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叔嫂禁忌］》不加士

4、豪门挂件

　　“你身上什么味道？”

　　温迎才换完拖鞋踏进客厅，就听见许今照的第三问。

　　“羊肉。”她回答。

　　本来准备去客餐厅喝水，经过沙发时顿下脚步，挺直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许今照。

　　吃火锅那会儿，用老板娘给的橡皮筋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吹了一路的风回来，现在额前散落碎发，同样的一身精致套裙，已经跟出门时的气场完全不同。

　　是松弛，不用再憋屈自己去刻意经营形象的松弛。

　　温迎五官轮廓偏柔和，瞳色很淡，看上去没有太多攻击性，同时也透着疏离，但因自然上挑的眉眼，总能不经意掠过几分的媚。

　　许今照放平双腿，靠上沙发背，扯着领带评价温迎：“难闻。”

　　明明视线低于人，姿态仍高高在上，他的视线落在温迎的嘴唇上。

　　才吃过热食，温迎的唇瓣红润饱满，但明显许今照很不满意。

　　他说：“在外面能不能稍微注意下自己的形象？”

　　温迎耸了耸肩，嗤笑一声。

　　许今照解下领带，整齐折好放在沙发一旁，起身朝温迎过去，很是大发慈悲的口吻，说：“去洗澡，收拾干净了，再来跟我解释你这几天发的什么疯。”

　　温迎没让许今照靠近，抬脚往客餐厅走，把许即眀的外套放到餐椅上，倒了杯水一口喝完。

　　她缓缓开口：“我搬出来，提出解除婚约，拒绝陪你参加什么晚宴，在你眼里是发疯？”

　　"多少眼睛盯着寰宇地产这次拿下国金壹号核心地块的开发权，昨晚答谢宴，几十家媒体在场，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不能缺席？”许今照是来兴师问罪的。

　　没外人在，口吻和姿态上的威严一点不减。

　　温迎没搭理，喝完了水，有条不紊擦擦嘴，然后往小次卧去。

　　行李都堆在这里还没整理，她按着上面的标签找到其中一个箱子，翻出体重秤。

　　看到飙升的数字，立马长吸气，很潜意识产生的行为，随之也觉得不对。

　　都要挣开束缚了，怎么还在被这些外在事物绑架？

　　只要不是影响健康的体重，瘦或胖都该平常心对待。

　　她弯身捡起体重秤，看了看一屋子的杂物，要丢的东西太多了。

　　体重秤随手放置在客餐厅的垃圾桶上。

　　许今照对她这一系列行为再次评价：“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温迎气定神闲：“这套房子，房产证上名字是我爸，跟你们许家没有任何关系，不应该由我来问，你发什么疯大半夜跑别人家里？”

　　不用问都知道，房子地址肯定是她爸给的。

　　可惜的是，温迎光鲜亮丽活了二十六年，到头来两手空空，唯一握在手上的实质资产只有她的车。

　　那辆车是同意订婚后，跟她爸交换来的。

　　毕业于顶尖的艺术院校，吃穿用度样样奢侈，漂亮，矜贵，走哪都是视线中心的人，说到底，其实从小就被当成了豪门挂件在养。

　　没有工作经验；艺术特长剥去家世的支撑，放到社会上根本毫无用处；没有能傍身的资产……

　　温迎在这一周里为自己做了很多考量，想通这些事。

　　“几张照片能证明什么？”许今照趾高气昂，“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温迎只觉得好笑：“许今照，在你的认知里，所谓‘明事理’是不是就等同于无条件服从你？只能依附你，任何违背你意愿的行为就叫‘不明事理’？”

　　“不要跟我强词夺理。”许今照说。

　　相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两人目光相对，没有丝毫避让。

　　在这场较量里，他们都在表达情绪，在争辩，但语气始终平缓。

　　许今照最多是紧皱的眉头上稍露出情绪，他说：“你很清楚，我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会有结果，事实上，也没有发生过什么。”

　　温迎只有一句评价：“你好理性。”

　　许今照继续说：“拿到几张什么都证明不了的照片就开始胡搅蛮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胡搅蛮缠？”温迎笑了，“你理解能力这么差吗？我在湖景山庄的私人物品已经整理出来了，不会回去，不会跟你结婚，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吃醋耍脾气啊？”

　　“你配吗？许今照。”温迎今晚唯一一句大声的话。

　　许今照眉头已经捋不平，转身准备离开，丢下一句：“先休息，等你清醒了再来跟我聊。”

　　“我很清醒，这两天是我活了二十六年最清醒的。”温迎恢复平稳语气，放下杯子，朝客厅电视柜过去。

　　她从柜子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告诉许今照：“今天你没来，我空了也会去找你的。”

