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大婚 云湖没有桃 ...
-
“我就不叫。”崔又生俏皮一笑,从袖笼里摸出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指尖转了转,“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印章上清晰刻着她的名字。
“你、你要干什么?”师无妄耳尖通红,想到了之前,慌忙把脸埋进衣领,语气幽怨,“等下就要拜堂了,你也不想让师兄顶着一张花猫脸拜堂吧?”
“嗯……”崔又生晃了晃手里的印章,促狭地弯起眼,“没关系呀,等下我给你盖盖头不就好了。”
“盖盖头?”师无妄露在外面的眼睛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
“又生!”他的声音有点气愤,但是其中羞涩占了大部分。
崔又生嘟着嘴理直气壮:“是师兄自己说要嫁给我的啊,既然是我娶你,当然是你盖盖头啦。”
师无妄脸涨得通红,转过身去:“不要。”
“不要也行。”崔又生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踮脚把下巴抵在他肩窝,贴在他耳边说话,“那师兄让我把名字盖在你心口吧,这样,大家就看不出来了。”
“咳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师无妄慌忙用手肘轻轻拱了拱她的腰,压低声音:“有人来了,别说奇怪的话……”
崔又生心里有点不爽,还是松开手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戴着帷帽的人,垂落的轻纱遮住了脸。可那熟悉的身形和气派,崔又生一眼就认了出来,连忙侧身把人迎进来。
“春眠师姐,”崔又生脸上漾开笑,“你和午夏师兄不是去云游了吗?怎么突然来了?嗯……还戴着帷帽,是在玩什么?”
晓春眠抬手一把撩开粉蓝的轻纱,利落别在帽檐上,露出一张明艳又带点锐气的脸,笑着抱怨:“还不是某人眼睛畏光,自己要戴,还非缠着要我陪着他戴,说什么一个人觉得奇怪,要不然我才不戴这压脑袋的东西呢。”
“是吧,小瞎子?”她一只手臂随意搭在身旁男子的肩膀上,斜睨着他挑了挑下巴。
“别闹。”岑午夏也抬手撩开轻纱,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书生模样,看向崔又生,“又生师妹,好久不见,相较之前又好看了许多呢。”
“午夏师兄的嘴说出来的话就是格外悦耳动听,”崔又生看着他明亮清澈的眼睛,笑着打趣,“春眠师姐怎么还叫午夏师兄小瞎子啊,眼睛不是早就好了吗?”
“春眠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喜欢乱取外号,说了也不改。”师无妄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
“切,别说的你很了解我一样。”晓春眠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叉腰,“我可是特地赶过来庆贺你们成婚的,要不然我和午夏在荫山玩得好好的,才不会顶着这么大太阳赶过来呢,还不赶紧恭候我的大驾光临。”
闻言,岑午夏低低笑了一声:“别乱用词。”
崔又生笑着招呼:“那你们一定要多住几天再走。”
“诶,对了,明义呢?”晓春眠伸手扒了扒岑午夏的眼皮,“她上次给我的药挺管用的,午夏最近都没喊眼睛疼了,我得再找她要两瓶备着。”
“应该在云湖那边吧,”崔又生歪头,“这几天师姐都在帮我布置哦。”
“那行,我先带午夏去找她。”晓春眠拉着岑午夏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挤了挤眼,“你们……慢慢聊,云湖见。”
“砰”的一声,房门被轻轻带上。
崔又生的明媚笑脸在二人出去的时候立刻转变成狡黠,师无妄猝不及防倒在床褥上。
“崔又生!”师无妄紧紧攥着衣领,拼命躲着挂在自己身上女孩乱动的手,满脸通红放狠话,“别闹,再闹师兄就不客气了!”
