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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她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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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暖融融地洒在课桌上,却驱不散蔚然心头的空落。
她习惯性地看向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阳光在那里投下一片寂寞的光斑。周清随去梅江竞赛已经好几天了。
放学后,三人一起去了常去的奶茶店。
“突然好想吃冰糖葫芦了呢。”蔚然咬着吸管,望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冰糖葫芦只有冬天才有啦。”苏诗文叹了口气。
“那希望冬天快点来!”蔚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还有压岁钱可以拿呢!”
韩宜旋转移了话题。
“对了然然,你上次问过阿姨了嘛?成人礼哎,得有点仪式感。”
蔚然打起精神。
“上次还没问,我今天晚上回去就问一下我妈妈,问好了晚上在群里告诉你们呀!”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生日……要喊周清随吗?”
“才不喊那个渣男呢!”韩宜旋立刻否决,语气带着愤愤不平。
蔚然苦笑一下,替周清随辩解,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他也没明确说过喜欢我是不是?可能人家根本就不喜欢我,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多了。我对他……可能就是一个朋友,或者……只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蔚然!你傻不傻啊!”韩宜旋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回到家,气氛有些异样。家里很安静,罗琴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她面无表情,眼神放空。
“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蔚然小心翼翼地问。
“回来了?”罗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
“今天我有点累,晚饭你自己做吧。”
“好。”蔚然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母亲心情不佳。她默默放下书包,走进厨房。
罗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声的电视屏幕,这让蔚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和不安。
她原本想提生日的事情,此刻却怎么也不敢开口了,现在去说,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妈妈今天到底怎么了?是因为我上次晕倒住院的事暴露了吗?蔚然心里七上八下。她记得当时清醒后特意问过韩宜旋有没有通知家长,韩宜旋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们刚把你送进医院,也不知道阿姨的电话,本来想去店里找阿姨,但医生检查后说没大碍,正准备通知家长,你就醒了。”
而且,当时住院的一切手续和费用都是韩宜旋处理的,那家私人医院是她舅舅开的。
“当时宜旋直接给她舅舅打了电话,是直升飞机过来把你接走的。”苏诗文后来补充道,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和不可思议。
蔚然当时也很震惊,她知道韩宜旋家境优渥,但没想到显赫至此。她也一直没敢把这件事告诉罗琴,怕引来一顿责骂,更怕暴露她们是为了给周清随求平安符才去爬的山。
蔚然心事重重地做完饭,又洗完碗,整个过程罗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动一下。蔚然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快速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她坐在书桌前,台灯温暖的光晕下,她开始写信。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写满了对周清随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那些小心翼翼的暗恋心事,以及对他未来的祝福。
这是一封告白信,她原本打算在十八岁生日那天交给他。她不奢望他会接受,既然他可能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么她这份迟来的心意,或许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困扰。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或者说,她从不敢真正奢望过他会同意。
以前那些他温柔的瞬间,或许只是他良好教养下的举手之劳,是自己自作多情,给它们镀上了暧昧的色彩。
如今,她只想用这封信,为自己这场盛大而无声的暗恋,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周清随,展信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会有些惊讶。请原谅我的唐突,但我有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想在十八岁这天,勇敢地告诉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在舞蹈房外,看到你安静写作业的侧影时,也许是在每一次你耐心给我讲题,指尖划过纸张时,也许是在元旦汇演的舞台上,你为我弹奏钢琴,目光相撞时……点点滴滴,汇聚成了我整个青春里最盛大、最隐秘的心事。
你像天边的明月,温柔、清冷、美好,是我漫长暗恋时光里,不敢触碰的光。我曾无数次在草稿纸上写下你的名字,也曾因为你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心跳失序。
那些与你有关的瞬间,都是我笔下最温柔的诗句。
我知道,你很好,值得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
我也知道,我这份心意,或许对你而言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是一种负担。
写下这封信,并非想要一个答案,或者强求一个结果。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过去的岁月里,有一个叫蔚然的女孩,曾经非常、非常认真地喜欢过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照亮过我平凡的生活。愿你前路坦荡,竞赛顺利,未来一切都好,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再见啦,周清随。
—— 蔚然
写到最后,眼眶已经湿润。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一个干净的信封里,在信封上郑重地写下。
“周清随(亲启)”
然后小心翼翼地藏进了抽屉最深处。
周四,苏诗文请了一天假,只有韩宜旋和蔚然作伴。
“明天他们就正式比赛了。”蔚然望着窗外,轻声说。
“嗯,我听徐知让提过,他们这次的对手清禾市实验很强。上年能赢,是因为对方的主力选手缺席了,今年好像都回来了。”韩宜旋说道。
清禾市离文京很近,开车不过半小时车程。蔚然心里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比赛结束后,她能有机会见他一面?
