《捂不热》荆棘良夜Y

46、擦着黑的白金色闪光 邻居家的小

　　邻居家的小孩子穿着毛茸茸小熊睡衣，高高举着仙女棒，一路顺着步梯跑到一楼，跑出楼外，在太阳刚刚落下的时候，急不可耐点燃了那支烟花。
　　烟花在刚擦黑的夜晚里只显露出一点白金色的闪光，持续着擦着黑暗的边缘——付羲站在落地窗往下看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画面。
　　她看不到小孩子脸上洋溢的表情，看不到他吵吵闹闹从十几楼走下来，只看得到从楼里蹦蹦跳出来的孩子，高高举着烟花，在黑暗里冒着那点光。
　　直到烟花燃烧殆尽了，她才恢复了嗅觉，闻到从厨房传出的香气，缓缓送至客厅——在陈鸷坚持不懈下，他终于学会了诸如黑椒牛肋条、玉米排骨汤、清蒸鲈鱼、豉汁蒸排骨之类高难度菜肴，并连着好些天，都霸占着厨房，不许她出门吃便利店食物，也不许她来厨房添乱。
　　而对食物本身没有什么欲望的付羲，这些天也像是终于被养出了味觉似的，开始觉得他做饭难吃。
　　“哪里难吃了？”勤勤恳恳努力练习的某人听不得这样的评价，又给付羲夹了一块蒸排骨，“你看这块排骨切的多完美，我可是冲洗了十来遍血水，你看这漂亮的葱花，大小均匀。你看这美丽的豆豉，颗粒饱满。你尝尝这口感，肉质嫩滑，豉香浓郁。”
　　“可是不好吃。”
　　一盘热气腾腾的豉汁蒸排骨，每次付羲都只吃了一口就不再给面子，只闷头吃碗里的米饭。
　　最后陈鸷终于察觉出问题所在——不是做的不好吃，是她不喜欢这道菜。
　　于是晚上睡觉前，他将一份自制菜单放到付羲的面前，让她选出合口味的。
　　被人打扰了读书的注意力，付羲微微蹙眉，把书合上，颇为无奈地看向一脸期待注视她的陈鸷。
　　“怎么了？难道都没喜欢的？”
　　问题出在这里吗？付羲把菜单举起在他眼前，无可奈何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菜名都是什么？”
　　“噢，这就看不明白啦，一点想象力都没有。请允许我来为付羲小姐介绍一下：这道低温慢煮伊比利亚黑毛猪颈肉配焦糖苹果泥及波特酒汁，俗气一点的名字呢就是红烧肉；还有这道普罗旺斯阳光熟成番茄与农家散养卵慢炒制成的黄金浓酱搭配手作素面，通俗一点呢可以叫西红柿鸡蛋面，您再看这道——”
　　付羲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慢慢将头转向另一边。
　　陈鸷顺势坐到她身边，从她身上拿走那本小说，满满的怨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憋笑，这些菜名我冥思苦想了半天呢，你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吗？”
　　看对方一脸认真模样，付羲只好又把菜单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道问：“这个又是什么？”
　　“火山飘雪，就是糖拌西红柿啊。”
　　“这也算道菜吗？”
　　“当然啦，要洗菜切菜还要调制，不下厨房的人没资格说不算。”
　　“哦。”付羲赞同似的点了点头，终于从这些花哨的谜语一样的菜单里，看到了认知里算熟悉的名字。
　　——北纬35°黄土高原黄金千缕脆丝佐以陈年香醋浸润野山椒。
　　“就这个吧。”
　　不过她实在无法念出这道菜的名字。
　　“就这道？你也太小瞧我了吧，酸辣土豆丝多简单啊。”
　　“就这道。”付羲把菜单还给他。
　　“好吧。”
　　陈鸷接过菜单，没有从她身边起开，而是又凑近了些，盯着她的嘴唇，却问她：那姐姐，想不想吻我？
　　刚洗过澡的人穿着干净的睡衣，身上散发着清爽的香气，刚洗过没吹干的短发微微滴水，一点一点引诱着她。
　　年轻的皮囊像她从落地窗往外看去时，看到的擦着黑的白金色闪光。
　　“不想。”
　　“我想。”
　　她的话在意料之内，可陈鸷却像是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意见，随即附身上去，轻轻吻上她的唇角，浅尝辄止，主动为自己赢得了奖励，“明天的菜一定让你满意，晚安。”

