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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休鲸依旧给皇室添堵 谢知怀压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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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休鲸睡得居然格外安稳,再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谢知怀已经穿戴整齐,今天他穿着不知哪来的议会制服,很好地勾勒出他利落挺拔的身段,衬得整个人眉眼锋利清俊,满是锐气,格外抓人。
他捞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边看书边等他醒来。
听到床上轻微的动静,他收起书去看他。
“早。”谢知怀眉眼含笑对他打了个招呼。
休鲸揉了揉眼睛,随意应了声。
“去看圣秩厅演说吗?”谢知怀问。
休鲸从床上直起身,摸了摸被睡乱的头发。
“不去。”
今天市民都会去星宁台观礼,也碰巧是警力最薄弱的时候,他早就计划好了去哪里。
谢知怀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
“好。”谢知怀站起身,把手边的早餐放在床头,“我以为你会很想去问温不伤关于他弟弟的事。”
“不必了。”休鲸摇摇头,没想到谢知怀已经摸清了自己的行动逻辑,有些失笑。
他确实很想见见5335,想看看他长高没有,跟从前有什么变化。
但已经没必要了。
温不伤对他很好,他没必要跟自己扯上关系。
“我只是想确认那个人过得好不好,并不是非要见他一面。”
谢知怀颔首,“据我所知,温不伤跟他弟弟很亲近。”
“他叫……温不寒是吗?”
“对。”
“很好听的名字。”休鲸笑笑。
这是六年来他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第一次遇见温不寒是很久前的一个清晨,他听说自己是唯一幸存的非人造人,打听了很久才抓住巡逻空隙找上自己。某天他忽然说很想要个名字,请求自己为他取名。
那时休鲸想,名得认真琢磨,最好是有美好的寓意,可是,该姓什么呢?
休是第四星群的姓氏,听起来就难以融入别的星群。于是他沉默很久,最后拒绝了那个人造人男孩。
过去这么多年,他终于有了名字,冠以现任圣秩厅厅长的姓氏,今后的人生一定会顺风顺水吧。
“真的挺好的。”他又喃喃道。
谢知怀把枪塞进他手里,冰冷的触感唤回他的思绪。
“这把枪我留给你,以防万一。”
休鲸缓缓握紧握把,点了点头。
谢知怀换上王叔送来的鞋,抬手又把休鲸刚顺好的头发揉乱。
“我得走了,你在家注意安全,附近有人保护你。”谢知怀边打上领带,站在门口对他说,“沈光不会强闯民宅的,你不用担心。等我回来就带你走。”
休鲸打着哈欠懒懒走下床,送他出门。
“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正要合上门,谢知怀又用手撑住门板,回头对他依依不舍道:“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休鲸对他笑笑,帮他理好领带,踮起脚拍拍他的右肩。
“左肩还疼吗。”他轻声问。
谢知怀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人神情倦怠帮他整理领带,整个人还没有褪去刚睡醒时的懒散。风恰好吹过,把他的发丝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谢知怀不由自主地轻笑一声。
身前的人疑惑地抬起眼看他,他张了张嘴,有些出神,全凭本能回答:“不疼了。”
两人挨得极近,谢知怀鬼使神差地低了低头,有种想要吻他的冲动,但最后他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休鲸忽然被他带进怀里,不可避免地有些错愕,胸口的徽章冰冷地蹭在他脸颊,双手一时不知该放在哪里,只好虚虚环在他腰际。
他不明白这个人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快走,赶不上了。”
谢知怀松开双手,神情郑重地提醒他:“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件事,你别忘了给我答复。”
谢知怀前脚刚走,休鲸弯腰捡起被丢在屋子角落的流霞。
指间的终端为他播放起今早星宁台的实况。
帝国电视台频道一的实时直播,全宇宙难得的盛况,在线人数直线飙升。
