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52、孪生 “忘了我们

　　崔又生顺着灵力波动的方向一路寻过去，终于是看到了凌驾在半空中的二人。

　　红黑与湖蓝撞在一起，风卷着气浪横扫过来，崔又生和师无妄在强大的灵力面前甚至没有办法上前一步。

　　崔又生在强风中凝聚灵力，化作一个小盾，挡在眼睛周围，师无妄凝了一个结界护住二人。

　　那红衣女子的面具早就被气浪掀飞。那是一张和代明义生得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多了一道旧疤，从眉骨斜着划到下颌。

　　红衣女子一手拎着昏迷的符云峥，像是在拎一件轻飘飘的衣服，另一只手握着剑，刀刃横在自己的脖颈上，眼白都染上了血。

　　“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是不是？”红衣女子的声音抖得厉害，双目猩红，“你早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过得那么痛苦，为什么一定要我发现你之后，你才肯露出一点破绽！”

　　“我没有，我和你从来就没有半点关系！”湖蓝色的灵力暴涨，代明义就要冲过去夺走她的剑，“你别做傻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衣女子见她冲过来要夺剑，突然疯笑起来，眼泪跟着滚下来，脸上又哭又笑，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姐姐，你果然在乎我！你舍不得我死的，对不对？！”

　　她的笑猛地收住，眼神里的疯劲淬了毒，死死钉在代明义脸上：“可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你为什么不肯认我？为什么对这些不相干的人都能温声细语，对我就视而不见？他们算什么！我才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才是！”

　　“你给我冷静！”代明义既要盯着她脖子上的剑，又要看着她手里昏迷着的符云峥，神情凝重。

　　“我偏不！”红衣女子目眦欲裂，剑刃又往脖子里压了一分，渗出血珠，“除非你亲手杀了他！还有那个碰过你的女人，我要亲自剁了她的手！她也配碰你？也配和你睡一张床？我要你杀了所有见过你的人，不然我就杀遍这世上所有的人！”

　　红衣女子直接把手里的符云峥往下扔，代明义瞳孔一缩，湖蓝色的灵力化作大手就要去接，谁料红衣女子的剑直接划进脖子，血渗了出来，眼神里全是同归于尽的疯劲，数不清的黑气从脖子里冒出来，硬生生阻断了那片湖蓝色的灵力。

　　千钧一发之际，崔又生和师无妄同时动了，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崔又生将掉落下来的符云峥稳稳地接在怀里。

　　也就是这一下，红衣女子瞬间察觉到二人的存在，目光精准的钉在崔又生身上。她闻到了崔又生灵脉深处，隐藏着的、属于代明义的灵力。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红衣女子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沾染我姐姐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你这个鸠占鹊巢的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黑色的魔气裹着猩红的灵力，直接朝着崔又生二人砸过去，周边的树全部被这股气震倒，鸟惊飞，却在接触到魔气的时候瞬间从空中掉落。

　　崔又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代明义在最后一刻挣脱开，闪身挡在三人面前，硬生生被击中。

　　一口血喷出来，代明义半跪在地上，面色痛苦 。

　　“姐姐！”

　　红衣女子尖叫着，声音里有一闪而过的发慌，可那点微弱的愧疚瞬间被更为浓烈的恨意吞噬干净。

　　红衣女子对着代明义叫喊，一声比一声狠厉：“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了这群外人，居然连命都不要了！他们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崔又生还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的符云峥，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师无妄向前跨了一步，往代明义的身体里输送灵力。

　　代明义抬头看着疯癫的女人，气若游丝：“他们……不是外人，我与你，本就无关，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停手吧！”

　　“我偏不！”红衣女子捂着脸嘶吼着，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既然我深爱的姐姐都不爱我，那这个世界就更没有必要存在！我要杀了所有人！我要让所有人给你陪葬！”

　　黑气瞬间弥漫在四周，红衣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天也在一瞬间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第一滴雨落在代明义的脸颊，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雨水，又或者说是泪。

