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121、阴谋 要么交出灵

　　崔又生冷漠回答：“不认识。”

　　匡书复眼底漫开一层落寞，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崔又生灵力微薄，若是硬碰硬根本占不了上风，只能拖延时间，只是不知师兄那边是否安全，听眼前人刚才的那番话，匡书复应当是知道师兄的下落。

　　风忽然掠过花海，崔又生鬓边的青绿发带被吹起，悠悠飘曳在两人之间，横隔出一道薄薄的距离。她抬眼，冰冷的视线撞上他饱含执念的目光。

　　崔又生不耐地问：“你到底要说什么！我的确不认识你！”

　　“如果你真的不爱我，又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匡书复立在原地，低着头，喃喃自语，“你心里一定是有我的，肯定是有人故意抹去了你对我的感情。”

　　“你知道我师兄在哪？”崔又生只想从他嘴里套出师兄的下落，至于他的自言自语，崔又生一概不听。

　　“你现在还是喜欢他？这么久了，你也该腻了他罢！”这句话像是狠狠刺痛了匡书复，他猛地咬紧牙关，抬眸的瞬间，眼底温情褪去，只剩下酸涩与不甘，音量拔高，“好啊，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我甚至可以直接带你去。”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不对劲，崔又生反而有些警惕。

　　崔又生眼神一暗：“我凭什么相信你。”

　　看明白崔又生眼底的戒备，匡书复恨恨地笑了两声：“你是希望我带你去？还是不希望我带你去？如果你不去，我乐意之至。”

　　“你的条件是什么？”崔又生坚信世界上没有平白得来的好处，对方肯为你做事，必然是有所图谋。

　　“你就这么担心我会要求你什么？”匡书复上前两步，眼神哀婉，“我只是想要你像对待师无妄一样对待我，我甚至可以忍受他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匡书复暧昧又温情地对她说：“我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我可以等，只要你给我陪在你身边的机会，让我好好报答你，我愿意和他一起——”

　　“够了！”眼看眼前人越说越离谱，崔又生感受不到他言语中饱含的感情，只是觉得恶寒，打断他越发放肆的话，“我不需要！我只是要一场痛快的交易，只要你帮我把师兄和晓春眠全须全尾地带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崔又生也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心知肚明，就算自己真的进入了怜姑姑的洞府，也大概率打不过那个功力深不可测的女人。眼前人行事疯癫，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实力不容小觑，让他和怜姑姑对上，自己坐山观虎斗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是……崔又生拿捏不准匡书复会不会答应。

　　不过看他的样子，崔又生甚至觉得他对自己有些病态，怕是除了让他去死，他什么都能做。

　　果不其然，匡书复眼睛一亮，方才阴郁的神色一扫而空，崔又生的一点点许诺就让他难掩喜色：“当真？只要我把人平安带出，你答应我一个心愿？”

　　在他眼里，这件事好像并不难办到，崔又生有些后悔没有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

　　可转念一想，全须全尾，怎么界定不还是崔又生说了算，到时候若是眼前人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她有理由拒绝。

　　崔又生长呼一口气：“可以。”

　　“一言为定！”匡书复难掩雀跃，“你等我的好消息！”

　　恍惚间，他欣喜的模样竟像极了付疏狂。崔又生稍稍牵了牵唇角，语气平淡：“辛苦你。”

　　转眼间，匡书复消失不见。

　　崔又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

　　晓春眠跌落到洞府内，怜姑姑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怎么？你胆子大了！要临阵脱逃？”

　　师无妄见状立刻上前，在他心中怜姑姑依旧是那位值得敬重的长辈，急忙出声阻拦：“姑姑，你这是做什么！”

　　师无妄把晓春眠护在身后，往日里姑姑对春眠管教严苛，却从未当着他的面动手责罚。

　　怜姑姑巴掌一打出去就后悔莫及，这份愧疚并非心疼晓春眠，她只是担心，方才失态的一幕，会毁掉自己在师无妄心中的形象，打乱筹谋已久的计划。

　　毕竟，师无妄的信任对于这个计划来说，是最好的催化剂。

　　师无妄把晓春眠扶起来，温声问：“怎么样？”