“啊,师兄要怎么欺负我呢。”崔又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故意偷换概念,“师兄舍不得的对不对。”
崔又生用她那双水灵灵的双眼和师无妄四目相对。
师无妄深吸一口气,不挣扎任她施为,羞赧地捂住脸:“随便你。”
心口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她的名字永远刻在此处。
永不分离。
云湖的树上早已张灯结彩。弟子们都换上了最鲜亮的衣衫,欢声笑语。晓春眠靠在岑午夏身边,不知道听了谁说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
在满院的欢呼声里,崔又生牵着盖着红盖头的师无妄,一步步缓缓走上礼台。她的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手,嘴角扬着灿烂的笑容,入目都是喜庆的红绸。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俯身的瞬间,崔又生双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她手一抖,差点松开师无妄的手。
她咬了咬下唇,强撑着完成最后一拜。
礼成。众人嬉笑着簇拥着二人往洞房走,闹哄哄地把师无妄摁在床榻上,没多纠缠便一哄而散,房门被轻轻带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崔又生走到桌边,伸手去拿酒壶。掌心的刺痛已经变成了钝钝的麻,顺着手臂往上蔓延。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倒酒时酒液洒出了大半,落在桌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再忍忍……就忍过今天。她深吸一口气,没多想只当是旧伤复发。
师无妄端端正正坐在床沿,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床榻陷下去一块,却迟迟等不到盖头被掀开。他刚想开口问,就听见“哐当”一声脆响。酒杯摔在地上,清冽的酒液溅湿了他的鞋尖。
师无妄猛地扯掉头上的红盖头。入目的是崔又生惨白的脸,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鬓边的碎发。
“又生!”
师无妄扑过去扶住她,想渡灵力进去,却被她体内一股蛮横暴戾的力道狠狠反弹回来,震得他胸口一闷。他转身就往门外冲,声音带着破音的慌乱。
“明义!明义快来!又生出事了!”
崔又生倒在床上,蚀骨钻心的疼痛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同时剐着她的骨头。
不对……这绝对不是旧伤。就算是献祭反噬最严重的时候受的新伤,也没有这么痛啊。
是谁……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黑袍女子的脸。
是她,是那个时候。
可此刻知晓真相早已于事无补。崔又生清晰察觉到体内灵力飞速溃散,痛楚不止侵蚀皮肉,更在狠狠撕扯着她的灵魂,一左一右拉扯割裂,她的身形自脚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当师无妄和代明义冲进来的时候,崔又生的身体只剩了上半身,疼痛在渐渐减弱,可身形消散的势头却没有停下。
师无妄与代明义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紧紧攥住她的双手。
“又生!”
“无妄,我把她体内的霸道灵力压制住,你把灵力渡进去!”
师无妄不敢耽搁,依言照做。二人合力之下,崔又生身形消融的速度稍稍放缓,却依旧没能彻底止住。到最后,连代明义和师无妄的双手都渐渐变得透明。
崔又生怕自己拖累二人,拼命想要挣开紧握的手,可二人死死相扣,不肯松开。
“又生!”师无妄声音满是焦灼慌乱。
“别动!”代明义咬紧牙关,呵斥。
“放开我!”崔又生着急大喊。
就在这时,迟来一步的符云峥快步冲进屋内,代明义二人的小腿已经不见了。他瞳孔紧缩,二话不说上前用力将三人的手强行分开。
崔又生彻底挣脱开来。刹那间心口剧烈抽痛,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要死了吗?可是明明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师姐和师兄都回来了,很久没见的人都来了,他们重聚,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死掉。崔又生不明白。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浑身骨头的酸痛和炸裂。
无数过往画面接连在脑海中闪过。
已经开始走马灯了吗……
真的好不甘心啊……
这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女声。
“姐姐,梦里的你对我真好呀,真想一辈子都和姐姐在一起。”
声音甜腻到崔又生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个女孩子脸上雀跃的笑容。
这是谁啊……我没见过这个人吧……
“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好伤心,明明你在梦里很爱很爱我的,”那个女声哭得很伤心,委屈幽怨,“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姐姐我好难过,你应该抱着我说很爱很爱我才对,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要让我后悔好不好。”
下一瞬,软糯的声音扭曲尖利,染上疯狂的戾气。
“一定是她们,一定是那些虚伪的人迷惑了你,你的妹妹只有一个,你最爱的人只能有我一个!如果你不爱我,那就去死,去死!”
癫狂的余音在脑海震荡。
无怨的声音?
为什么会是无怨的声音。
为什么死了还要听到她的声音,崔又生满心抵触,生理性厌恶。
美梦……
她在说什么?什么美梦。
“姐姐,回来我的美梦,我们还是好姐妹,好不好……”
周围变得一片死寂。
以你为饵,三重境破。
美梦,那么美好的梦,那么圆满的梦。
对啊,现实怎么可能和梦一样美呢。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迷惑我,假装露出破绽,让我一点一点放松警惕,高估自己。一点一点钩织一个越来越真实的梦,我就此越陷越深。
呵。
崔又生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屑,心里却是冰冷又刺痛。
云湖没有桃花树,她和师兄的爱恋从何见证。
崔又生咬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