主持人的解说夹杂着旋律肃穆的音乐,一头齐耳金发的王子面带微笑地站在一旁,身边是身着一袭黑色制服,浑身上下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温不伤。
休鲸靠在墙上,神情专注地盯着画面,一口一口咬着谢知怀留给他的早饭。
许久不见初瞒,他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些。
圣秩厅成员所及之处,星宁台里的群众无不夹道欢迎,连常年保持严肃的专业讲解员,说话都染上了几分喜悦。
真真是普天同庆的一个好日子。
可惜在这群人里,他没找到期望看见的那张脸。
“为什么要在星宁台举办?圣秩厅自己没有地方吗。”他小声嘟囔道。
终端智能AI回答:“据皇室方面解释,病重的国王十分看重这支队伍,希望可以在病床上听到为他们而响的礼炮声。”
休鲸把包装袋随意丢进垃圾桶,认真整理好凌乱的床,柔软的被子还带有谢知怀身上的清香。
“原来如此。”他有些遗憾,“还以为能看看圣秩厅的构造呢,说不定温不寒会在那里工作。”
终端停止了转载直播,按他的意念变作两只耳机。
“路上边走边听新闻还挺有意思的。”休鲸拉开紧闭的窗帘说。
“是的。”终端十分捧场。
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晴朗。
被昨夜一场大雨洗过的天空十分澄澈,休鲸推开门,嗅到不知名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味道,一直以来郁闷的心情也跟着一扫而空。
休鲸深吸一口气,叹道:“今天天气真好。”
终端的电子音回答:“今天最低温度为2摄氏度,最高温度20摄氏度,一小时后预计有雨……”
休鲸无奈:“怎么又下雨啊。”
合上门前他又看了眼这间房屋,谢知怀买来装饰的标本还在墙上挂着,外边明媚的阳光在窗棂上跳跃,他没来由地想起离开宿舍那天。
当时谢知怀站在阳台读论语,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即使隔着层层缠绕的绷带,休鲸也能感受到剑柄的冷意,他想起来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
暖洋洋的阳光笼罩着他,休鲸觉得这视死如归的心态实在是与自己不符,于是笑着摇了摇头。
离开研究所后他一共使用了两次转换器。
第一次用钢管打退了初会的智能警卫,虽说浑身剧痛,但姑且可以忍受。
第二次的那一剑在霜晨击败了列星十二队,左手的痛感持续了很久,浑身每一处器官都仿佛同时爆发诸多病症,他硬撑着差点当场晕过去。
是没控制好转换器的使用程度吗?他沉思着。
休鲸一手握着流霞,一手将谢知怀留给他的枪别在腰际,缓缓往郊外某个方向走去,倘若此时谢知怀在他身边的话,大概会赞一句真是杀气腾腾啊老师。
——“感谢全帝国的公民,感谢前来观礼的市民朋友,感谢每一位为圣秩厅前仆后继的工作人员,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圣秩厅。”
耳机里传来温不伤的致辞,看来虽然昨晚闹到凌晨,但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是精神抖擞。
路上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休鲸又很没来由地想起弟弟写的那些小学生作文。
他被困在研究所时就靠胡思乱想打发时间,现在没有谢知怀在耳边吵吵嚷嚷,他又觉得有些寂寞了。
一阵风自他身后吹来,树叶上的雨水聚在一起落在他肩头。
——“自今日起,我将出任圣秩厅厅长一职,各星球都有设立分部,今后全宇宙的不公与暴力,我们都将出面为公民解决。”
要在唱德找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真是不容易。
休鲸踩着一路的泥泞,总算来到了陆望野留给他的地址。
这里十分僻静,与外面喧闹的世界格格不入,宛若两个世界。
小路的尽头是一处精致的房屋,旁边还围了处小花园,不同品种的鸟在树梢叽叽喳喳地对他叫,休鲸面无表情地推开了虚掩着的铁栅门。
整个第一星群都以极其出色的高科技化标榜自己,林晚时能让初瞒给他找出这么个世外桃源,实在是难为这位年轻的王子了。
——“首批圣秩厅成员名单已在官方文件公布,大家可以查询。招募工作会一直进行,欢迎今后更多人加入我们。”
弯弯曲曲的小径鲜少有人踏足,无人修剪的枝桠在一场春雨后疯狂抽出枝条,探在空中,快要扫过休鲸的头顶。
休鲸拉开遍布尖刺的树枝,雨水顺势落在他指尖。
他走过窄小的石板路,忽然一怔。
没想到在这处花园里遇到了孤身一人坐在檐下的林晚时。
他已是白发苍苍,面颊凹陷精神萎靡,老态龙钟如同乡下最常见的老头。
自那场街头刺杀后,林晚时就开始急速衰老,一直不肯露面,似乎有金盆洗手安度晚年的意思。
他再也不复年轻时的嚣张,眯眼赏景的模样仿佛慈祥老人。
如果一个人即将寿终正寝,那他犯下的罪孽为何迟迟没有受到审判,那些迟到的公平,究竟去了哪里?