　　美食博主强调，酸辣土豆丝家常却不简单，想做出一道鲜辣爽口的土豆丝需要注意以下几点……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微擦亮，一夜没怎么睡着的陈鸷就从床上起来，简单洗漱后，推开厨房的玻璃门。
　　“要做出好吃的酸辣土豆丝，土豆丝的切法最为关键，切勿使用刨丝器，不仅太细而且会有股金属味。”
　　弹幕不时飘过太对了、真不愧是老吃家的赞叹，陈鸷拿起洗净削好的大颗土豆，眼里充满着对自己即将成为大厨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学着美食博主的操作，先切不薄不厚的片，再切成丝。
　　“以防切丝的时候土豆片老是滑动，大家可以像我一样，用手指关节抵住，每切一下，微微移动。”
　　用什么抵住？手指关节？抵住哪里？他倒退视频像模像样用指关节抵住菜刀，自信下刀，不出意料切到了手指。
　　“嘶——！”
　　鲜血哗哗染红了大少爷的手指，滴在崭新的案板上。
　　他忍住疼痛，没叫出声，再说叫出声也太糗了，他走回卧室取出小药箱，三两下用创可贴包上了。
　　看着负伤的手指，又觉得虽败犹荣，像包粽子一样又贴了两片。
　　于是付羲上午看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她平常看书的位置，高高举着一只手，不时往她这边瞥一眼的陈鸷。
　　这让即便是个盲人，也得不得不问一句：“你手怎么了？”
　　“切土豆丝的时候切到手了。”
　　“……”
　　因为从没做过饭，对切土豆丝有多难也没有实际的概念，付羲想了想还是把心底对废物的评价抹掉，认认真真说了句早日康复。
　　“伤口火辣辣的疼呢。”
　　陈鸷又说。
　　不知道用创可贴包了几层，显得食指明显比其他几根手指都臃肿几倍。
　　“你之前不是在急诊科实习过吗？”
　　她语气颇为无奈，走到他面前，轻轻捏住那根臃肿的食指。
　　陈鸷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一次性贴了太多创可贴，并不会加快伤口愈合，叠加使用会容易阻碍伤口透气，增加感染风险。”
　　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顾对方骤然尴尬石化的表情，付羲把表面的几层创可贴一层一层剥下来，露出已经止血的，浅浅的不足半厘米长的伤口。
　　“确实是好严重的伤。”她仔细评价道，“伤口再深一厘米，就该打破伤风了。”
　　陈鸷尴尬地缩回了手指。
　　严谨客观的付羲没有继续冷血打趣，她走去陈鸷的房间，拿出那个小药箱，找到碘伏和消毒棉签，给他受伤的食指做了细致的消毒处理，然后撕开一个新的创可贴贴上。
　　“今天就不要碰水了，中午简单买点东西来吃吧。”
　　“我不要吃便利店食物。”
　　“那你想吃什么？”
　　“我们一起出去吃好不好？”受伤的人又眨巴起亮晶晶的大眼睛。
　　于是时隔多日，保时捷终于重见天日，载着两人去吃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包括陈鸷原本就要做的香辣土豆丝。
　　吃过饭又在附近的超市逛了逛，才回了家。

　　又过了两天，陈鸷终于看不下去家里那块灰不溜秋的沙发地毯，找人搬走换上了蓬松柔软，一眼就不好打理的羊绒地毯。
　　自此摒弃了书房，抱着电脑窝在付羲脚边学习。
　　她只要余光一偏，就能看到一颗浑圆饱满的头，和后脑勺熟悉翘起的毛。
　　这样不加回避的观察，让她注意到陈鸷不光翘起的头毛可爱，他垂下眼眸看着电脑屏幕时，浓密的眼睫毛也又长又翘，与依靠在她脚边的人锋利的形象形成强烈的反差，让她心里不由得隐隐作痒。
　　“你有想过你身上的特殊能力，究竟从何而来吗？”
　　他边问边抬起头来，和正在偷偷观察他的付羲对上了视线。
　　“嗯，但我没有找到答案。”
　　“你刚才是在偷看我？”
　　“没有。”
　　“你有，想看就大大方方看。”他凑近过来，“我每周都去健身呢，”他抓起付羲的手，放在胸前，“是不是很硬？”
　　“嗯。”
　　回应他的人无意识咽了下口水。
　　被人注视着，陈鸷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放下她的手，“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说回刚才的话题，你有没有发现，相比于身边人，你更容易生病。当然啦，你不要跟我比，像我这种长期健身，身材和免疫力都维持在极佳的水平。但是付羲，你太容易发烧了。”
　　“嗯。”
　　“你自己也有意识到，是吗？”
　　“但是究竟和我身上的能力有没有关系，我并不清楚。”
　　虽然从现代医学的角度讲，身体长期维持在巨大的精神紧绷状态，会分泌大量的皮质醇和肾上腺素，副交感神经一直被抑制，身体长期处于耗能状态却得不到修复。也可以解释付羲往往在面对突发事件时能冷静处理，可是当事件结束后，当压力源突然消失，免疫系统正处于被抑制后的虚弱期，病便趁虚而入。
　　可她同样会在极度痛苦引发暴雨或降雪后，陷入昏迷和高烧，也许意味着这项特殊能力的使用同样会产生巨大的精神消耗。
　　“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想不想去做个全身检查？”
　　付羲有几分犹豫，没有立刻回答他。
　　“你放心，是我自己的私人医院。”
　　“也许什么也查不出来。”
　　“你以为要去检查什么？我只是单纯要看看，从哪里开始调理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