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133、再入永安 大师姐总该

　　崔又生刚说完那句话，眼前红光一闪，天地光影剧烈一晃，场景瞬息变换。

　　付疏狂怔怔看着眼前烟火繁盛的小镇，满脸错愕：“这、这就是秘境？”

　　视野里城门大开，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上有推着鸡笼赶集的农户，有抱着糖葫芦串的老人，还有摆摊打铁的匠人、挑着菜担的小贩、沿街叫卖货郎，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崔又生扫视四周。这里的街巷布局、屋舍排布，和记忆中的永安镇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个之前将糖葫芦送给她的男人。

　　“我还以为秘境都是深山老林、荒无人烟，到处都是草木异兽的地方。”付疏狂小声喃喃。

　　“只是叫秘境而已。”崔又生面无表情，抬下巴指了指旁边老旧的木牌，“这里是永安镇。”

　　付疏狂心思细，立刻注意到木牌上的两行字迹，凑近轻声念道：“从前万苦皆尝遍……”

　　崔又生连看都没看木牌一眼，自然而然接上下句：“此后人间望永安。”

　　付疏狂转头看向她，满脸疑惑：“你都没看牌子，怎么知道下一句？”

　　“我看过。”崔又生抬脚朝着城门走去，心里已经有了考量，“走吧，先住店。”

　　“住店？”付疏狂连忙快步跟上，“我们不是该找法宝、找机缘吗？”

　　他挠了挠头，一脸不解：“难不成百花大比的秘境奖励，就是来比百花城还热闹的地方闲逛？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四处张望，越看越奇怪：“而且这大白天的，怎么街上全都挂着花灯？”

　　崔又生熟门熟路避开喧闹的主街，径直走到一间客栈门口，驻足察看。

　　“我们这三天都住这儿？”付疏狂盯着她，越想越不对劲，“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耳边问题一个接一个，崔又生心绪复杂，实在没心思应答，只开口：“别多问，我听着头疼。”

　　付疏狂立刻正色点头：“明白。”

　　崔又生吩咐一句：“等下进去，你别说话，我来安排。”

　　付疏狂听着虽有些不解，但并未反驳，只点头答应。

　　“掌柜的，住店，两间，三天。”崔又生跨过门槛，走到实木柜台前对正在算账的男人说。

　　崔又生眼尖地注意到实木柜台中间有一道裂开的痕迹，看上去是很早就有的。

　　那是师姐之前一掌拍出来的裂缝，现如今还在吗？

　　崔又生目光放到掌柜身上。

　　掌柜的头也不抬，傲慢地拨弄着在他手上的算盘，尖酸刻薄：“一百两，付钱。”

　　付疏狂一听，来了火气，脱口而出：“你……”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崔又生拦下。

　　呵，崔又生在心中冷笑一声，果不其然。

　　“你确定吗？”崔又生沉声道。

　　掌柜的很不耐烦地抬头，却看到到一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神色一瞬间大骇，又连忙遮掩住自己的恐惧。

　　他把算盘扔到一边，佝偻着腰，陪着笑：“不，不是，是小的说错了。不要一百两。”

　　掌柜的伸出五指，将价格打了个骨折：“五十两，哦不是，五十文就好。”

　　崔又生并不领情，她的目的本身就不是住店，而是引出他背后的人：“不必，既然掌柜的行事风格如此狂放，我倒是想见见这家店的老板。”

　　崔又生一掌拍到实木柜台上，裂缝有越开越大的趋势。

　　掌柜的被吓一跳，一听到崔又生想见那个男人，顿时求饶：“这位姑娘就饶了小的吧，是我有眼无珠。”

　　“你知道我？”崔又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我倒是对你一点印象都无，难不成你在什么时候见过我？”

　　掌柜的自顾自打嘴：“没有，小的没见过姑娘，小的之前从未见过姑娘。”

　　“把你们管事的，全部给我叫出来。”崔又生下了最后通牒，“不然我就砸了这里。”

　　掌柜的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姑娘，千错万错我的错，千万别冲动啊——”

　　崔又生又要发难，门口却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

　　“咳咳咳……听说，这位姑娘找我？”

　　崔又生背对着那道声音，心中狐疑：“为何是个男子？看来无怨在此或许并无实体？也是，如果找到无怨如此轻易，她也不放心。”

　　付疏狂先一步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男人，指着他有些结巴：“你……你不是……”

　　崔又生皱着眉转身。

　　男人一身红衣夺目，肤色白得像纸，颈间悬着一条白绫，唇色浓艳。静静伫立，浑身裹着森森鬼气，毫无活气。

　　男人在崔又生转身的那一刻拿下了自己面具，温润地看向她：“不知这位姑娘所为何事？”

　　崔又生眉毛更是一拧，脱口而出：“邬义源？”