　　晓春眠捂着脸，摇摇头：“无碍，是我没有做好姑姑交给我的事，多谢姑姑提点。”

　　怜姑姑又状似心疼，上前想要做做师徒情深的样子：“春眠，是姑姑失了分寸。就算心中再气恼，也不该动手打你。”

　　“姑姑不必道歉。”晓春眠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情绪，顺势开口，“不知姑姑将疏狂安置于何处？”

　　怜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顺着她的话说：“他魔气入体，自己跳入暗渊，姑姑也无能为力了。”

　　“暗渊？！”师无妄神色一紧，“里面都是这些年被斩杀的魔族残魂，这……这可如何是好。”

　　付疏狂毕竟是他的师弟，甚至算得上是他一手带大的，如今又生也和疏桐关系匪浅，若是付疏狂遭遇不测，又生怕是又要将责任归咎于她身上。

　　“左右不过是个魔物。”怜姑姑故作惋惜地轻叹，“我本可以将他体内的魔气逼出来，可惜他自寻死路……”

　　“暗渊虽凶险，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晓春眠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既然如此，我下去一趟也未尝不可。”

　　“不可，怎能让你一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师无妄神色严肃，“要去，我们一起去。”

　　怜姑姑叹一口气：“无妄说得有理，你们二人结伴同行。阵法我早已备好，稍后我催动术法，便能将你们传送到暗渊相对安全的落脚之处。”

　　晓春眠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需要先收住我们的灵力吗？若是我们的灵力波动不小心触碰到了阵法，百花会那边……”

　　怜姑姑很不耐地打断，神色间满是急于成事的浮躁，现在只要师无妄站上那个阵法，她就有把握夺走师无妄身上所有的灵力：“不会的，这套阵法的百花会灵诀唯有我一人能够催动，你们即刻动身便是。”

　　怜姑姑闭关多年不与人交流，只会给晓春眠交代任务，晓春眠捧杀多年，怜姑姑早就不再工于心计，竟是一诈就露出马脚。

　　师无妄一听这话，心里反倒生起一丝疑虑，如果去往暗渊的阵法需要百花会灵诀来启动，那付疏狂是怎么进入的？

　　“听此一言，貌似光凭疏狂一人，进入不了暗渊。”师无妄望着她，心中生出不解，只是念及往日恩情，他尚且保留着几分敬重，“会不会是弄错了？”

　　怜姑姑心如擂鼓，生怕他发现，语气带上了几分斥责：“我怎会弄错！无妄，在你眼里，姑姑竟是这般行事草率之人吗？”

　　这份刻意强硬的指责，彻底坐实了师无妄心中的怀疑。

　　他从容开口：“论对暗渊的了解，自然是姑姑最为精通。何况姑姑闭关方才结束，正好趁此机会展露您高深的修为。我与春眠终究只是晚辈，魔族一事事关重大，理应由姑姑出手主持大局才对。”

　　“你！” 眼看谋划只差最后一步，却被他阻拦，怜姑姑满心愠怒，“你也知晓自己是小辈，竟敢这般顶撞于我？莫非忘了幼时，是谁一手将你抚养长大！”

　　“姑姑既然还记得过往，那当年掌门强行抽走我大半灵脉之时，您为何不曾替我求情，反倒一直顺水推舟？” 师无妄静静看向她，“从前我只当姑姑只是性子刚烈。当年若不是您用说辞将我诱至洞府，以我当年的修为，就算是掌门，也无法伤我分毫。”

　　怜姑姑一愣：“你，你知道……不，无妄，你应该明白，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的天赋与灵力，本该用在更重要的大事之上。姑姑没想到你竟将旧事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我教你的胸襟气度，你难道全都抛在脑后了吗？”