它们也同自己一样,走错了路,被关在了某处星球吗?
这个世界从不公平,也从未待他温和。唯独死亡是唯一公平的结局。
休鲸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来到他面前,恍惚瞧着眼前的人,这一瞬他忽然觉得这些年郁结在心头的怨恨是个笑话。
“逝者如斯。”他轻声说。
时间不舍昼夜地往前走,他犹犹豫豫着浪费了许多时光,门前流水尚能西,可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
他比悲剧里的哈姆莱还要优柔寡断,硬生生让无数个机会从手中流走,这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出悲剧,紧握着的左手掌心又传来阵阵刺痛,鸟语花香中他终于品出些对自己的痛恨。
——“每一位公民都在为帝国美好的明天而努力着,感谢加入我们的年轻人,你们将大好时光紧紧把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檐下坐在轮椅上休息的人似有所觉,抬起眼,注意到了这个站在树枝下似喜似悲的少年。
这少年沉默着盯着自己,林晚时移下目光,看到他缠满绷带的左手,霎时间花园里诡异的安静。
最后还是林晚时先开了口:“这里风景很不错,是吧。”
老人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前往另一个世界。
休鲸抬起头,天空一碧如洗,看不到一丝云彩,不时有麻雀在眼前飞过,恬淡释然,让他想起在霜晨的那些日子。
“是啊,这儿是个好地方。”休鲸轻声回答。
老人呵呵笑起来,双手交叠于身前,闭眼享受清晨的阳光。
休鲸疑惑地歪了歪头,真心实意问:“林晚时,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林晚时被这么个小孩直呼姓名也不觉生气,闭眼答道:“大约是报应。”
——“星辉所及,秩序永存。”
“我的家乡,据我妈妈说,曾经也是个很美的地方。”休鲸缓缓说,“可是它在我出生前,就被大雪覆盖了。”
林晚时终于肯睁开眼,用退化的视力努力想看清他。
“我曾经在寒冷的夏日里见过你一面。”休鲸继续说,“小镇里的每个人都说,是一个叫林晚时的人毁了这里。那时我隔着一条街望向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林晚时盯着他,眼神变得清明,但没有回答。
“我想我总有一天会让你付出代价。”
轮椅上的人忽然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着身体和轮椅都在颤抖,仿佛他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或许这真的是个笑话。”休鲸也笑起来,快要直不起腰,“你现在除了生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支付给我的代价了。”
林晚时笑着扶住轮椅,脸上爬满皱纹的模样很是丑陋,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对他笑着摇头。
流霞在石板上摩擦出火花,休鲸问:“你对得起我们吗?”
林晚时轻轻摇头,答道:“无愧于心,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冠冕堂皇。”休鲸从不该强求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感到愧疚,他抬起谢知怀留给他的枪,“你只是个弄权的小人而已,少给自己扣高帽,你对不起任何人。”
——“拥有公民的支持,是帝国之幸,圣秩厅之幸,温某之幸。”
林晚时笑而不答,休鲸知道他根本不屑于回答自己,他从来都是如此狂妄。
他也不期待他能回答自己,没能得到的道歉,他今天要用极端的手段索取。
漆黑的枪口对准了林晚时,不知从何处来的激光却以极大的力将枪打进草丛。
休鲸抬起头,屋顶上,林晚时身后,整个花园,头顶的天空,都密密麻麻布满了智能警卫。
每一双幽绿色的电子眼都盯着他,手中激光枪早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