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祝阿卿

37、顺便哥

　　九月的清禾大学，阳光依旧带着盛夏的余威，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偌大的训练场。一片片迷彩方阵整齐排列，口号声、脚步声、教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构成了新生入学的第一道考验。

　　物理院和舞蹈院的方阵的训练场地恰好相邻，中间只隔着一条跑道和一片稀疏的树荫。
　　这微妙的地理位置，使得两边阵营的动静几乎一目了然。

　　舞蹈学院这边，女生们即使穿着统一的迷彩服，也难掩身姿的挺拔与柔美。
　　蔚然站在队伍中，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阳光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但她依旧努力保持着标准的军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不远处物理院方阵那边，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好奇与欣赏的目光。

　　而物理院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男生居多，队伍显得更有力量感。
　　周清随身姿挺拔如松，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帽檐下的侧脸线条冷峻，眼神专注地听着教官指令，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利落，带着一种天生的清冷和自律。

　　还有另一则爆款信息，仅仅一个上午的休息间隙，关于物理院那个最惹眼的男生的信息，就以野火燎原之势在舞蹈学院乃至附近几个女生多的院系传开了。

　　“哎，看到物理院那个最高的男生了吗？对，就是皮肤特白，气质特冷的那个！”
　　“看到了看到了！帅得有点过分了吧！”
　　“我打听过了！叫周清随！是文京市的理科状元！”
　　“我的天！学霸加神颜？！！”
　　“听说家里条件也超好，车是一百多万的奥迪！”
　　“好像还是单身！没听说有女朋友！”
　　“真的假的？这种极品竟然单身？我不信！”
　　“千真万确！我问了物理院的老乡，说他平时特别高冷，除了跟几个固定的朋友，几乎不跟女生说话。”

　　林赞赞趁着休息，凑到蔚然和韩宜旋身边，兴奋地分享着刚听到的“情报”。
　　“听到了吗？周清随！蔚然，你跟他不是高中同学吗？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蔚然正小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
　　“别瞎说……就是普通同学。”

　　韩宜旋看着蔚然的表情，了然地笑了笑，替她解围。
　　“赞赞，你就别瞎起哄了。然然脸皮薄。”
　　林赞赞吐了吐舌头，“好吧好吧，不过说真的，他这条件，估计马上就要成为全校女生的焦点了。”

　　另一边，徐知让和韩宜旋这对刚刚确认关系不久的情侣，则趁着难得的休息时间，在树荫下进行着低调的甜蜜互动。
　　徐知让拧开一瓶矿泉水，自然地递给韩宜旋。
　　“喝点水。”
　　韩宜旋接过，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们物理院训练累不累？”
　　“还好。”徐知让言简意赅，但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温柔。
　　“你呢？晒不晒？”他注意到她鼻尖有点红，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支防晒霜。
　　“新的，没用过，记得补涂。”
　　“徐知让你可以啊！这么细心！”旁边的席长樱刚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趣。
　　韩宜旋脸一红，娇嗔地瞪了席长樱一眼。
　　徐知让倒是面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泛红，对席长樱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谢颂方休息时像只大型犬一样跑过来，额发被汗水打湿，却笑得一脸灿烂。
　　“宝宝！热不热？我给你扇风！”说着就拿帽子对着席长樱猛扇。
　　“哎呀笨死了！风都是热的！”席长樱嘴上嫌弃，眼里却满是笑意，拿出湿巾帮他擦汗。
　　“看你这一头汗。”
　　“嘿嘿，心疼我啦？”谢颂凑近，压低声音。
　　“谁心疼你！快回去，教官看着呢！”席长樱推他，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谢颂： “晚上想吃什么？训练完带你去补充能量。”
　　席长樱： “想吃冰！训练基地小卖部的双倍巧克力脆皮雪糕！”
　　谢颂： “没问题！管够！”
　　徐知让： “脚疼吗？带了创可贴，不舒服别硬撑。”
　　韩宜旋： “嗯，知道啦，你也是。”
　　蔚然“……”
　　林赞赞“……”

