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忘羡同人】》西柚狐

9、君子如兰，思之可追 蓝愿尴

　　蓝愿尴尬笑了笑，想起刚才进膳堂时，正好碰见景仪从里面出来，嘴角一圈黑乎乎的。蓝愿正要问他如何弄的，他慌慌张张跑了，边跑边说自己着急去找寻欧阳子真商量明日打山鸡的事。
　　还好蓝湛白发不多，景仪并未把所有豆煎吃完，剩余部分再加上刮刮容器底部，勉强凑合着将蓝湛的白发染完。
　　“含光君，这回你就没有白发了。”见蓝湛又恢复到满头黑发，蓝愿极富成就感。收拾案几随手将铜镜递给蓝湛 ，示意蓝湛照照看。
　　蓝愿帮忙蓝湛整理案几上的书稿时，猛然瞥见在摆放着的那本《孟子》旁边，蓝湛用白纸写下“思追”二字。字体严谨工整，笔锋富有力度。
　　“君子如兰，思之可追。”蓝湛默默道了一声。双手将写有思追二字的纸托起，凝视一阵，对蓝愿道，“金凌字如兰，金如兰，每个人称谓大致分为三个，一个是名，另一个是字，还有一个是号。不过常人一般只有名和字，名多为出生不久后父母所取，字通常由家族中极富威望的长辈所起。金凌身世特殊，小小年纪便有了字这也不足为奇。而你，蓝愿，从你来到云深不知处的那日起，我便想好给你取'思追'为字。蓝思追，意为像兰花一样品德高洁的君子，其思想值得追随学习。等你到了弱冠之年，行冠礼之时，思追这个字含光君再正式赐予你。”
　　蓝湛对蓝愿可谓尽职尽责，不但给予他与蓝氏直系弟子同等待遇，而且提前给他规划了前程。更是在把他从乱葬岗带回云深不知处的那日就为他想好了要取的字。
　　这些都源自魏婴那句与他开玩笑的话：阿苑这孩子是我生的。
　　蓝湛出于对魏婴爱屋及乌也好，对遗孤的怜悯与责任也罢，既然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他就决定把他教育成为一个乖巧懂事、谦和守礼，具有强烈的责任感，有着花中君子品行那样的人。
　　“多谢含光君赐字。”蓝愿向蓝湛深深行了一礼。
　　“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练剑呢。”
　　蓝湛温声细语。
　　如果问蓝湛这一生的温柔都给了谁，那无疑是给了魏婴与蓝愿。
　　蓝愿刚走到门边，蓝湛又道：“若是感觉太累，以后可以晚半个时辰去后山。你们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确保睡眠充足也很重要。”
　　蓝愿驻足回首，又向蓝湛鞠了一躬，低声道：“含光君，蓝愿不觉得累，蓝愿起得来。”
　　蓝愿回到精舍，景仪睡得正酣，只见他四仰八叉躺在榻上，时不时打一两声呼噜。
　　蓝愿为景仪掖了掖被子，又见他唇角那一圈黑印，不禁咧嘴而笑。
　　“含光君待我如父兄一般，可他为何整日里闷闷不乐？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一定很优秀吧，可是那个人是谁，如今他去了哪里？”此夜蓝愿久久未眠，想起蓝湛日渐憔悴，好生心疼，奈何自己什么也帮不到含光君。
　　蓝愿心事重重，脑海里浮现出一些记忆碎片：
　　有一个地方，四面荒山，阴气弥漫，五谷不生。那里有一位少年，穿一身黑衣，头绑一条红发带，他牵着一个孩童的手，口中喃喃念道：管他熙熙攘攘阳关道，我偏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
　　悠悠艾草香，片片粽叶长。
　　转眼端阳已至，云深不知处上下忙着挂艾蒿包粽子。
　　今年的端阳特别热闹，景仪与蓝愿渐渐长大，能为长辈们分担许多事。昨日两人带着一群蓝家小辈浩浩荡荡去后山采撷艾蒿、蒲草。今日又自告奋勇去雅室挂艾蒿，雅室挂好去寒室，然后是静室。
　　蓝启仁见小辈们如此勤快，心中一喜，便破戒允许膳堂厨子给孩子们包大肉粽子吃。
　　得知此消息，景仪当即欢天喜地 ，抱起蓝愿蹦起三尺高：“蓝愿，太好了，终于可以吃到大肉粽了，天天吃素，可把我憋坏了，瞧瞧我这干瘪瘪得肚子，一点油水也刮不出来。”
　　景仪说话总喜欢夸大其词，肚子明明圆滚滚的，他偏说干瘪瘪的。蓝愿并未与其辩驳，只是应付性笑笑便独自去了静室。
　　“含光君，那件事是落日黄昏后开始进行吗？”
　　蓝湛微微点头：“嗯，届时你来帮我。”
　　纱窗外的阳光淡去，黄昏渐渐降临。
　　蓝湛搬出珍藏在地窖里的所有留霞酒，蓝愿负责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图，每隔五步摆放一坛，从静室开始分两条路径：一条通向山门 ，一条通往后山。
　　蓝湛思虑再三，决定在藏书阁窗外的玉兰树下也摆放几坛。
