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祝阿卿

38、清之所然

　　上午的训练依旧是枯燥的站军姿和队列练习。烈日当空，训练场上热气蒸腾。
　　休息哨声一响，学生们如同渴水的鱼，涌向放水杯的地方。

　　就在这时，周清随和徐知让、谢颂几人，抬着两个保温箱走了过来，放在了物理院和舞蹈学院休息区中间的空地上。
　　“同学们，物理院的周清随同学请大家吃冰棒！解解暑！”谢颂嗓门洪亮地喊道。

　　瞬间，欢呼声四起！学生们，尤其是女生们，兴奋地围了过去。保温箱里是各种口味的冰棒，在酷热的军训间隙，简直是救赎般的存在。

　　周清随站在一旁，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亲自将一根粉色的冰棒递到了刚刚站到他面前的蔚然手中。
　　“给你。”他的动作自然无比。
　　“……谢谢。”蔚然接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像过电般迅速收回。

　　这一幕再次落入众人眼中。如果说之前送水送药还能解释为同学关怀，这次“精准投喂”特定口味的冰棍，其意味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连教官都看着这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而，周清随的耀眼也引来了更多关注。不少其他院的女生，借着感谢冰棍的名义，红着脸跑来想加他微信，都被他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了。
　　“抱歉，不太用微信。”理由敷衍却有效。

　　与此同时，蔚然这边也并不清净。

　　舞蹈学院本就引人注目，她清纯气质在军训期间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休息时，陆续有胆子大的男生跑来搭讪，试图要联系方式。
　　“同学，你是舞蹈学院的吧？能认识一下吗？”
　　“请问以加个微信吗？”
　　蔚然都微笑着，客气但坚定地拒绝了，“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她的理由和周清随如出一辙的简洁。

　　“我们然然现在可是香饽饽。”
　　蔚然无奈：“你就别取笑我了。”

　　军训的一项重要内容是拉歌。夜晚的训练场，灯火通明，各个方阵围坐在一起，歌声、口号声、欢笑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物理院和舞蹈学院又被安排在了相邻区域。拉歌到高潮时，气氛越来越活跃，人群开始有些涌动。也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推搡了一下，站在外围的蔚然一个不稳，向前扑去。
　　眼看就要摔倒在一片混乱的脚丛中，她吓得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坚实温热的怀抱。
　　周清随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在她摔倒前，用身体挡住了她，并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护在了怀里，隔绝了外围的拥挤。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蔚然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以及他护在她肩头那只手的温度。

　　周清随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确认她站稳后，才缓缓放开手，耳根在灯光下泛着可疑的红色。他清了清嗓子，对起哄的人群投去淡淡的一瞥，起哄声居然奇迹般地小了下去。

　　“没事吧？”他低头问她，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没事……谢谢。”蔚然声音细若蚊蝇，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嗯，小心点。”周清随说完，便转身走回了物理院的圈子。

　　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在蔚然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她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滚烫。
　　302宿舍里，刚结束一天疲惫训练的姑娘们终于能放松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和面膜的草本气息。大家敷着面膜，瘫坐在椅子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话说，赞赞，”韩宜旋一边拍打着脸上的精华，一边想起傍晚林赞赞的豪言壮语。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你真想趁着大学谈场恋爱啊？”
　　林赞赞顶着张黑膜脸，声音闷闷地传来。
　　“对啊，怎么啦？不行啊？”
　　“其实……我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呢……”她的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憧憬。
　　“不会吧？”正在涂脚指甲油的江晓薇惊讶地抬起头。
　　“赞赞你长得这么可爱，性格又活泼，怎么可能没谈过？”
　　“骗你们干什么？”林赞赞扯下面膜，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嘟着嘴。
　　“高中光顾着追星和学习了，而且家里管得超严的，我爸说了，上大学前不许早恋。”
　　蔚然也感到有些意外，一边整理着明天要穿的军训服，一边发出疑问。
　　“那……上大学后没人追你吗？我看今天休息时，好像也有男生跟你搭讪来着。”
　　“有倒是有啦，”林赞赞叹了口气，“但感觉都不太对劲，要么太油腻，要么就是纯粹看脸。家里是不管了，但我也不想随便开始啊。”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少女的梦幻。
　　“我还是想找个……嗯……像周清随对蔚然那么细心，或者像徐知让对宜旋那么沉稳，再不然像谢颂对樱樱那么热情的！”
　　“林赞赞你也太乖了吧！要求还挺具体！”江晓薇被她逗笑了。
　　旁边的韩宜旋倒是深有体会，笑着替林赞赞解围
　　“别打趣赞赞了，我跟徐知让那也是暑假才正式在一起的，之前也磨蹭了好久呢。”
　　“你俩那算磨蹭吗？”蔚然终于忍不住加入打趣的行列，眼角弯起。
　　“分明是早就互相确定了心意，只差一个正式的表白仪式而已！这叫水到渠成！”
　　“好啊！蔚然！你现在也学会打趣我了是不是？”
　　韩宜旋被她说得脸红，立刻放下面膜，扑过去挠她痒痒。
　　“哎呀！错了错了！女侠饶命！”蔚然笑着躲闪，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闹间，一直刷着手机的江晓薇突然发出一声惊叹。
　　“我去！你们快看学校贴吧！速度也太快了吧！”
　　几人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清禾大学贴吧里，一个名为“扒一扒物理院那位状元帅哥和舞蹈院仙女的军训限定CP！甜度超标！”的帖子已经被顶成了热帖。

