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叔嫂禁忌］》不加士

2、高位者的轻视

　　温迎和许今照是去年春天订婚的，彼时，温许两家合作的度假中心刚落成。

　　度假中心在海城南部，覆盖高尔夫球场，海湾乐园，及一家超五星酒店。

　　许家在地产业素有龙头老大之称，温迎家从她爷爷那辈开始经营酒店，除自有高奢品牌，旗下子品牌几乎占据国内酒店市场。

　　而在两个行业大亨的合作里，更广为人知的，是许家未来接班人与温氏千金的爱情故事。

　　中学相识，彼此初恋，首次以情侣身份亮相，是作为赞助方代表观看慈善马术赛，男才女貌，强强联手，好不羡煞人。

　　此后，两人经常携手出席一些商业开幕或慈善晚宴，每次都能同时在财经版块和娱乐头条留下身影。

　　他们在万众瞩目下举行订婚仪式，场地于自家度假中心，订婚仪式后的第二个交易日，两家集团股价跳空高开，大幅收涨，成为当日股市焦点。

　　外人眼中的豪门佳偶，实际上貌合神离，温迎甚至对许今照的家庭成员了解很少。

　　以至于在酒吧，与许今照的弟弟许即明见面两三次了，温迎这才认出。

　　温迎在许今照的全家福见过，但没有过交集，许家也从未正式介绍过这个小儿子，她便没有直接表明关系。

　　许即眀一身行头看着像常年混迹夜店不务正业的玩咖，却有几分好心，神色凌厉，直直盯着嘴臭男看。

　　他一字一顿地问：“走不走？”

　　嘴臭男不耐烦：“滚，不要在这里扫老子的兴！”

　　“这话是不是应该我说。”温迎眼都不抬，一边在看手机，语气平淡，“不要在这里扫我的兴。”

　　“你说什么？”对面嘴臭男自信太过，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仍旧冲温迎笑得轻佻。

　　温迎手机停在一个微信聊天页面，她点开聊天框下的相机键，抬手拍照，对准嘴臭男走哪放到哪的车钥匙。

　　她懒得多看，冷眼扫过，然后低头编辑手机，边说：“看钥匙上的编号，如果我没记错，车主是万源科技的方董，可是我上个月才和方董吃过饭，他不长你这样。”

　　嘴臭男咽了下喉咙，但很快收起那点仓皇，再看向温迎时，眼神愈发玩味起来。

　　他问温迎：“那是我姐夫，你还能跟他吃上饭？在哪认识的？该不会是夜总会……”

　　话没讲完，肩膀被许即明摁住，许即明警告道：“嘴巴给我放尊重点。”

　　服务员在一旁搭腔：“真是车钥匙吗，别是拿打火机充当豪车钥匙到处装逼啊！”

　　“也可能是偷车或者诈骗。”温迎提及认识那辆宾利车车主，并不是为了攀交情。

　　她接着说：“方董爱车如命，不轻易借车，有理由怀疑你是偷车贼，或者借方董名义在外面诈骗。”

　　嘴臭男紧张起来，抓上车钥匙，起身要走，被许即眀一把拽上肩膀按回座位上。

　　“万一是小偷诈骗犯的，可不能这么让你跑了！”许即眀抬手作势要喊人，嘴里重复讲着要报警。

　　服务员来回看了看眼色，懂了意思，赶忙把一直端着的托盘放回桌子，鼓动着报警报警。

　　却也不见谁真去报警。

　　温迎紧接着摊开手机展示聊天页面，告诉嘴臭男：“我已经通知方董。”

　　比起报警，嘴臭男好像更心虚温迎这么快能联系到人，还想挣脱起来骂温迎，奈何许即眀力气太大，他根本挣脱不了。

　　骂骂咧咧的话断在温迎手机的来电。

　　温迎接通，按下免提键，手机放在桌面上，那头的方董客客气气：“温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您在哪里看到我的车？”

　　“温小姐”和“您”的称呼，让嘴臭男先前那些眉飞色舞和傲慢全没了，知道自己碰上不该惹的人物了。

　　温迎拿上手机，调回听筒模式。

　　她的态度始终淡淡，不会在脸上显露多少情绪，回应一句“没事，是你亲戚就行”后结束通话。

　　抬起眼皮看着嘴臭男，勾起浅笑，对他说：“你姐夫好像很生气。”