　　坐上单人沙发座，温迎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摊开茶几上。

　　最抢眼的是几张许今照和酒吧小周同行的照片。

　　的确，不了解许今照的人，光看照片是看不出什么。

　　在不同日期拍摄下的照片，许今照都是一身正装，而小周身上要么咖啡店灰色棉麻衬衫制服，要么酒吧那件褪色严重的黑色长T恤。

　　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不知因何产生交集，他们在镜头里不算登对，却洋溢着外人无法打破的和谐氛围。

　　女生举手投足大大咧咧，男人含笑看着她；去过高档餐厅，也在便利店门口分享一份关东煮；在雨夜的街头争吵；在地铁口相拥，分别。

　　这几张照片里的许今照比他过去二十七年的情绪都多。

　　温迎说：“你的理性在说，那个女生不合适，她无法在高规格的晚宴里给你充场面，更不能为你的事业上带去任何利益……”

　　许今照目光落在照片上，眼中有过闪动。

　　“你当然可以理直气壮说，你们没有正式开始过，不接受‘出轨’的审判。”

　　“但是许今照，你动心了对吧？”

　　许今照站着，视线转移到温迎脸上，换成他居高临下。

　　温迎没有半点低微，直视回去：“理性让你陷入挣扎，想反抗既定轨迹去追求你的真爱，又不断告诉自己，爱哪有权力重要。

　　她一句一句的戳破：“高傲如你，不可能轻易走下天阶去迎接一个身份地位不对等的女生，自私如你，真正让你动心的，其实是那份脱离秩序的刺激和自由。”

　　“你衡量太多，计较太多，但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不可能所有人都被动的等你衡量和比较。”

　　许今照说：“你想太多了。”

　　“我想的不止这些呢。”温迎笑里带着讥讽意味，“过不了多久，等你的事业稳定了，或者等你对毫无激情的生活厌烦了，甚至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哪天午夜梦回，你会突然惊醒，遗憾放走了真爱，明白了对抗秩序的重要性。”

　　“而我和那个女生，只不过你探索自我的工具。”

　　许今照冷笑：“我算听明白了，你这是代入了你父母的故事？不可理喻，精神有问题，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不。”温迎说，“我爸十几年来把真爱养在外面精心呵护，他不要脸，你不会，你最在乎面子了，你不敢冒那个险。”

　　许今照沉下一口气，走近温迎，放低了些许姿态：“抱歉，我不该提你父母。”

　　温迎摊手：“无所谓。”

　　她俯身拿过照片下两份文件，替给许今照，声调高涨了起来：“我可以跟你合作。”

　　许今照翻看文件的过程中，脸色逐渐难看。忍了一整晚，情绪总算要爆发。

　　也不怪他要爆发。

　　温迎的合同就是明码标价的威胁条例。威胁事由是，她会对媒体公布取消联姻以及许今照精神出轨，封口条件是，她可以扮演好这个未婚妻的身份，期限六个月。

　　在这六个月内，温迎有权力拒绝不想参加的活动饭局晚宴。

　　而许今照要帮她在父母那边做掩护，直到六个月后，温迎顺利考取海外院校的金融学。

　　附加条件还有，温迎要寰宇地产百分之六的股份。

　　事成之后，她会用最体面的方式让许今照在这段关系里全身而退。

　　“不可理喻。”许今照看完只有这么一句。

　　“你没得选。”温迎靠上沙发背，翘着两条腿，盛气凌人，“你急切要在爸爸姑姑面前证明实力，经不起负面，而且国金壹号的后续开发需要我爸给你介绍人脉。”

　　许今照把合同拍在茶几上，摔门而去。他当然不同意，但除了评价温迎不可理喻之外，也说不出别的词。

　　这在温迎的意料之内，她还算了解许今照的，合同早晚能会签上。

　　六个月是温迎给自己设的第一个关卡，考上当初没能争取到的专业，脱离许家，同时逃离父母的桎梏。

　　但她要的绝对不止这些。

　　“你到底要什么，你说啊！”

　　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长夜的开放麦让大萱来压轴，观众换了一批，只有温迎还在。

　　还是前排位置，还是那样独特的气场，温迎笑容不多，不过全程认真观看，哪怕这场表演她已经看过三次。

　　演员的段子大部分没有更改，只调整一些细节，同样是那天讲的“松弛和焦虑”。

　　“天呐，你们知道对一个扭捏内向的小孩来说，大声说出‘我要什么’，‘我不要什么’有多难吗！”

　　大萱分饰三个角色，演小时候的自己，小时候眼里的妈妈，以及现在正在讲脱口秀的她自己。

　　妈妈总是急躁，好像很讨厌她，嫌弃她不如别人家的小孩大大方方。

　　“要就要，不要就不要，问什么都一声不吭，你哑巴啊！”大萱学妈妈的口吻，边讲边在原地深呼吸。

　　呼了两口气，压下嗓门，小孩口吻：“我，我要，能不能别问我要什么，别问我书包要什么颜色，文具盒要单层还是双层，我全要！这个那个我都要！”