　　里面赫然放着几张角度刁钻但画面清晰的照片。
　　周清随递水、周清随送冰棍、以及今晚最劲爆的，周清随将蔚然护在怀里的抓拍！楼主文字激昂，分析了种种“巧合”，断言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下面的回复更是热闹非凡。

　　“啊啊啊！我就说他俩有戏！”
　　“这颜值配我一脸！求原地在一起！”
　　“周帅哥看蔚美女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kswl！军训限定CP给我锁死！”
　　“他俩cp名我想好了，清（情）之所然”
　　“我准了！”

　　“有品。”林赞赞看着帖子，竖起大拇指，随即看向蔚然，眼神暧昧。
　　“你俩cp名都有了。”

　　蔚然看着那些热烈的讨论和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家随便磕磕CP没事，军训本来就很无聊，这些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
　　她不能多想，不能有多余的期待。
　　她害怕又是一场自作多情。

　　就在这时，蔚然的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是苏诗文打来的。她赶紧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苏诗文活力四射的脸庞。

　　“然然！宜旋！我想死你们啦！”苏诗文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思念。
　　“诗文！我也好想你！”
　　“怎么了？只想然然不想我呀？”韩宜旋也凑到镜头前。
　　“想想想！都想！”苏诗文笑嘻嘻地。
　　“对了对了，给你们分享一件特别搞笑的事。”
　　“你说。”
　　“当年然然你不是让我用手机偷拍周清随嘛，我拍完后，那张照片不小心被常梓航那个二哈看到了！他还以为是我暗恋周清随呢！我的天！在你走之后的那段时间，他简直是魔怔了，天天在我面前说周清随多好多好，变着法儿地想撮合我俩，把我和周清随都给整懵逼了！”苏诗文说得绘声绘色，表情夸张。
　　“我知道我知道！”韩宜旋立刻激动地接话，仿佛找到了知音。

　　“毕业谢师宴那天晚上，常梓航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拉着徐知让去喝酒，结果自己先醉了。徐知让没办法，给我打电话让我联系诗文。你们猜怎么着？常梓航醉醺醺地跑到诗文家楼下，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摘的花，对着楼上一通乱七八糟的表白！”
　　韩宜旋说着，还翻出了手机里的“珍贵”视频。

　　视频里，常梓航站在路灯下，脸喝得通红，站都站不稳，手里攥着一把蔫了吧唧的野花，对着苏诗文家的窗户大喊。
　　“苏诗文！我……我喜欢你！虽然你老是打我骂我……但我就是喜欢你！你……你别喜欢周清随了行不行？他……他没我有趣！”

　　画面外是苏诗文又气又好笑的声音。
　　“常梓航你个傻子！谁喜欢周清随了！你赶紧给我滚回去！”

　　而视频角落里，竟然捕捉到了周清随的身影！他大概是和徐知让一起送常梓航过来的，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常梓航闹腾。
　　他抬手拍了拍，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眼神里带着对好友的无奈，但细看之下，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看着视频里常梓航的憨态和周清随那转瞬即逝的表情，蔚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宿舍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夜渐渐深了，视频通话在互道晚安中结束。宿舍恢复了安静。

　　蔚然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个拥抱的触感，以及贴吧里那些热烈的讨论。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安静的、只有系统提示的“Z-Sui”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内心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发送。
　　蔚然：今天，谢谢你。

　　她以为会石沉大海，或者等到明天才回复。
　　没想到，几乎是在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他的回复跳了出来。
　　Z-Sui：怎么谢我？

　　蔚然愣住了。怎么谢？口头感谢还不够吗？还要怎么谢？
　　蔚然：？？？

　　周清随的回复紧随其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有点耍赖的意味。
　　Z-Sui：明天给我送冰水吧。

　　冰水？他这是……在主动要求“回报”？蔚然看着这行字，仿佛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挑眉、带着点戏谑表情的样子。
　　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时的人设！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反感，甚至心里还有点隐秘的、被需要的甜意。
　　蔚然：行。
　　那边很快又发来。
　　Z-Sui：晚安。
　　蔚然：好。

　　对话结束。蔚然握着手机，感觉心跳又有些不稳。送冰水……这算是什么奇怪的约定？

　　另一边，男生宿舍。

　　周清随发完“晚安”，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让对面床的徐知让都抬起了头。
　　“怎么了？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徐知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无波，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周清随轻咳一声，重新躺下，拉高空调被，声音闷闷地传来，“没什么，睡了。”
　　然而，在黑暗里，他握着手机，看着那个简短的对话界面，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