放学铃声响起,两人收拾好书包。韩宜旋看了看手机。
“诗文不是说放学来接我们吗?”
话音刚落,苏诗文的消息就来了。
苏诗文:我去接你们呀!等我!
蔚然:可以啊,不过我们马上放学了!
苏诗文:很快的!老地方,奶茶店旁边的巷口等我!
蔚然:好。
两人站在巷口等待。初春的傍晚,微风带着凉意。蔚然听到巷子里传来脚步声,以为是苏诗文,便拉着韩宜旋循声走过去,没想到迎面撞见的却是陆茉。
蔚然脸色一沉,拉着韩宜旋转身就想走。
“蔚然!”陆茉尖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妈是狐狸精!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蔚然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眼神锐利。
“你说什么!?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我说,你妈是小三!破坏别人家庭!”陆茉脸上带着恶意的笑。
“怎么,不相信啊?上次在你家店门口不是看见那辆豪车了吗?别自欺欺人了!”
“看到一辆豪车就能胡乱造谣?”蔚然气得浑身发抖。
“造谣?”陆茉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你自己看清楚了!”
照片拍摄的角度有些隐蔽,地点是“幸不晚”的后门,那辆眼熟的黑色豪车停在那里,罗琴正和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西装的男人拥抱在一起,罗琴的手还抬着,似乎在帮那个男人整理围巾之类的衣物,姿态亲昵。
“看清楚了吗?果然,什么样的妈生出什么样的女儿!”陆茉的语气充满了鄙夷。
蔚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崩断。
她猛地冲上前,狠狠推了陆茉一把。
陆茉猝不及防,惊叫着向后摔倒,蔚然自己也因为惯性跟她一起摔在地上。
蔚然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脆响,屏幕瞬间碎裂,变得一片漆黑。
“蔚然!你敢推我!!”陆茉爬起来,扬手就朝蔚然的脸扇过来。
“然然!”不远处传来苏诗文焦急的呼喊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啪”的一声脆响,陆茉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蔚然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
韩宜旋立刻冲上前,用力把陆茉从蔚然身上拽开。
“陆茉!你疯了!你敢打人!?”
苏诗文也跑了过来,心疼地扶起蔚然,看到她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怒火中烧,扬起手就要打回去。
“陆茉!我忍你很久了!”
“诗文!”蔚然及时拉住了苏诗文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声音因为脸颊的疼痛而有些含糊。
“别……”
陆茉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叫嚣。
“苏诗文,你是不是也很得意?常梓航和叶醒都围着你转!我真不明白那些男生是不是都眼瞎了!!”
她又将矛头指向蔚然,话语恶毒至极。
“还有你蔚然!你爸死了,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妈出轨,活活把他气死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蔚然最后一道防线。
韩宜旋的脸色也瞬间变了,还没等韩宜旋动作,蔚然已经一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啪”、“啪”两声,干净利落地甩了陆茉两个响亮的耳光。
陆茉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蔚然。“你……你敢打我?”
蔚然站在她面前,虽然脸颊红肿,眼神却冰冷而坚定,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凛然气势。
“我家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妄加评判!我妈妈和什么样的人交往是她的自由!仅凭一张角度暧昧的照片和一辆车就随意诽谤造谣,污蔑我母亲和我去世的父亲,陆茉,你的行为既恶毒又可笑!”