　　“我名为吴易元，不易的易，精元的元。”男人像是习惯了，“看来是我的长相和姑娘见过的人很是相似？”

　　付疏狂喃喃道：“简直是一模一样。”

　　崔又生心跳快要飞出：“你是谁？”

　　“在下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吴易元抱拳躬身，“实在对不住，我们这掌柜的不会做事，惹得二位不快，是我管教不严，还请见谅。”

　　“为赔罪，二位这三日在永安镇的一切费用由我买单，还请二位接受。”吴易元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崔又生冷冷地看向他，故意说：“是吗？若是我不接受呢？我看不如今晚我就离开永安镇，倒是了却一切烦恼。”

　　吴易元直起身子，轻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永安镇四面环山，周遭山林夜里妖魔横行，往前几十里都没有人烟，天黑之后进山还是不太妥当。”

　　“若是二位不领情，还请现在动身离开，还是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一模一样的说辞。

　　崔又生想起之前，穿着红衣的是无怨，而说这些话的，是无怨身后的小男孩。

　　看来这个就是当年那个男孩，如今和邬义源长得一模一样。

　　吴易元。
　　邬义源。

　　当她是傻子是吗？

　　前几日崔又生也从妙恩的话中猜测到邬义源和无怨的关系似乎非同寻常，眼下倒是验证了内心的猜测。

　　这里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崔又生装作让步：“是吗？多谢提醒。既然吴老板都这么说了，我不领情反倒坏了你的好意。”

　　吴易元微微一笑：“那请二位上二楼厢房吧。”

　　小二把二位送到后，就离开了房间。崔又生把付疏狂拉到自己屋内。

　　付疏狂一脸错愕地捂着胸口：“师姐，怎么了？”

　　崔又生正在犹豫，如果要杀无怨，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她现在只知道无怨的藏身点在一处岩浆地下。

　　可这处岩浆在哪呢？

　　这儿可是永安镇，一个镇，到处都是房屋和人，怎么会有岩浆？

　　就算找到了，崔又生真的能杀得了她吗？毕竟无怨的实力，想必只有明义大师姐能够与之权衡。

　　她也不想献祭。
　　那种滋味她不想再尝一遍。

　　还有付疏狂，如果崔又生很顺利地找到了无怨，那势必是一场死战，付疏狂待在她的身边只会被波及。

　　如月和疏桐还在等他，崔又生不能这么自私地把付疏狂的命送出去。还不如就让他按照之前的模式，去找法器和机缘。

　　至于无怨，交给她一人对付就好。同归于尽是下下策。

　　崔又生眼神锁定着他，付疏狂只觉得被看得发毛：“额，师姐？你站着睡着了？”

　　崔又生瞳孔聚焦回神，低下头，终于下了决定：“疏狂，此次我们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付疏狂狐疑，“为什么？”

　　“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来过这里。”崔又生转身背对着他，说，“这个地方早就被毁了，根本不可能还能维持着如此繁华的景象。还有，你认出刚才那个男人了吗？”

　　“是百花殿主。”付疏狂在对方还没有摘下面具的时候就已经认了出来，“很奇怪，他应该在百花殿，怎么会出现在秘境。还改了一个谐音的名字。”

　　“我猜，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崔又生大胆地说，“这里的人早就不复存在，只不过都是逼真的幻象。”

　　“幻象？”付疏狂挠头，“可是秘境为什么会是幻象？难道我们要打破这个幻象才可以进入真正的秘境吗？”

　　“我不清楚。”崔又生回答，“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在理。这个小镇很可能只是套了一个壳子，真正的秘境，应该要在打破幻象之后才能显现出来。”

　　“谁会这么无聊？”付疏狂皱眉，二人对视上，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不论是在秘境外，还是秘境内，都和这里有着密切联系的男人。

　　“邬义源。”二人异口同声。

　　“那我们要怎么切入？”付疏狂在房内来回走动，“他就在楼下，难道要杀了他？”

　　“别这么莽撞。”崔又生阻止，“他还有用。”说不定能跟踪他找到无怨。

　　“等等，方才我们认错他，他一点都不震惊，好像早就习惯了。难道所有进秘境的人，都见过他？”付疏狂发现一个盲区，“可若真是这样，怎么没人看穿这是幻象？就算其他人实力不够，大师姐总该能看破才对，她怎么会毫无察觉？”

　　崔又生倚靠在桌子边，手指敲击桌面。

　　她能够认出来也只是因为她前世的的确确是亲历者，这个地方在她与无怨同归于尽的时候就被强大的灵力毁掉。

　　就算是重建，怎么可能连这个客栈一楼实木柜台的那道裂痕也一并重建？这并不符合常理。

　　只能是幻象，并且是最后见到过这个地方的人，才能创造出的如此逼真的幻象。

　　最后见到这里的人。

　　也就只有那个吴易元了……
　　当然，肯定和那个邬义源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