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剑打穿星群了》坏勺

51、谢知怀轮台东门送君去 休鲸跑路了

　　休鲸被安排在临时安排的看守所单人监室。

　　这里没有任何金属制品，外边被上了好几道锁，两支巡逻队不间断地在外边巡查，可见这次他们是铁了心要把自己交给议会。

　　就连他穿着的谢知怀的外套也不可避免遭到毒手——上边的金属饰品都被人特意摘下来了。

　　这里诡异的安静，除了来回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什么。

　　休鲸盘腿坐在床上，右手按着仍在隐隐作痛的左手，靠墙静静等待。

　　押送他的星舰估计很快就会安排好，途中逃走的机会很多，但逃去哪里是个问题。

　　不清楚谢知怀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这个老油条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只希望到时候初会不要为难温不寒。

　　门外不时有身影忽闪而过，他垂着眼，抬手敲了敲墙壁。

　　“咚咚”。

　　巡逻的厅员指节扣着腰间的钥匙缓缓走过，一个余光都不愿给他这个囚犯。

　　休鲸抬起头，又敲了两下。

　　依旧没人理会。

　　“我说，可以放点新闻听吗？”他开口问。

　　外头一片沉寂，大约过去三分钟，外边响起晚间新闻。

　　主持人熟悉的嗓音透过房间角落的广播传进来。

　　“据悉，在市郊区使用不明危险武器的嫌疑人休某已被抓捕归案，不久将被移送至帝国最高法庭。”

　　他抬头出神地盯着洁白无瑕的墙壁，一语不发。

　　“接下来我们连线本台记者泽诺。”

　　“好的，感谢德克兰。”广播切换了个声音，那边传来明显的雨声，“我现在正在唱德星昭书区北部的郊外。这边的雨势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是不见减小，大家看，我的面前正是休某通过不知名手段产生的巨大裂缝，半个星球的地下排水系统都因此瘫痪，皇室方面已经成立专案小组，相信不久后会给大家一个解释……您好，这位女士，请问您事发时在哪里？”

　　话筒传来一阵杂音，听起来像是进水了。

　　半晌那边一个年轻的女声道：“我在星宁台看圣秩厅大会，今天什么情况啊？我看就是第五星群那帮混蛋干的，不用查了！”

　　泽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女士，您的问题正是大家关心的。有关帝国正在排查，请大家不要恐慌，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在官网公布。”

　　“好的，感谢泽诺。”主持人切回，“据圣秩厅方面，已经在加紧安排押解嫌犯。”

　　另一个主持人道：“星宁台书记官下午发布公文称，将不遗余力解决问题，预计会在一个星期内结束排水系统的修缮工作，期间对唱德民众生活产生的不良影响感到抱歉，居民可自行前往社区办领取补贴。”

　　“足球杯四强已经揭晓，球星……”

　　“休鲸，走了。”

　　休鲸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有人拉开层层上锁的门，招呼他起身离开。

　　门口站着两个生面孔，他没看到熟悉的人。

　　“温不伤不亲自来吗？”他问。

　　“副厅长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处理这些小事。”身边人说着，又恶狠狠道，“少打听。”

　　“好。”他拖长语调无奈地应了声。

　　休鲸被他挟制着坐上面包车，前后左右各有一辆专车相随，倒是气派。

　　本区的雨已经停了，一路上路灯星星点点，点缀着夜色，几辆车低调地行驶在路上，休鲸竟诡异地觉得有些岁月静好。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骤然撕碎了平静。前后的护航车突然同时鸣响警笛，车灯狂闪，齐刷刷地偏离了既定路线，拐向另一条岔道。

　　负责押解的人打开自动驾驶，摸出腰间的对讲机询问：“怎么回事？”

　　“耿队，车不听使唤往另一条路走了！”那边传来不停敲打按钮的声音，有人慌忙回答，“正在排查故障原因！”

　　“耿队，有辆跑车在急速靠近你们！”