蔚然挣脱开苏诗文和韩宜旋的搀扶,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塞回陆茉手里,然后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苏诗文和韩宜旋狠狠瞪了陆茉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回到家,蔚然迅速调整好情绪,才打开家门。罗琴正在厨房做饭,她低着头,快速说了一句“妈我回来了”,就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她立刻拿出镜子。左边脸颊清晰地印着五指红痕,已经肿了起来。
她碰了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又拿出怀里那个屏幕碎裂、彻底黑屏的手机,心里一阵绝望。用她攒的一千块钱也修不好了。
绝对不能让妈妈看到脸肿了和手机坏了。
她下定决心。晚饭时,她以不舒服为由,没有出房间吃饭。
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张拥抱的照片、去年不小心看到罗琴手机里陌生男人短信被她严厉训斥的场景、那辆屡次出现的豪车、过年时那些价格不菲的新裙子、还有那两套定制的芭蕾舞裙……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的事实。
心烦意乱,眼泪不知不觉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醒来,她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喉咙干痛,浑身无力,显然是发烧了。
她强撑着吃完罗琴准备的早餐,又在校门口买了点吃的,却毫无胃口。
周五了,周清随应该在比赛吧?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他一切顺利。可惜手机坏了,连一句“加油”都无法发送。
她路过常去的那家奶茶店,看到店里坐着一位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姑娘。
犹豫再三,她鼓起勇气走过去。
“小妹妹你好,请问……我可以用一下你的手机登录一下我的社交账号给我朋友发条消息吗?我手机坏了。”蔚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
小姑娘打量了一下她身上文京一中的校服,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可以呀姐姐!”她爽快地把手机递了过来。
“谢谢你。”蔚然接过手机,尝试登录自己的账号。然而,每次输入密码后,系统都要求输入手机验证码。她的电话卡在家里,根本收不到。她有些懊恼地想起,当初为了安全,自己给账号设置了登录保护。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小姑娘,笑容有些勉强。
“算了,登不上去。谢谢你哦,麻烦你了。”
“没关系姐姐。”小姑娘很开朗。
“姐姐,你是文京一中的吗?”
“对呀。”
“那你是几年级呀?”
“高二。”
“那……那你们年级里,有没有一位长得特别特别帅的男生啊?”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问,带着少女的憧憬。
蔚然的心像被轻轻撞了一下,眼前立刻浮现出周清随清隽的面容。
“有呀……”她轻声回答。
那是年级第一,也是她偷偷喜欢了好久的人。
“有多帅呀?”
“帅到……大概可以去娱乐圈出道了吧。”蔚然弯了弯嘴角。
小姑娘笑得更加开心了。
“我跟你说姐姐!上次我在附近被几个小混混拦住了,有三个特别帅的哥哥路过帮了我!其中一个最帅的,他可温柔了!”
蔚然立刻想起来,前段时间常梓航确实在班里吹嘘过他们“见义勇为”的光荣事迹,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姐姐,我很感谢那些哥哥!所以买了点小礼物想送给他们,但是我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们……”
“原来是这样。那三个哥哥和我是同班同学,他们去外地参加竞赛了,下周一应该就回来了。”
“那姐姐你能帮我转交吗?”小姑娘期待地问。
蔚然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用周清随曾经“教”她的那套说辞婉拒。
“小妹妹,感谢的心意要自己亲自送出去才最有意义哦。而且,我们学校有很多女生托我给他送东西,我有一次帮忙了,他还对我发了脾气呢。”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说,他不喜欢这样。”
“啊……这样啊。”小姑娘有些失望,随即又好奇地问。
“那……姐姐你送过吗?”
蔚然愣住了。
送过吗?那颗平安符,算吗?她在心里回答:送过啊,而且,我喜欢他。
她看着小姑娘清澈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轻声承认。
“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