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人生漫

32、第四卷 第3章 让人迷茫的中专生活

　　春生到学校报到后才发现，同班同学中有不少人的分数远低于他，有的甚至低了近二百分。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没深想。新环境里结识了许多外地同学，身边天天有新鲜事，春生感到十分好奇。
　　宿舍八个男生里，只有春生和苏超是本地区的，苏超恰好是南嘉县人，算是老乡；其余六人都来自外地市。大家方言差异大，平时都用普通话交流。春生起初不适应，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学校不大，坐落在美丽的银玉山上，绿荫环绕。一进校门，主教学楼的墙壁上便赫然写着两行大字：“身正为师，学高为范”。校园里的房子都比较老旧，听说建于50年代，已有四十多年历史。宿舍离教学楼直线距离约两百米。运动场西边有个小人工湖，东边便是食堂。食堂有两层：一楼是学生就餐区；二楼是教职工就餐区，还专门划了一块地方用作舞厅，周末常有老师和学生在那里学跳交谊舞。
　　春生很快把自己的使命抛到了脑后，天天跟着宿舍同学去校外录像厅看片子。他根本没意识到别人家的条件和自己家天差地别。没多久，生活费就提前花光了。他打电话到砖窑厂找母亲要钱，谎称学校要求买这买那，需要多少多少钱。远在家乡的母亲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只能在电话那头叹气，然后想办法筹钱给儿子寄过去。
　　春生班上，男女各占一半。徐诗婷是南嘉县人，父亲在老家当小学校长，大约也希望女儿将来能走上讲台。她气质温雅，带着书香门第熏染出的沉静，身材苗条，瓜子脸，大眼睛，皮肤很白，一头微微泛黄的头发松松披在肩上，有种清冷的、不易亲近的美。她总与隔壁县的明丹晨同进同出，形影不离。明丹晨上学晚，比春生这届同学大两岁，显得更成熟些。她模样文静，写得一手苍劲有力的字，又有不错的文笔，在班里担任宣传委员，每期黑板报的编写、排版、书写都由她负责，是个文艺骨干。
　　因为和春生、苏超几人是同乡，徐诗婷自然与他们走得近些。四个年轻人时常聚在一处，天南地北地闲聊。师范学校管理松散，这般年纪的孩子，心思也到了朦朦胧胧的时候，有些按捺不住的，索性公开谈起恋爱。徐诗婷和明丹晨样貌、才情都出众，自然引来不少男生的倾慕，尤其是徐诗婷，追求者就没断过。可她总是淡淡的，对待示好的人甚至带点刻意的冷，总叫人不敢靠近。
　　春生个子虽高，长相却普通。家里条件不好，心里又还惦着胜兰，他从不敢对她们存什么别的念头，只当是要好的同学相处。这样一来，徐诗婷和明丹晨反而对他很客气，全无防备，把他当作真正的蓝颜知己。苏超性子本分，人老实，家教又严，对女孩子从没什么胡思乱想，三年师范，他们四人就这样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周末，他们常约着去学校附近的少潜山、陌雁湖走走。周边的商业街、游乐场，也处处留着他们年轻的足迹。那时候中专学校多，光春生所在的地区就有三十几所，学生数十万。一到周末，满街都是年轻人——男孩们扎进游戏厅、电影院、台球室；女生则爱逛商铺、公园和溜冰场。
　　春生对这热闹缤纷的世界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他胆子小，从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可每月生活费一到手，总不知该怎么规划，往往不到二十天就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日子，只好靠苏超、明丹晨他们接济，或者饥一顿饱一顿地挨着，盼着母亲汇钱的日子早点到来。
　　师范的学习并不紧张，大部分老师也像是应付差事，并不严格监督学生作业。这种宽松的环境，对十几岁、自律能力本就差的孩子们来说，无异于放任。大家学习松松垮垮，懒懒散散。春生见整个班都是如此，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早将当初的志向和家中的困难忘得一干二净，玩得不亦乐乎。他甚至开始嫌弃父母给的生活费太少，抱怨在外面不够用。这与初三时和海平一起吃苦奋斗的那个春生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春生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下彻底放飞了自我，陷入了迷茫，在银玉山这美丽的校园里，不知不觉虚度着大好光阴。穷人家的孩子，父母无法给予什么人生忠告——他们尚且不懂如何过好自己的一生，又怎能替孩子筹划未来？
　　就这样，春生在浑浑噩噩中过完了三年师范生活。这三年里，他从未反思过：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未来又将如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