　　“该死！车熄火了！”

　　“还不能操控车吗？”坐在休鲸身边的耿队问，“帮我联系老吴，请求支援！”

　　“要不要通知副厅长？”

　　“查出来了，有人黑了我们的系统！”

　　闻言一直老神在在的休鲸终于直起腰。

　　这明显是温不寒的手笔。作为计算机类人造人，他最擅长这些。

　　“那辆跑车离我们有多远？！”耿队忽然大声问。

　　对讲机的信号被切断，轰鸣的发动机声响仿佛在耳边响起，来人用这巨响宣告他的到来。

　　夜色中，一辆银灰色跑车从左侧车道猛地斜插过来，径直撞向车头。

　　“砰！”

　　休鲸伸手抵住车门，肩膀重重磕在门框上。

　　车灯照亮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两辆车的车头互相撞击擦出火花，尖厉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直皱眉头。

　　“温不寒，你一车撞死我得了。”

　　耿队稳住身形，死死抓着方向盘，试图操控车子离开，可惜这辆车的系统已被温不寒操控，无论他按多少次操作面板，车辆都纹丝不动。

　　“报告副厅长，押解队遇袭，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间，跑车摇下车窗，坐在车里的人伸出只苍白瘦削的手，对着车灯车轮开了几枪，几声清脆的碎响后，忽然一片诡异的死寂，休鲸眯起眼看向光源，清楚地听到轮胎跑气的声音。

　　车头被撞得变形，耿队被碎裂的玻璃扎伤，忽然安全带猛地收紧，气囊弹出，身受重伤的他有些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车辆下来个十分眼熟的人。

　　“这是谁的意思？”他问来人。

　　来人回答：“我自己的意思，跟我哥没有任何关系。”

　　温不寒打开车门，踉踉跄跄从上边走下来。看起来他的身体还在受那天声波带来影响。

　　隔着冒起的黑烟，休鲸明显听到车内机械音的警告。

　　“检测到严重事故，扣50分。”

　　温不寒缓缓走到休鲸那一边，咳嗽着拉开他靠着的车门，与此同时身边的厅员动作极快地举起枪，对准这位副厅长的弟弟。

　　厅员的注意力此时全放在温不寒身上，谁也没留意一旁始终安分的休鲸。
　　一直以来坐在一旁仿佛透明人的休鲸忽然在逼仄的座位上站起，趁他放松警惕，欺身上前将厅员扑倒。

　　“你们这是妨碍公务！”

　　休鲸十分抱歉地说：“我真不是买凶杀人的那个，你们抓错人了。至于那个地缝，初会会给你们解释的。”

　　温不寒却充耳不闻，动作利落地取下他腰间的手铐，两人废了半天功夫将人双手反剪，拷在耿队身边。

　　身受重伤的耿队坐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冷冷道：“副厅长很快就来。”

　　温不寒面色十分平静，对他的警告毫无反应，将休鲸扶起后他关好车门，走到副驾驶旁翻了翻耿队手边的黑包。

　　“不是让你别管我吗。”休鲸对着那个翻找钥匙的侧脸叹息道。

　　“不行。”温不寒头一回如此强硬地回答他，“我没法亲眼看着你去死。”

　　休鲸盯着这张略显青涩的脸庞，沉默着叹了口气。

　　出门时太急，温不寒只穿了件单薄的内衬，瘦弱的身影在橘色车灯下忙碌翻找。

　　“温不伤事后会怎么对你？”

　　温不寒丢下包，在狭窄的空间里矮下身，摸索着耿队外衣口袋。

　　“我有自己的办法，哥。”

　　“我是你哥，温不伤也是。放走了我他该怎么办？”休鲸说，“我不想你为难，你走吧。”

　　温不寒身子一顿，缓缓垂下头。

　　很快他又抬起头，微笑着让他安心，“我真的有办法，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一个。”