　　许即眀添油加醋，强调报警。

　　动静挺大，引来周围人关注。

　　驻唱一首歌结束后也停下了演奏，好奇张望。

　　嘴臭男开始求饶，服务员借势要他好好给温迎道歉：“你都影响到我们客人的心情了，偷来的车你也好意思在里摆姿态！道歉！”

　　许即眀使上手劲儿，把人摁在桌面上嗷嗷叫。道歉一遍不行，两遍也不行，最后是逼着重复说了几次“对不起”才放走。

　　一场小闹剧结束，驻唱的互动拉回围观视线。

　　彩色炫光摇摇摆摆，跃腾在音符上。

　　温迎点了杯调酒，在位置上低头浏览手机。好像有道屏障把她与周围隔开，所在之处，不论地下剧场还是此刻的酒吧卡座，都泛着贵气柔和的气场。

　　“你还好吗？”调酒端上桌，是许即眀送来的。

　　恰巧温迎手机停留的页面就是许即明的照片，她从网络上许家相关新闻翻找出来的。

　　虽说温许两家商业往来紧密，她又和许今照早早订了婚，参加许家家宴的次数也不少，但关于这个小儿子，许家人从不提及。

　　从网络能翻到的信息来看，这个许即眀大概是过于叛逆，中学时期常因打架闹事收到警告，成绩稀烂，大学被流放至海外，不允许回国惹事丢人。

　　最后能搜到的消息来自海外，是去年许即眀在国际台球赛事上夺冠，有人认出他是国内地产老总的后代，在个人账号上发布的几张照片。

　　温迎不经意地对比几眼，是许即眀没错了，去年头发还是红色的。

　　兄弟俩人只有眉眼间几分相似，性格气质全然不同。许今照永远维持着得体沉稳的架势，许即明更张扬，不羁又随性。

　　“你是不是还挺喜欢看大萱的脱口秀？”许即眀送完酒后没有离开，站在一旁又说，“她下个月有专场巡演，你可以留意看看门票什么开始发售，专场更有意思。”

　　温迎没说话，点了下头，视线留在许即眀脸上。

　　许即眀没有外形上看着的嚣张反叛，被多看几眼，就稍显局促。要笑不笑的，后退了几步，摆手要离开：“你有事就喊服务员。”

　　他转头看了一圈，再补充道：“外场……就刚那个服务员，叫她小周就行，她对这地方很熟，等下要找代驾还是厕所都可以喊她。”

　　语速很快，着急逃窜似的。

　　“等等。”温迎喊住他。

　　迷幻的炫光交织在两人视线间，温迎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她要确认许即眀是否装作不认识，同时也奇怪为什么许家对他的存在只字不提。

　　许即眀说：“上次在这里撞了一下，你不记得了吧，没事……”

　　他断了话，露出笑。不笑或像刚才教训嘴臭男会有的凛冽，在他笑时都会消散，取而代之是年轻男孩才会有的青涩。

　　或许不是年轻的问题。

　　许今照哪怕在中学时期，温迎也没有见过他会这样，青涩和局促都不会。

　　许今照行事作风都有一套精确的秩序，不容被打破的，永远高高在上，情绪不会外露，哪怕在床上，情.欲攀升到某个临界点，有过一刻的失控，也能及时隐藏，然后回归到自己妥帖的体面的形象。

　　兄弟俩还真是完全不一样。

　　“许即眀！”吧台有人喊他，喊了两声都不见反应。

　　温迎开口提醒：“许即眀，是在喊你吗？”

　　“嗯……”许即眀回过神后笑得更局促，一面要走一面不忘交待，“有事喊小周。”

　　温迎没什么事了，她今天鬼使神差再踏进这里本就很意外。

　　上周搬离了和许今照在湖景山庄的共同居所，温迎一步步准备着脱离“未来许太太”这个身份的桎梏。告知父母要取消婚约，也通知了许今照。

　　她不爱许今照，彼此心知肚明，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商业合作里双赢互利的筹码。

　　尽管不爱，但温迎此前从未想过偏离这条轨道。

　　她可以和许今照做一对外人眼里的完美夫妻。就当作，拥有富足生活该交出的代价。

　　自由的选择，自由的爱，这都不属于温迎。

　　她不爱许今照，但常常在许今照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们有着同样的秩序，同样看重体面，同样擅长妥帖处事，经营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不是什么难事，温迎以为这是已经心照不宣，直到撞破许今照的出轨。

