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59、表白 云湖桃花雨

　　崔又生看着他：“对了，师姐呢？师姐回来了吗?师姐在哪里？”

　　师无妄见崔又生有些激动，忙安慰：“明义还没有恢复记忆，过几日也会回来的。”

　　“恢复记忆，”崔又生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师姐失忆了吗？”

　　师无妄拍拍她的背：“师父说，人死之后，灵体和记忆会分开。明义的记忆还散在各处，云峥正在一点点帮她找回来，过几日就好了。”

　　师无妄温柔地看着崔又生：“是云峥把我们找回来的，云峥也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又生，我们又在一起了，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们好好生活下去，好好生活下去吧。”

　　崔又生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尘埃落地却没有让她的心落地。直到几日后，崔又生才见到虚弱的代明义和符云峥。

　　崔又生这几日没了之前的逆反情绪，被师无妄照顾得很好，精神渐渐好起来，身上的伤口也好得七七八八。

　　在见到代明义的一瞬间，崔又生连鞋子也顾不上穿，直直就要冲过去抱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师姐，代明义也张开双臂打算接住她。

　　只是崔又生在距离很近的时候，忽然卸了力气，踮起脚尖，轻轻地送上自己的拥抱：“师姐，又生想你。”

　　“我也想你，”代明义微微弯下腰，把下巴靠在崔又生的肩窝，“师姐回来了。”

　　一个幽怨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喂，你看不见一个高大威猛、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男子站在你的旁边吗？”

　　符云峥浑身脏兮兮的，都是泥巴，只露出一双还算清明的眼睛。

　　崔又生见到了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顺着符云峥的玩笑话扬起一个笑：“没看见啊，我只看到一个混身脏兮兮的小狗。”

　　崔又生松开怀抱，夸张地左右张望，还问：“师姐，师兄，你们看到这里有别人了吗？”

　　代明义：“没有。”
　　师无妄：“没有。”
　　符云峥：……

　　日子慢下来，天光从远处浮现又落下。逐云派的光景也随之一点点回暖。庭院的杂草被清理干净，弟子们的伤都渐渐好起来，到处都是往日熟悉的烟火气。

　　掌门偶尔会出现在庭院的深处，默默看着弟子们，崔又生撞见了好几次，这次也不例外，只是这次掌门叫住了她。

　　“又生，我要走了。”

　　崔又生只能看到掌门的背影，半晌才问：“你不看看云峥吗？”

　　“他知道我在。我离开的消息，过几日再和他们说吧。”掌门转过身来，脸上平静无波。

　　“我……想和师兄成婚了。”崔又生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呵，是吗？”掌门轻笑，“和我说是做什么？”

　　崔又生扭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崔又生定在原地：“没什么。”

　　掌门的眼神落在崔又生单薄的身影上，最终背过身去，周身泛起灵力光晕，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崔又生上前一步，在他消失的前一秒。

　　“你知道我把云峥当亲哥哥的。”
　　你知道我把你当亲父亲的。
　　为什么又要不负责任地离开？
　　为什么？

　　崔又生注定得不到答案。

　　“姐姐！”灵珠灵玉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一人抱着一只手臂，笑嘻嘻，“姐姐，我们都摆好吃的啦，我们快去吧！不然阿狸姐姐的糖糕就要被抢光了。”

　　崔又生顺着他们的力道往前走：“不是很多弟子都下山玩了吗？”

　　“你是不知道阿，他们可狡猾了，”灵玉一脸委屈，灵珠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他们特地去厨房蹲，说吃到了糖糕再下山，我们就着急忙慌来找你了。”

　　只是天不随人愿，三人赶到时，糖糕已经被洗劫一空。

　　灵珠灵玉一人跪天一人跪地，哀嚎：“你们太过分啦！”

　　莫狸敲了二人的头：“行了，给你们留了，在厨房右边正数第九个架子，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柜子里。”

　　二人冲进去。

　　崔又生无奈笑笑。

　　“又生。”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崔又生转身，甜甜一笑：“师姐。”

　　莫狸在听到厨房里林雀叫救命的声音就赶紧跑进去了。

　　崔又生四处张望，问：“师兄呢？”

　　代明义抿唇，张了张嘴又闭上，朝符云峥递了个眼神。

　　符云峥挽着代明义的手臂，歪着身子靠在代明义身上，心领神会，面不改色地撒谎：“无妄下山了，今天不和我们一起。”

　　崔又生捉不着头脑：“下山了？可是他昨天还说今天晚上让我去云湖等他。”

　　符云峥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咯，可能晚上就回来了吧。”

　　“好吧。”

　　几人围坐在石桌边，石桌上摆着温热的饭菜，碗里盛着浑浊的米酒，桃花花瓣不知从何处飘落，落在崔又生耳边。

　　酒香混着花香，悠悠在院子里飘荡。

　　几人酒足饭饱，林雀拦着莫狸，不许她喝下一坛酒。灵玉灵珠抱在一起迷迷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代明义走过来，把崔又生耳边的花瓣拿下，符云峥站在另一侧嘻嘻笑。