　　不过瞬息，几人的衣袍便被雨水浇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代明义那张永远端着一派庄重沉稳的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她忽然扯了扯嘴角，溢出两声极轻的气音，卡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漏出来：“呵……呵……终究还是晚了……晚了……”

　　崔又生从来没有见过师姐这个样子，心里像是被一只手攥住，酸酸涨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无妄持续输送灵力的指尖已经泛白，唇色也褪得毫无血色，他抬眼扫了一眼倾盆的雨势，另一只手抬手便要凝起挡雨的结界，手腕却忽然被代明义按住了。

　　“不必了。”代明义的声音很轻。

　　师无妄看着代明义的眼睛，他看明白了 ，他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垂下手，再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崔又生，眼里都是不舍。

　　崔又生看着二人的互动，没由来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她抱着符云峥，手都在抖，声音带着点哭腔：“师姐，你怎么样了，我设一个结界好不好？你还在流血，云峥哥也昏迷不醒，我们先避一避雨……”

　　代明义第一次没有接崔又生的话。

　　代明义慢慢站了起来，闭了闭眼，冰冷的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流，这里面又有多少眼泪？

　　再睁眼时，她的声音变得沉稳，问：“崔又生，作为逐云派的弟子，首要任务是什么？”

　　崔又生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师无妄，可素来不会躲开她的师兄，此刻却低着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崔又生哽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回答：“守护门派，保卫苍生。”

　　“苍生太大，你还小……”代明义顿了顿，目光落在崔又生哭红了的眼上，眼神里翻涌着不舍与疼惜，“师姐……没有时间陪你了，你要好好守着门派。”

　　崔又生的眼泪决了堤，混着雨水糊了满脸，话说得磕磕绊绊的：“师姐，你说什么啊？门派不是还有师兄吗？你们要丢下我一个人吗？师姐你别这样说话好不好？你们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不要又被丢下，求求你了师姐。”

　　她那点不好的预感，此刻从种子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心里堵得发慌，声音都是乞求：“这次不是出来历练我的吗？我还没有学会师姐你教给我的本事呢，我没有办法一个人的。”

　　“师姐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怕……”

　　崔又生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刀子，插进代明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代明义想哭，可是她不可以，她是大师姐，她不被允许哭泣，那是懦弱的表现。

　　代明义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二人，把到了嘴边的呜咽死死咽了回去。

　　“云峥就交给你了，”代明义勉强压着，只是尾音有些颤抖，可当喊出崔又生的名字时候，她还是撑不住了，哭腔像一把剑一样，斩断了崔又生心里的那根绳子，“又生……替我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师姐……”

　　崔又生的声音彻底卡在了喉咙里，一块巨石没了制衡，“咚”地砸在心上，她的目光死死黏在代明义越走越远的背影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连师无妄什么时候蹲到了她身边都不知道。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她满是泪水和雨水的脸颊上。

　　崔又生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转过头，她看着师无妄，满脸的泪水：“师兄……师姐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我好害怕，师兄你陪着我，我们一起把师姐找回来好不好。”

　　师无妄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颤抖的眼睑，擦去不断滚落的眼泪，指腹的温度烫得惊人，和冰冷的雨水格格不入。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倾身，在她另一边的脸颊上，落下了第二个同样轻柔、却重得像一句承诺的吻。

　　“又生……我爱你。不怕，很快就结束了。”

　　“又生……忘了我们吧，要快乐。”

　　说完这句话，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他毫不犹豫起身就走，追着代明义的背影，一头扎进了漫天的的黑气和雨幕，再没有回头。

　　崔又生眼睛还肿着，瞳孔却散着，雨珠砸进眼睛，混着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抬手，也没有眨眼。

　　她还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符云峥，昏迷的人身体很沉，两个人的身上都是冰冷的，她的胳膊圈得很紧，像是要汲取一点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翻涌的黑气散了，雨还在下。

　　绵密的细雨，歪倒的断树，滚落的残枝，淌过泥地的水痕。

　　空无一人的前路，漫山遍野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