　　“你想怎样？去找初会，然后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休鲸轻声问。

　　温不寒别过头继续翻找钥匙，用沉默来回答这个问题。

　　“对了哥，谋杀罪这个罪名不该扣在你头上，过两天我会帮你洗清这个罪名。”他微微一笑，垂下的头遮挡头顶的灯光，休鲸看不清黑暗中他的表情，他小声说，“是我找人杀的林晚时。”

　　休鲸挣了挣被拷着的手腕，可惜徒劳。“你为什么……”

　　“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你告诉我，林晚时此人无恶不作，毁了你的一切。”温不寒嗓音清越，缓缓说着，“研究所爆炸后，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所以，为了让你安息，我以不伤哥的名义找人去杀林晚时，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休鲸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想要微笑却只能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怎么这么傻？”

　　温不寒叹了口气。

　　“可我连这件事都没做好。让我帮你一次吧，哥，否则我此生都不会再睡个好觉了。”

　　“这件事怎么收场？”休鲸此刻只想让他离开，厉声说，“我会想办法离开，用不着你这样！”

　　“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温不寒大声说，“用我换你活着，我心甘情愿。”

　　休鲸靠着的车门忽然毫无预兆地被人拉开。

　　外边的冷空气再次争先恐后地灌进来，他身体差点歪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

　　呼啸寒风中有个声音笑着说：“呦，挺热闹啊。”

　　休鲸抬起头，谢知怀一手扶着车顶，一手托着他，对他笑吟吟地挑起眉。

　　“老师你人脉真广。”

　　谢知怀说着，冲他晃了晃挂在食指的钥匙。

　　“带你走。”他说。

　　休鲸靠在他身边，嗅着大衣熟悉的清香，有些疲惫道：“帮我把前边那个人赶走。”

　　谢知怀瞥了眼副驾驶的狼狈少年，“好。”

　　温不寒从被撞得奇形怪状的副驾驶爬出来，有些懊恼，“哥，你又这样。”

　　谢知怀低头从钥匙串里找出把精巧的钥匙，半跪下身给休鲸解开镣铐。

　　“人是我救走的，与你无关。”他垂着眼，话却是对温不寒说的，“你走吧。”

　　“你们要去哪？”温不寒问。

　　休鲸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被谢知怀扶着站起来。

　　“想去哪？”谢知怀轻声问他。

　　休鲸今天暴露身份后潜逃，整个帝国都是初会的地盘，他能逃去哪里？

　　“去灼玉吧。”休鲸想了想说，“只有第五星群了。”

　　那里是法勒司的地盘，初会的势力无法渗透，或许可以安然度过这段时间。

　　不清楚未来会怎样，现下只好先去第五星群避避风头。

　　“好。”谢知怀说着，取出怀里的终端拨了个电话，“温厅长，赶过来还得一会儿吧？”

　　电话那头的温不伤说了句什么，谢知怀短促笑了一声，垂眼揉了揉休鲸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姿态温柔。

　　“你不用来了，人我带走了。”

　　休鲸被谢知怀扶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回头叮嘱站在原地的温不寒。

　　“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一路顺风，哥。”月光泼洒的夜空下，温不寒冲渐行渐远的身影喊道。

　　休鲸坐在谢知怀的副驾上，身旁的人踩下油门，车子立刻飞往东部的星舰场。

　　“我的私人星舰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它会带你去我名下的星球，你坐虫洞中转，很快就到灼玉了。”谢知怀开了自动驾驶，把后座的外套塞进休鲸怀里，叮嘱道，“到了那儿谁都别信，刚给你打了笔钱，好好吃饭……”

　　休鲸打断他絮絮叨叨的嘱咐，“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谢知怀对他笑笑，“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

　　看休鲸有些失落的表情，他又低声添了一句：“很快的，你等我。”

