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人生漫

30、第四卷 第1章 性格决定命运

　　韩少东性格懦弱，为人老实巴交，家里事事都是春生娘拿主意，平常对他呼来喝去也不吭声。不过，他有一门好手艺，砖匠活儿做得扎实，不偷懒、不耍滑，砖窑厂的领导就图他这一点放心。可这么些年下来，他没攒下什么钱，日子勉强能糊口。一家五口，过得紧巴巴的。旁人替他急，他自己倒常念叨：“挣的是良心钱，花着踏实。”
　　韩少东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只能反反复复对两个儿子说：“好好读书，别像我，一辈子和泥巴打交道，身上没一处干净。”他总盼着孩子们将来能做个体面的工作，像厂里坐办公室的人那样，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这个当爹的，大概也偷偷想过自己这一辈子——不是没琢磨过，可琢磨明白了又能怎样呢？他也想把半生走过的弯路说给儿子听，可孩子们太小，听不懂。就像当年的他自己，哪里听得进这些。大人总容易犯一个错：指望才几岁、十几岁的孩子，能明白自己花三四十年才咂摸出来的道理。很多人不是怕孩子平凡，是怕孩子将来像自己一样，拼尽了力气，还是被生活磨得喘不过气。
　　这世道，好像专挑老实人欺负。韩少东性子弱，做人本分，不肯做亏心事，挣的每一分都是汗水泡出来的。照理说，砖窑厂那些年的基建都是他包的，要是肯在材料上动动手脚，或者工上松松劲，家里何至于这样紧巴？可他就是认死理，学不会主动给厂领导递烟请酒，更别说送礼讨好。他这样的脾气，自然也不招厂长侄儿待见。日子过成这样，说到底，跟他这脾气分不开。为了这个，春生妈没少在娘家人面前埋怨丈夫“没出息”。时间久了，连亲戚看他的眼神也淡了——在很多人眼里，一家人日子没过好，可不就是男人的责任么。
　　那些闲话，韩少东不是没听见。可他改不了，也不想改。他总觉得，人活一辈子，得对得住良心。再难，有些线不能越。可这份坚持，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死脑筋”“不开窍”。厂里有人背后嚼舌根：“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周，还谈什么良心？”听见这些话，韩少东就闷头抽一口烟，不接话。他知道，跟有些人，道理讲不通——他们只看你碗里有没有肉，谁管你那肉是怎么来的。
　　其实，机会不是没有过。砖窑厂刘会计有次私下点拨他，话里话外递了个音：要是愿意“表示表示”，赚钱的方法是有的。韩少东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天亮了还是摇了头。他不是不想让家里好过点，是心里那道坎，实在迈不过去——靠讨好换来的东西，他嫌丢人。后来，刘会计的亲戚承包厂里的一栋办公楼赚得盆满钵满。
　　日子一天天压下来，韩少东的背一点点弯了，脸上的纹路也越来越深。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院里，望着远山发呆。也许在想这辈子值不值，也许在愁儿子的将来。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着，像一块被年月磨光了棱角的石头，风吹雨打，都静静受着，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