　　在整个训练过程中，周清随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舞蹈学院的方阵，精准地找到那个纤细的身影。
　　他看到蔚然在烈日下微微晃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在一次长达半小时的站军姿后，教官终于宣布休息十五分钟。大部分新生都像得到赦令般，瞬间松懈下来，冲向树荫和水杯。

　　蔚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胸口发闷，熟悉的运动不耐受症状袭来。她脸色发白，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旁边的树荫，想找个地方坐下缓缓。

　　就在这时，一瓶拧开了盖子的、冰镇的电解质水递到了她面前。握着水瓶的手指修长干净。
　　蔚然抬头，对上周清随沉静的眼眸。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表情依旧淡淡的，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补充点电解质，会好一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周围瞬间投来不少好奇和探究的目光。蔚然脸颊微热，低声道。
　　“谢谢……”
　　“不用。”周清随看着她接过水，喝了一小口，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才状似随意地提醒。
　　“下次感觉不舒服，提前跟教官说。”
　　“嗯……”蔚然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他是在关心她吗？还是仅仅出于同学兼老乡的礼貌？

　　周清随没有再多说什么，见她情况稳定，便转身回到了物理院的休息区。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过多停留，却足以在蔚然心中和周围人的八卦雷达上投下一颗石子。

　　午休时间，302宿舍变成了小型情报交流中心。

　　林赞赞激动地复盘。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周清随给蔚然送水！还是拧开盖子的！这绝对不简单！”
　　江晓薇也加入讨论：“我也看到了！他走过来的时候，我们方阵好多女生都在看他！”
　　“然然，老实交代，你们高中到底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蔚然被问得招架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真的就是同学……他可能只是看到我不舒服，顺手帮一下……”
　　“顺手？”林赞赞夸张地说，“他怎么不顺手指点一下别人？他可是特意穿过跑道过来的！”

　　“就是就是，”
　　“而且他那个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顺手’关心女生的人。”
　　蔚然的心更乱了。

　　傍晚训练结束后，新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涌向食堂和宿舍。
　　蔚然和韩宜旋、林赞赞一起往回走，却在宿舍区路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周清随和徐知让。
　　周清随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药房logo的袋子。

　　看到蔚然，周清随走上前，将袋子递给她，语气平淡。
　　“路过药店，顺便买的。藿香正气水，预防中暑。还有清凉油，提神。”
　　“……谢谢。”
　　“不客气。”周清随的目光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徐知让，“走了。”

　　徐知让对韩宜旋笑了笑，两人默契地跟着周清随离开了。
　　林赞赞看着蔚然手里的药袋，眼睛瞪得溜圆。
　　“路过？顺便？蔚然，他宿舍区和药店根本就是两个方向好吧！”
　　蔚然握着那袋还带着药店凉意的药品，看着周清随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心跳如擂鼓。

　　军训第二天清晨，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宿舍区就已人声鼎沸。学生们睡眼惺忪地冲向训练场，生怕迟到被教官“加餐”。

　　蔚然和室友们随着人流匆匆赶往舞蹈学院集合点。在一个拐角处，一个抱着篮球奔跑的体育生没看路，猛地撞到了蔚然身上。
　　“啊！”蔚然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背，阻住了她跌倒的趋势。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只是短暂接触便礼貌地松开。

　　蔚然惊魂未定地抬头，再次对上周清随那双沉静的眼眸。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

　　“没事吧？”他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的微哑。
　　“没、没事，谢谢。”蔚然脸颊微热，慌忙站直身体。
　　撞人的体育生连声道歉，周清随只是淡淡瞥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并不锐利，却让体育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走路小心。”周清随对蔚然留下这四个字，便越过她，径直走向物理院的集合点，背影挺拔如初。

　　这个小插曲被许多赶路的学生看在眼里。林赞赞凑到蔚然耳边，激动地小声说。
　　“看到没！英雄救美！周清随绝对是时刻关注着你！”
　　蔚然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哨声又响起，哀嚎声一大片，毒辣的日头晒得人眼睫发沉，队列里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混着汗水味飘散开。
　　蔚然下意识抬眼望过去，视线没入人群的瞬间，一下就钉在了周清随身上。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斜前方的队伍里，军训服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衬得宽肩愈发舒展，腰线收得利落，往下是笔直修长的腿，明明是最朴素的制式服装，偏被他穿出几分清冽又勾人的意味，连额角滑落的汗珠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看。