　　大萱本体：“要敢这么说，我妈直接一个巴掌过来！”

　　大萱妈：“让你挑三拣四，你会过日子吗，知不知道十块钱能买多少菜！”

　　大萱：“扭捏性格就是这么养成的。”

　　小大萱：“我想要这个，不行，这个十块钱，十块钱可以买二十斤芋头，晚上阿妈煮芋头饭，好讨厌芋头饭里放小虾米，我又不是鱼，鱼才喜欢吃小虾米……”

　　大萱：“我小时候脑子里基本都是这种思路。用现在的说法，应该算讨好型人格。”

　　“所以，当我的同桌开始焦虑人终将走向死亡，他在我眼里差不多算个将死之人了。”

　　“他好可怜，年纪轻轻的，怎么办呢。”

　　“我那时候费尽心思照顾他，课桌都是我四他六的分。新买的三层文具盒他只是多看一眼，我二话不说主动借他。”

　　“然后就完了，回家让我妈发现文具盒不见，以为我在学校被欺负，第二天气冲冲跑去学校干架。”

　　“等她知道没人欺负我，文具盒是我主动献出去的……”

　　大萱妈：“脑子进水！你肯定脑子进水！”

　　小大萱：“脑子进水了，吃进肚子的小虾米能游上去吗？”

　　“当然不行啦，小虾米早被消化成…从马桶冲向太平洋，回归自由去了。”大萱讲话中气十足，不用话筒也能让声音在半地下室里来回飘荡。

　　“小时候的扭捏，长大后进行了一些自我升级。”

　　“现在我身体里住着另外两个我。手机下单买咖啡，忘记备注要打包…”

　　“讨好人格说，算了，别给人添乱。”

　　“松弛表演人格说，诶，给我个袋子，哈喽，我要打包，这种话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讨好人格说，算了算了，我们把咖啡捧在手上，走在路上，多松弛，多像工作日不用上班闲逛街的文艺青年。这不是咖啡，这是我的时尚单品。”

　　“松弛表演人格说，可是我要上班！我要去抢共享单车！”

　　“大家平时在街上碰到有人单手骑共享单车，空出一只手捧了杯咖啡，他应该没有看上去的松弛，他心里可能在想……”

　　“诶，减速带减速带！过去喽，咖啡没撒！我真棒！今天的共享单车也是我的时尚单品。”

　　大萱的风格属于重表演那类，从形体到声量全方面到位，台下观众一个一个笑到前俯后仰。

　　“就你没笑了，公主。”互动环节，大萱找上温迎。

　　温迎简单回应：“笑了。”

　　“不如你旁边这位笑的多。”大萱转移话筒，挪到温迎旁边的许即明。

　　大萱问他：“你干嘛来的？”

　　“看你演出。”许即明愣愣地回。

　　大萱说：“那刚才的段子里，我的时尚单品是什么？”

　　许即明傻眼了，在酒吧待了一个多月，今天是第一次有时间下来看完全场。

　　虽然看了全场，但心思很飘，注意力压根不在台上。

　　好在反应算快的了，许即明回道：“你的时尚单品是，才华和气质。”

　　“吁～”群众的声音。

　　大萱说：“行，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放你一马。我的专场记得买票。”

　　话筒要挪走，大萱不准备给许即明继续发言的机会。

　　许即明伸长了脖子，跟着话筒走，向观众补充：“大萱《太阳向我招手》脱口秀专场巡演，首场三月六号在会展大剧院开演，请大家多多关注。”

　　“这是我找的托儿。”大萱这边对许即明说“等下给你转钱”，那边又对观众重复了一遍专场时间。

　　本来已经走过温迎了，突然折回去，大萱又问温迎：“这次分了吗？”

　　温迎摇头：“应该还没有。”

　　“还没有！”大萱一惊一乍，“能问原因吗？”

　　“怕出轨男流入市场祸害别人。”温迎一副正在接受财经频道采访的状态，端庄微笑着。

　　大萱问：“咱要牺牲这么大吗？”

　　“放心，我有大招。”温迎正正经经。

　　大萱欲言又止，想了想才又说：“冒昧评价一句哦，你这样把恋爱脑说得好清新脱俗。”

　　温迎接一句“谢谢”，让周围笑声更密集了。

　　外人听来就像是恋爱脑坚持不和出轨男分手，由于温迎太端正，在这个场景里就显出了幽默感。

　　一知半解的观众不时探头出来看看她。

　　只有许即明神色暗了下去，撇着小眼神偷偷看温迎，几次要出声又给憋了回去，最后灰溜溜地提前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