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檐下》sj梧莳

3、面试奇遇

　　出院三天后，淮锦安感觉自己像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喝温水，别喝凉的。”林杨潇递来一个保温杯，表情严肃得像在交接核武器密码。

　　“我已经喝了三杯了...”淮锦安无奈地接过。

　　“医生说要多补充水分。”林杨潇转身从冰箱上取下一张纸——那是她制作的《淮锦安健康管理清单》，用彩色记号笔写得工工整整，还贴了表情贴纸。

　　清单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1. 每天早晨测量呼气峰值流量（旁边画了个小风车）
　　2. 吸入器必须随身携带（画了个小挎包）
　　3. 避免接触花粉、灰尘、强烈气味（画了个戴口罩的小人）
　　4. 保持情绪稳定（画了颗平静的心，但心的旁边有个爆炸图案，被划掉了）
　　5. 林杨潇的号码设为紧急联系人（画了两个牵手的火柴人）

　　“我觉得你该去当护士。”淮锦安指着清单说。

　　“不，我要当你的私人健康管理师，时薪五百。”林杨潇挑眉，“不过鉴于你目前的经济状况，允许你赊账。”

　　“赊到什么时候？”
　　“赊到下辈子。”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那盆惹祸的风信子已经被移到了楼下，送给了对花粉不过敏的邻居王阿姨。现在阳台上只剩绿萝、仙人掌和其他安全植物。

　　“对了，”林杨潇从包里掏出一封信，“看看这个。”

　　淮锦安接过，是一封面试邀请函，来自一家叫“呼吸空间”的设计工作室。她睁大眼睛：“你怎么找到的？”

　　“在你住院时，我发挥了我的营销天赋。”林杨潇得意地说，“我搜索了全市所有名称里带‘呼吸’二字的公司——医生说了要呼吸顺畅嘛，这名字多吉利。”

　　淮锦安看着邀请函上简约优雅的字体，地址在创意园区，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出院才三天...”

　　“医生说你可以正常活动了，只要避免剧烈运动和过敏原。”林杨潇按着她的肩膀，“而且我查过了，这家工作室专做环保和健康空间设计，他们的办公室据说全是绿植但经过特殊处理，花粉浓度极低。”

　　淮锦安心里一暖：“你连这个都查了？”

　　“那当然，”林杨潇夸张地叹气，“毕竟你的健康管理师时薪五百呢，我得对得起我的‘高薪’。”

　　第二天下午，两人提前半小时到达创意园区。“呼吸空间”工作室在一栋改造过的旧仓库里，外墙上爬满常春藤，入口处挂着一块木质招牌，刻着工作室的名字。

　　“这地方看起来...”淮锦安深吸一口气，“空气确实很好。”

　　“而且没有花香，我检查过了。”林杨潇像个侦探一样扫视周围，“只有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没有开花植物。”

　　接待她们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名叫苏遥，是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她穿着亚麻衬衫和阔腿裤，笑容温和：“淮锦安？我们收到了你的作品集，很喜欢你对色彩和空间的把握。”

　　面试过程出乎意料的轻松。苏遥没有问那些套路问题，而是直接讨论设计理念。她带淮锦安参观了工作室，空间通透，绿植墙生机勃勃但确实没有开花植物。

　　“我们专注于创造对敏感人群友好的环境，”苏遥解释道，“创始人之一有呼吸道敏感问题，所以我们对空气质量特别关注。”

　　淮锦安的眼睛亮了：“这正是我感兴趣的方向。”

　　面试结束时，苏遥微笑着说：“我们很希望你能加入团队，不过有个小问题——我们目前只能提供实习岗位，三个月后根据表现转正。实习期薪资可能不太高...”

　　“我可以接受！”淮锦安几乎脱口而出，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我很珍惜这个机会。”

　　走出工作室，淮锦安兴奋地抓住林杨潇的手臂：“你听到了吗？他们愿意要我！”

　　“听到了听到了，”林杨潇假装吃痛，“轻点，你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我太高兴了！”淮锦安松开手，脸上是出院后最灿烂的笑容，“而且他们的理念真的很好，你看到那些空气净化系统了吗？还有专门为敏感人群考虑的材料选择...”