　　林赞赞在旁边踹了踹蔚然的鞋跟，压低声音笑。
　　“看入迷了？眼睛都快黏人身上了。”
　　蔚然猛地回神，耳尖蹭地泛红，抬手拢了拢额前碎发，“谁看他了，太阳晃眼而已。”

　　话音刚落，前排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女生借着调整队列的空隙，偷偷往周清随的方向瞟，指尖飞快地戳着手机，小声嘀咕着什么，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韩宜旋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
　　“果然，不管在哪儿，周大帅哥都是焦点，你这眼光倒是毒。”

　　另一边，席长樱擦了擦额角的汗，最近席长樱比较受体育学院男生的追捧，谢颂就让她在自己的腰间带一张他的照片。
　　刚吐槽完腰间挂照片的离谱要求，就瞥见不远处有个男生频频往这边望，手里还攥着个信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垮了脸，往林赞赞身后缩了缩。
　　“完了完了，又来一个，这军训才几天啊，我快顶不住了。”
　　林赞赞忍着笑往她身后挡了挡，压低声音。
　　“别露脸别露脸，假装没看见，等下教官过来他就不敢了。”

　　江晓薇也侧过头，“他好像是隔壁计算机系的，昨天就看见他在操场边上晃悠了，估计是冲你来的。”
　　席长樱捂住脸，“早知道当初就不随便发军训日常了，现在好了，天天被围堵，我只想安安静静训完这半个月啊。”
　　教官踏着步子走过来，粗声喊道，“都站好！不许交头接耳！再动就加练半小时！”

　　喧闹的声音瞬间消下去，只剩下蝉鸣和沉重的呼吸声，队列重新变得整齐划一。
　　蔚然站在原地，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周清随的方向飘，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那人眼底没什么情绪，视线淡淡扫过她，又很快收了回去，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手心悄悄冒了汗。

　　林赞赞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偷偷勾了勾唇角，“完了，你栽了。”
　　蔚然瞪了她一眼，赶紧收回目光，挺直腰背盯着前方，只是耳尖的红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哨声再次响起时，终于到了休息时间，人群瞬间散开，找阴凉地儿歇着的、去买水的络绎不绝。

　　周清随被几个男生围着往操场边的树荫走，步伐从容，偶尔应一声身边人的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惹得不少女生远远望着。
　　席长樱刚跑到小卖部买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个攥着信封的男生，脸涨得通红，递过信封，“席同学，我……我喜欢你，你能看看这个吗？”

　　席长樱嘴角的笑意僵住，刚想开口拒绝，就见不远处的谢颂挥着手里的水跑过来，一把揽过她的肩，“同学，不好意思啊，我是她男朋友。”
　　男生愣了愣，眼神暗了暗，终究是没再坚持，攥着信封低声说了句“打扰了”，转身走了。

　　“这么快就能发现目标啊。”
　　林赞赞和晓薇也走了过来，晓薇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棒，递了一根给她，“先吃点凉的缓缓，下次再有人来，我们帮你挡着。”
　　谢颂：“多谢诸位了，军训结束请大家吃饭。”
　　林赞赞：“其实，你可以给我介绍个男朋友，宿舍大家都有男朋友了！”
　　韩宜旋：“不是还有然然陪你吗？”
　　林赞赞：“然然也算！？根本不算！”
　　蔚然：“说什么！闭嘴！”

　　席长樱接过冰棒，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漫开，心情才稍缓了些，抬眼望去，恰好看见树荫下的周清随正低头听身边人说话，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她戳了戳蔚然的胳膊，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看，周清随好像在跟人说什么呢，看着挺认真的。”
　　蔚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又轻轻跳了一下，假装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不知道，可能是说军训的事儿吧。”
　　只是那道身影，却又在她心里，多留了几分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