　　先是蓝湛搬酒，蓝愿摆酒，一长一幼配合得十分默契。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蓝湛将所有的酒搬完，便和蓝愿一起分头摆酒。又过了一个时辰，两人终于按照路线图把所有的酒摆好，三千坛酒，两点一线刚刚好。看来蓝湛昨日委派蓝愿测量的路线十分精准。蓝湛只教过蓝愿简单的算术和度量衡，他却超出蓝湛的期望把此事办理妥当，这孩子真是未来可期。
　　万事俱备，蓝湛与蓝愿在玉兰树下小坐歇息。夜甚是宁静，微风徐徐，星光点点。蓝愿额间浸着细细的汗珠。
　　“今晚辛苦了。”蓝湛有些心疼这个小小的孩子与自己忙活了这么久。从拂袖中掏了一阵，递给蓝愿一把东西。蓝愿接过凑近一看，是几块糖果。
　　“糖果虽甜，但小孩不可多食。”蓝湛细心叮嘱着。
　　蓝愿微微点头，温柔地剥开其中一颗，塞到蓝湛口中，贴心道：“含光君，糖果能使人心情愉悦。”然后把剩余的揣进怀里，他要留着回精舍分给景仪。
　　蓝愿起身准备回精舍时，由衷对蓝湛道：“含光君，但愿你今夜一切顺遂如愿。”
　　“魏婴，今晚我为你准备了这么多你喜欢的留霞酒，你会来吗？”蓝湛站在阁楼上对着头顶灿烂的星空喃喃自语。
　　魏婴第一次带酒来云深不知处就是在此被蓝湛抓包的。那时两个志学少年因为一坛天子笑，从围墙打到屋顶，再从屋顶打到院落。最后以魏婴牺牲了一坛天子笑作为代价结束了这场相看两厌的比划。
　　这些年蓝湛活在无尽的沉思与自责中。他想，倘若当初未曾打碎魏婴的酒，是否又是另外一个故事，可一切悔之晚矣。
　　如今蓝湛发誓，只要魏婴回来，凡事都依他。他想要喝酒，蓝湛为他买酒三千，他想要吃肉，蓝湛可以为他破戒杀鸡宰鸭。即便他要天上的星星，蓝湛也会竭尽所能为他摘下。蓝氏家规禁所有蓝家人，唯独不禁他，他享有绝对的自由。
　　一日，两日，转眼留霞酒在地上摆放了三天三夜，蓝湛也在阁楼上守株待兔守了三天三夜。困了就用灵力支撑，累了凭栏小憩片刻。
　　然而三天三夜已过，云深不知处仍旧无任何风吹草动，白日里出没的都是蓝家弟子，夜晚亥时一过，整个云深不知处安安静静的，只能偶尔听到几声虫鸣。
　　蓝湛这招请君入瓮看来即将以魏婴的未出现而告终。
　　蓝湛甚是失望，但他仍旧不气馁。再等等，再等等，他不断说服自己再坚持几日，也许是魏婴尚未收到云深遍地是酒的消息才未出现的。
　　蓝湛一边向外界散布消息，一边继续耐心等待……
　　第九日入夜不久，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忘机，回去吧，魏公子也许再也不会出现了。”
　　蓝湛请君入瓮的事传到蓝启仁耳朵里，蓝启仁当场气得七窍冒烟，怒气冲冲对蓝曦臣道：“这个忘机简直是无法无天，冥顽不灵。我就不明白了，那秦家小姐哪里不好，他连瞧都不瞧人家一眼，硬是鬼迷心窍，费尽心思找那个魏婴。那个魏婴到底哪里好，不学无术，毫无规矩，一点也没有世家公子的样。真是岂有此理。曦臣，你快去管管忘机，让他把那些酒都撤了。”
　　“是，叔父，”蓝曦臣嘴上答应蓝启仁，可这些年弟弟的痴情他全看在眼里。
　　蓝湛吃魏婴吃过的苦，受魏婴受过的伤。如今为了引魏婴现身，更是不惜花大手笔，藐视蓝氏家规在云深不知处摆满了酒。深明大义的蓝曦臣明白，弟弟活下去的希望就是等待魏婴，如果他跟叔父一样打压弟弟，几容易十七违逆。现在他应该做的就是奉劝弟弟不要透支身体，注意休息。
　　“兄长，魏婴他会来的。”蓝湛魔怔一般，眼睛望向那些酒坛，连头也没有扭转看蓝曦臣一眼。
　　蓝曦臣了解弟弟性子倔强固执，多说无益，给他披了一件防风的披风，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好自为之。
　　蓝曦臣离开后，阁楼上又只剩蓝湛独自伫立。一阵风吹过，细雨夹着落樱打得面庞生疼，蓝湛两行清泪不禁滑倒腮边。不知是被雨滴砸疼落泪还是思念魏婴难过。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蓝湛在黑夜中期盼等待，低吟细语。
　　忽然，狂风乍起，院落响起莎莎声，是树叶相互碰撞敲打发出的声音。
　　“窸窸窣窣”，莎莎声停止，围墙外又一阵声音响起，显然这声音与树叶摆动发出的声音有所不同，更像是人或动物踏过草丛传出来的。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蓝湛警觉地感觉到一丝异样。忽然，一个黑影从围墙快速掠过 ，跳到玉兰树下，抱起一坛酒就又飞快往围墙外的树林里蹿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