　　“看到了看到了，”林杨潇笑着摇头，“你现在像极了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那你呢？你的工作有着落了吗？”

　　林杨潇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说到这个...我也收到一个面试邀请，但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公司名称是‘墨隐科技’，职位是‘创新战略助理’，但招聘邮件写得特别...文艺。”林杨潇掏出手机，“你看这一段：‘我们寻找的不是员工，而是能在混沌中看见模式的观察者，在寻常中发现非凡的探索者’——这什么鬼？”

　　淮锦安凑过去看：“听起来像是悬疑小说的开头。”

　　“而且面试地点在一个艺术区，不在写字楼。”林杨潇耸肩，“但反正我也没别的选择，明天去看看吧。万一是个隐藏的独角兽公司呢？”

　　“或者是个传销组织。”淮锦安认真地说。

　　“那我会努力做到高层，然后把你们都发展成我的下线。”

　　两人笑闹着走向公交站，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淮锦安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天空：“杨潇，谢谢你。”

　　“又来了，肉麻。”林杨潇戳她的腰。

　　“我是说真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淮锦安顿了顿，“可能不会这么勇敢地去尝试。”

　　林杨潇安静了几秒，然后揽住她的肩：“傻瓜，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找到工作了，离我们换个大房子的梦想就更近一步了。”

　　“但你的工作还没着落...”

　　“明天就有了！”林杨潇信心满满，“毕竟我是要在混沌中看见模式的观察者呢，听着就厉害。”

　　她们都不知道，这个看似玩笑的职位描述，将在不久后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改变她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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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杨潇站在一栋看起来像是画廊的建筑前，核对手机上的地址。“墨隐科技”的标识很不显眼，只有门边一块小小的铜牌。

　　推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空间挑高，阳光从天窗洒下，照亮悬挂在半空的几何装置。墙上没有公司标语或业绩图表，只有几幅抽象画和一行手写字体：“看见不可见之物。”

　　“林杨潇？”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她转身，看到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戴着圆框眼镜，气质更像大学教授而非科技公司高管。

　　“我是陆隐，墨隐的创始人。”他伸出手，“感谢你今天过来。”

　　面试过程完全是林杨潇职业生涯（虽然目前还没有）中最诡异的一次。陆隐没有问她的工作经验或专业技能，而是问了诸如“你觉得雨声和咖啡机的声音有什么共同点？”“如果时间是一种材料，你会用它编织什么？”之类的问题。

　　林杨潇决定破罐子破摔，用她最擅长的胡说八道风格回答：“雨声和咖啡机的声音都能让人感到平静，前提是你不急着出门也没在等咖啡。时间的话...我会用它织一张吊床，躺在上面晃悠，反正时间总是不够用。”

　　出乎意料的是，陆隐笑了：“有趣的视角。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生活中最重要的模式是什么？”

　　林杨潇想了想，这次认真了一些：“是重复中的变化吧。就像每天呼吸，但每次呼吸的空气都不同；每天回家，但家里的光线、温度、气氛总在微妙变化。重要的不是重复本身，而是在重复中保持感知变化的能力。”

　　陆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感谢你今天的时间，我们会很快通知你结果。”

　　林杨潇走出那栋建筑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表现得好还是糟透了。她给淮锦安发了条消息：“面试结束，感觉像是参加了一场哲学考试。”

　　淮锦安很快回复：“我在工作室帮忙布置一个新项目，下班告诉你详情！对了，苏姐说周末有个行业交流会，可以带朋友，你想去吗？”

　　“去！说不定能蹭吃蹭喝。”

　　“重点是拓展人脉...”

　　“重点是免费食物。”

　　林杨潇收起手机，抬头看看天空。今天天气很好，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只是一种变化的前兆，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的味道。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陆隐正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她的背影，对助手说：“她提到了呼吸。有趣。”

　　更不知道的是，淮锦安在“呼吸空间”工作室里，正帮忙整理一批新到的材料样本。苏遥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们下一个项目的背景资料，客户有些特殊要求，你可以先看看。”

　　淮锦安翻开文件夹，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为呼吸系统脆弱者设计的庇护空间——私人疗养别墅项目。”

　　客户姓名栏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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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行业交流会在一个酒店宴会厅举行。淮锦安穿着借来的小礼服，略显局促；林杨潇则穿着她最好的衬衫和西装裤，努力显得专业。

