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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三卷 第1章 砖窑厂的野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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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冰从小是个十分勤快又机灵的女娃,黑黑的马尾辫吊在她幼小的肩膀上,由于经常的缺乏营养显得有些面黄肌瘦,鬼灵精怪的她从不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初夏的日头斜斜照进新分的平房,艳冰踮着脚往墙上贴旧挂历纸。黑马尾随着动作轻晃,发梢扫过她瘦削的肩胛——那身板薄得像张纸,却能把抹布甩得噼啪响。母亲在灶间下面,瞥见女儿利落的身手,心里泛起酸涩的欣慰。这孩子学什么都快,唯独课本上的字句像灶膛里蹦出的火星,烫手得很。
“妈,我明天不去学校了行不?”艳冰突然开口,手指仍灵巧地抚平挂历的翘角边,“来喜说老师又要测验,我准保还是六十分边上打转。”
窗外传来春生和鲲鹏的吵嚷。三弟鲲鹏正捧着课本背诵,春生想抢来看图画,两个半大小子撞翻了晾衣竿。艳冰箭步冲出去,双手叉腰:“笨手笨脚的!昨儿摔了搪瓷缸,今儿又弄脏才洗的衣裳!”春生涨红脸梗着脖子:“总比某个留级生强!”
这样的戏码日日上演。艳冰撇撇嘴,心里惦着银霞家新孵的雏鸡。她确实不懂,为什么爹说起鲲鹏考满分时眼睛会发光,却从不在意她十分钟能缝好一只鞋垫。
新家飘着石灰水的味道。四十平米的屋子被艳冰擦得窗明几净,天井里晾着洗发白的床单。搬家那日,爹借来的板车吱呀呀响了三趟,艳冰抱着瓷盆走在最前头,盆里装着全家人的牙刷和半块镜子。经过厂区那排渗水的办公室时,爹的脊梁总会挺得直些——那是他不用言语的骄傲。
暮色四合时,三个小姑娘挤在银霞家雕花木床上。月光透过尼龙蚊帐,在她们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银霞短手短脚盘坐在中间,气鼓鼓撕着作业本折纸船:“我爹出去跑销售都半年没回了,大嫂说在城里看见他带着一个卷发女人逛百货商店。”来喜吸溜着鼻涕递过手绢,艳冰突然翻身坐起:“咱们以后都不嫁人!就住一块儿,我给你们做猪油饼子!”
她们在彼此的眼眸里看见微光闪烁,像砖窑厂夜空常有的星星。远处传来鲲鹏的读书声,之乎者也的调子融进夏夜虫鸣。艳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忽然觉得认不全课本上那些字也没什么要紧——银霞手背的烫痕是为母亲煎药留下的,来喜裤脚的补丁缝得像朵云,这些本事,老师的粉笔字可教不会。
瓦楞上响起淅沥雨声。三个小脑袋越凑越近,发丝交缠在一起如同她们密不可分的小世界。在成人尚未察觉的角落里,某种野草般的力量正穿过砖缝,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