　　星舰在浓重如墨的夜色中起飞，轰鸣声似乎都刻意减轻了许多。

　　休鲸坐在靠窗的位置，怔怔望着舷窗外的谢知怀化作看不见的小点。

　　飞速行驶的星舰载着他飞离这颗熟悉的星球。

　　窗外的星子都因极快的速度而被拉长，肉眼里只能看到它们拖着长长银絮，很快被抛到脑后。

　　“根据议会最新提案，将加强对第五星群的战略部署。”

　　广播中的新闻如是说。

　　“今日凌晨，初会上将带领一支小队捣毁边境的星盗窝点，缴获枪支，激光炮，量子炮等几千余件。”

　　原来初会是去了边境。没有他坐镇，沈光从初瞒手里根本讨不到好。

　　今天押解的严密强度如同过家家，或许是有初瞒的默许。

　　休鲸捏紧剑柄，慢吞吞走下星舰，等着换乘虫洞列车。

　　“罗恒或将与灼玉新兴党派联手，请公民避免靠近第五星群。”

　　听着这些老生常谈的警告，休鲸扭过头看向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色。

　　“紧急插播一条S级通缉令：嫌疑人休鲸逃离，身穿白色衬衣，蓝发，手持长剑，请广大公民注意……”

　　“……”休鲸苦笑着摇了摇头。初会现在手里一堆烂摊子，还是不死心要回收实验体。

　　这趟车还算平稳，没有遭到波动影响，不出意外的话一天内他就可以抵达灼玉。到时候他的手就伸不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虫洞撕扯着空间，缤纷的色彩在他脸上流转，休鲸不合时宜地想起远在唱德的谢知怀。

　　此刻他才认真地思考起自己与谢知怀的关系。

　　虽然他承诺会很快来找自己，但今天一别他们大概很难再见面了。

　　被关在研究所里六年，休鲸早已丧失了社交能力，对于自己跟谢知怀订婚这件事实在是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不见面也好，谢知怀肯定会再做出些让他头疼的事。

　　休鲸靠着座椅，半眯着眼仿佛睡去。

　　*

　　这趟列车的终点，正有人坐在桌前翻阅有关唱德的最新报道。

　　这是个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一头柔顺的银白长发随意松散着，双眼瞳孔是十分少见的绛红色。与寒秋红瞳时的状态不同，男人的眼神毫无攻击性，只是安安静静垂眼读着文字，气质温和随意。

　　虽已年近中年，男人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骄傲俊美。

　　简单看过报告后，男人轻轻搁下手中的黑色钢笔，笑着说：“看来有客人要来了。”

　　“你真是什么人都敢收。”他身旁的青年出声意味不明道。

　　男人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微微一笑，“你不想见到他？”

　　“也没有。”青年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他再见面。”

　　“他是个怎样的人？”男人又笑问。

　　青年抱臂靠在桌前，微微垂下头。

　　“很典型的实验体，脱节太久，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看待事物有时候比较天真。”青年食指敲了敲桌子，稍稍思考又继续说，“或者说还像个学生，就是那种特有的无知，当然也许不能这么指责他，毕竟他毫无背景，做什么都要更难上一点……不过他人还不错。”

　　“那我怎么听说，你故意不告诉他关于灯塔的事。”

　　青年被问得有些懊恼，“我不希望不确定因素来灼玉而已。”

　　说完，青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直起身朝门外走去，头也没回地招了招手。

　　“走了。”

　　“这么快就走？”男人有些惊讶。

　　“最近有人找我，换个地方避避风头。”青年停住脚步，回过头低声说，“而且，我不想在这里碰见他。”

　　男人微微一笑，心领神会。看来青年对于之前的事心怀不安，或者说是愧疚。

　　不过他不想青年这么快就离开，于是直起身挽留他：“淩星遥的事我还想拜托你来做。”

　　青年推开门抬腿离开，声音飘落。

　　“到时候我会回来。”

　　男人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纸报告上。

　　【现已查明，唱德地面的可怖裂缝系休鲸一人所为。】

　　他指尖轻点纸面，笑着叹了口气。

　　“希望他不要把灼玉的地劈开一道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