　　“并非无妄不愿铭记姑姑的教诲，您多年照料之恩，我始终感念在心。” 师无妄拱手，姿态依旧保有晚辈的礼数，“只是如今我不得不多留一分戒备。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资耀眼的弟子，若是再经受一次当年那般酷刑，这一次，我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到底，你还是怀疑我？”怜姑姑知道骗已经行不通，给晓春眠递了个眼神，又盯着师无妄的眼睛，试图用身份压他，“我可是你姑姑！”

　　话已至此，师无妄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眼前这位他敬重的姑姑，打算又一次算计他，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怜姑姑变得情绪化，连装也不愿意装了。

　　师无妄气得发抖，他难以接受第二次的背叛。

　　晓春眠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至洞府的角落，越过师无妄的肩头，看向那位永远高高在上的怜姑姑。

　　她挽起长弓，弓身流转着粉蓝交织的柔光，一片片凝实的花瓣纹路沿着弓身蔓延，箭矢由纷飞的花瓣凝聚而成。

　　这把弓箭是岑午夏赠予她的生辰礼。

　　晓春眠的箭头对准了师无妄，手指有些颤抖。

　　“无妄，你怎么还不明白！”怜姑姑苦口婆心，“个人的利益永远要屈居于门派之下，我以为你明白。”

　　“可导致这些结果的，一直是你们的私心不是吗？”师无妄冷着一张脸，“其实本质上，你和掌门是一类人，掌门可以为了逐云派能出一位神，把云峥的灵脉剥给了明义。”

　　怜姑姑眯着眼，像是有些惊讶师无妄居然知道这么多，手停在半空，似乎是在让晓春眠暂时停手。

　　怜姑姑冷笑一声：“那你就该知道，符狂仙那老疯子对你还算仁慈，至少没让你和他的儿子一样成为废人。”

　　“李缉熙是你杀的吧。”眼看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师无妄索性不再隐瞒，“我也知道，你也想要造神，你想过要把李缉熙扶起来，然后在他羽翼尚不丰满的时候，将李缉熙的灵脉剥给午夏。”

　　晓春眠指尖一颤。

　　“李缉熙没有察觉，却无意中扰乱了你的计划，所以你赶尽杀绝，午夏自始至终都知道，可也不愿配合，于是你又出暗手，间接杀了他。”师无妄步步紧逼，“十多年前，突然出现的魔族是你放出去的吧？一批被你放去幽幽谷，一批被你放去青石崖，”

　　怜姑姑作为百花会钦定的暗渊守门者，私自放出魔族是大罪，若是师无妄大肆宣扬，怜姑姑必死无疑。

　　怜姑姑不敢保证师无妄会不会真的去宣扬，她本打算只剥他的灵脉，如今心里暗中下了杀心，可也深知岑午夏是晓春眠逆鳞，若是不把岑午夏的死因推出去，难保晓春眠不会反水。

　　于是怜姑姑否认：“哼，午夏是被凡人杀害，那几日又是他眼疾复发之时，那时候我还在闭关，如何杀他？无妄，你令姑姑很失望！”

　　怜姑姑看向晓春眠，向她保证：“春眠，午夏的死，姑姑也很心痛，你不要被他的胡言乱语迷惑了。”

　　师无妄侧身看向晓春眠，平静地说：“春眠，不要再替她做事了，这位姑姑疯了。”

　　晓春眠忽地轻笑一声：“我自然是相信姑姑的。无妄，实话告诉你，姑姑已经打算培养我成神，你今日，要么交出灵脉，要么……死。”

　　怜姑姑大喜。

　　也是，成神的诱惑，谁也抵挡不了。

　　师无妄蹙眉，十分后悔自己再次轻信了怜姑姑，现如今，他只能等死了吗？

　　不对！

　　师无妄看着晓春眠的眼睛。

　　怜姑姑不知他已被代大师姐杀死过一次，可晓春眠却知道。那么她就知道……

　　与此同时，晓春眠射出了那只箭，指尖松开的刹那，粉蓝色花弓被拉满，流光在弦上震颤，像是岑午夏在低语。

　　现在作为木头的师无妄，没有能够剥离的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