　　“我看到苏姐了。”淮锦安小声说。

　　苏遥正和几个人交谈，看到她们便招手示意。她介绍了工作室的几位同事和合作伙伴，气氛轻松愉快。直到一个中年男士加入谈话。

　　“这位是陈先生，我们在材料供应商。”苏遥介绍道。

　　陈先生与淮锦安握手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淮小姐看起来很面熟，我们见过吗？”

　　“应该没有，”淮锦安礼貌地微笑，“我刚来这个城市不久。”

　　“也许是我记错了。”陈先生转向苏遥，“你们新项目进展如何？那位L先生的要求可不简单。”

　　苏遥的笑容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正在推进。淮锦安也在帮忙，她对敏感人群需求的理解很深刻。”

　　“是吗？”陈先生重新打量淮锦安，“那真是难得。”

　　交流会后半段，林杨潇溜去自助餐区，留下淮锦安和苏遥继续与人交谈。她正往盘子里装第三个小蛋糕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墨隐科技的邮件：“恭喜您通过面试，请于下周一到公司详谈入职事宜。”

　　林杨潇差点把蛋糕掉在地上。她深呼吸，再读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喜悦涌上心头，她立刻想告诉淮锦安，却发现好友站在宴会厅角落，正与陈先生交谈，表情有些困惑。

　　她走近时，听到陈先生说：“...只是觉得你和一位故人很像，尤其是眼睛。也许是我多心了。”

　　淮锦安礼貌地回应：“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

　　陈先生点点头，递上一张名片：“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对你们工作室的新项目很感兴趣。”

　　他离开后，林杨潇凑过去：“怎么了？那大叔说什么？”

　　“没什么，”淮锦安摇摇头，但眉头微皱，“他说我像他认识的人。”

　　“搭讪新套路？”林杨潇挑眉，“不过看他年纪都能当你爸了...”

　　“不是那种像，”淮锦安轻声说，“他说的是‘故人’。”

　　林杨潇正要追问，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房东：“小林啊，下个月房租要交了，记得准时啊。另外有个事，这栋楼可能要拆了，具体等通知。”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的小插曲瞬间被现实压力取代。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赚钱了。”林杨潇叹气。

　　“至少我们都有工作了，”淮锦安试图乐观，“你的面试怎么样？”

　　林杨潇眼睛一亮：“对了！我通过了！下周一详谈入职！”

　　“真的？”淮锦安抱住她，“太好了！”

　　两个女孩在宴会厅角落相拥，暂时忘记了房租、哮喘和神秘的陈先生。灯光下，她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两棵共生的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缠绕。

　　窗外，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的开端。她们不知道，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神秘的L先生、说淮锦安像故人的陈先生、哲学气质的墨隐科技——即将像拼图一样组合起来，揭示一个她们从未预料的故事。

　　但现在，她们只是两个刚刚找到工作的年轻女孩，为能付得起下个月房租而高兴，为能继续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而庆幸。

　　“走吧，”林杨潇拿起最后一个小蛋糕，“回家庆祝。我请你吃泡面加火腿肠，豪华版！”

　　“我们的庆祝方式真是越来越‘精致’了。”淮锦安笑道。

　　“这叫保持生活品质的一致性。”

　　她们笑着走出酒店，踏入夜色。风吹过街道，带来远方模糊的歌声和汽车鸣笛声。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她们刚刚站稳脚跟，而生活的波澜，才刚刚开始酝酿。

　　旧屋檐下的故事还在继续，但新的篇章，已经悄然翻开第一页。那里有工作的挑战，有成长的阵痛，有未解之谜的阴影，也有两个女孩紧紧相握的手，准备一起面对前方的一切未知。

　　风有点凉，淮锦安轻轻咳了一声。林杨潇立刻警觉地看过来。

　　“没事，”淮锦安微笑，“只是风吹的。”

　　林杨潇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淮锦安肩上：“健康管理师守则第一条：患者不能感冒。”

　　“时薪五百的健康管理师还提供外套服务？”

　　“这是增值服务，要额外收费的。”

　　路灯下，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笑声散在晚风里。明天会有新的挑战，但今晚，她们有彼此，有希望，还有一包等着被煮成豪华版的泡面。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