　　“明义，不用拿下来了，反正都是要淋一头的花瓣雨的。”

　　代明义轻笑：“不一样。”

　　崔又生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吗？”

　　肩膀被轻轻推了一下，崔又生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一圈灵力吸进去，脚步踉跄着，瞬间到了云湖，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接住。

　　崔又生抬头一看，是师兄，还有数不尽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桃花树。

　　崔又生一脸疑惑：“师兄？”
　　你不是下山了？

　　师无妄弯腰凑近，面容靠近，目光落在崔又生眼里，又流离在她唇边。

　　崔又生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师兄吻了她。

　　一片桃花瓣落在二人唇边，将二人分离。

　　崔又生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这次不需要她主动了。

　　师无妄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你愿意和我一起在这里度过平凡的日子，每天在一张床上睡觉和醒来吗？春日赏花，夏日纳凉，秋日扫落叶，冬日同淋雪，我们一起。”

　　“我们一辈子也不分开。”

　　师无妄似乎是很紧张，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

　　“我们成亲吧。”

　　那个被逗一句就会从脚尖红到脑门的师兄正在向她求亲。

　　他继续说，脸像是被蒸熟了，有些磕巴。

　　“我嫁给你，或者你娶我……”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前言不搭后语，有些羞赧。

　　崔又生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大声叫喊，像是要云湖荡漾的水为他们见证。

　　这里下了一场桃花雨，她和师兄被满腔的爱意淋湿了。

　　“哈哈哈哈，你不许食言，嫁给我吧！”

　　两颗心脏终于有了归处，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紧紧相贴。

　　定下婚事后，逐云峰一下子热闹起来，张罗着喜事。

　　弟子们忙着打理庭院，各处屋檐绑上鲜红的绸带，风一吹，红绸轻轻飘摇，引来一位不速之客。

　　“姐姐！”灵珠跑进来，崔又生正换上鲜红的嫁衣。

　　崔又生扶着喘不上气的灵珠：“慢点儿。”

　　灵珠大喘气：“姐姐，外面有个人要见你。”

　　“见我？”崔又生只觉得或许是某个朋友听闻了她要成亲的消息，来贺喜的，“在哪儿？”

　　“就在竹林小道。”

　　崔又生顺着灵珠指的方向，跨过门槛，她在门口就看到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背对着崔又生。

　　崔又生没见过这个背影，满心疑惑走过去。

　　“您是？”

　　黑袍女人转过身，那是一张沧桑的脸，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崔又生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跳乱了，却不知道原因。

　　黑袍女子把兜帽放下去，一双秋水一般的眼睛，眼里藏着崔又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无名。”女子的声音很年轻。

　　“我们认识吗？”崔又生摸不着头脑。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牵起崔又生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崔又生身穿嫁衣的模样。

　　崔又生只觉得手热热的，心烫烫的。

　　“对不起……”女子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气。

　　“放开她！”

　　闻言，女子才不舍地松开手，利落地戴上兜帽，看了崔又生一眼，摇身不见。

　　代明义牵住崔又生的手，看着女子消失的那片空地，眼神冰冷。

　　崔又生直觉代明义可能认识这个女子。

　　“师姐，她……是谁？”崔又生的声音有些颤。

　　“不认识，无关紧要，”代明义揉了揉崔又生的头发，“该拜堂了，无妄还在等你。”

　　崔又生垂下眼睫：“嗯。”

　　这份疑惑很快就被欢喜冲淡。

　　崔又生身着一身鲜红嫁衣，衣料细腻，上面是师无妄亲手绣的花纹。她转了个圈，裙摆翻飞，艳色灼眼。

　　崔又生望向身前的人，言笑晏晏：“师兄，我好看吗？”

　　师无妄上前一步伸手环住她，用力将人紧紧箍在怀里，胸腔微微起伏，藏不住心底的欢喜：“喜欢。”

　　“谁问你这个啦，”崔又生心里甜甜的，仰头嗔怪，耳尖泛着薄红，“你不要答非所问嘛。”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眉眼弯弯调侃：“还有啊，师兄什么时候背着我绣了这件嫁衣？我从来没在你房间里发现过，师兄藏得也太深了吧。”

　　师无妄耳根泛红，羞赧地埋首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闷声低语：“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
　　“不要。”
　　“你说嘛，我又不会取笑你。”

　　崔又生顽皮一笑，指尖悄悄探到他腰间，轻轻挠了一下。师无妄身子一缩，松了箍在她腰间的手。

　　“又生！”

　　可崔又生没得到答案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师无妄一步一步退后，最后退无可退，后背靠上墙壁。

　　他反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臂把人再次揽到怀里，俯身低头，一个吻落了下来。

　　绵长一吻，崔又生的力道慢慢松软，师无妄也松开了扣住她的那只手。

　　师无妄松开她泛红的唇角，眸底染着浅浅笑意，嗓音沙哑温热：“你挠一下，我就亲一下。”

　　崔又生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嘟囔：“你流氓。”

　　这还是她纯情的师兄吗！

　　师无妄眉眼弯弯，勾了勾她的鼻尖，语气认真又缱绻：“是夫君。要记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