　　大概是从上月开始，许今照情绪经常不稳定，借公事在家里发火，突然失联再狼狈的回家。

　　或者往前推，一切其实有迹可循。半年前，许今照那不稳定的情绪就已经出现端倪，他会突然给温迎送一束她不喜欢的花，西装口袋出现一块便利店饭团，在家宴上不合时宜看着手机笑……

　　温迎找人去查，几张照片证实了许今照的出轨，花是那个女孩的审美，便利店饭团也是来自那个女孩。

　　许今照甚至可以穿着一身昂贵订制西服出入女孩廉价的出租屋，他为了那个女孩短暂走出秩序，最终没能冲破世俗的枷锁。以为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再次回归到温迎身边。

　　回家告知要取消婚约的时候，温迎她爸说：“他做大这么事业难免会有逢场作戏，这不是很正常，连这点都不能体谅，你怎么能当好一个妻子？你的首要任务是尽早生育，稳固你在许家的地位！”

　　任务？谁派的任务？

　　“你还好吗？”

　　离开酒吧往停车走时，温迎听到同样的关切。

　　酒吧服务员小周追到面前，又问：“你叫代驾了吗？”

　　温迎笑了笑，比她在听脱口秀时的笑容还要明媚。

　　“叫了？”小周观察着温迎的表情，又说，“你是不是喝多了，我陪你等代驾。”

　　“如果你是来跟我道歉，可以不用。”温迎径直往前走，语气是云淡风轻的。

　　脚下高跟鞋“哒哒”的声响利落清脆，是那么的坚定又坚决。

　　“现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有对象，甚至是不久前才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是不是很像在辩解？”小周说，“就当我是在辩解吧，不过你可以放心，我跟他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温迎说：“没事的，我不是为了争夺一个男人来给你下马威，他不值得。”

　　“我……”小周情绪都在脸上，原本急冲冲地追来，有很多话要讲，可再看温迎的神色，突然说不上来。

　　温迎又说：“比起道歉或解释，你不如恭喜我吧，恭喜我及时地从一段糟糕的关系里脱离出来。”

　　不是出于习惯在维持体面，温迎脸上扬起笑，没有刻意矜持，没有那些家庭环境附加给她的条条框框。

　　她发自内心的笑，又告诉小周：“你跟许今照有什么发展，都不用跟我解释，不关我的事。”

　　“不会有发展的，以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小周说到一半，隐约意识到，这时候再多的解释好像是对温迎的一种打扰。

　　沉默了下来，走到停车场，小周才又开口，问代驾到哪了。

　　温迎说：“还没叫。”

　　“不介意的话，我就近给你喊一个过来。”小周翻出手机。

　　温迎却问：“空腹喝了酒有点不舒服，这个时间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小周抬头看她，顿了顿，再上下比划起温迎的穿着，尴尬说：“我能推荐出来的地方，你去可能不合适……我问问我老板。”

　　“没事，随便一个能垫饱肚子的地方就行。”温迎转身背对停车场，往四周看去。

　　凌晨时间，街头依旧闹哄哄，车灯交错，嬉笑谈话声忽远忽近。

　　两侧的行道树挂满迎接新春的大红灯笼，海城的冬季一向不深刻，在这一刻尤为明显。温迎望向铺满红光的前路，感受到了炽热。

　　“往前走左拐五百米，那儿一排排帐篷是吃羊肉火锅的，你不喜欢羊肉的话，再往前走，有个牛肉面摊……”小周一边指路，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解释着，“好吃是好吃，但都是路边摊。”

　　温迎应了声“谢谢”，往那个方向走。

　　“对了。”小周没有再跟上，犹豫着在身后说，“虽然想坚持我也是受害人，问题不在我身上，但还是忍不住要跟你郑重说一声，对不起。”

　　有车子从停车场出来，暖色的车灯从小周身上拂过，又在温迎回头时照在她身上片刻。

　　温迎始终笑着的。小周留在原地，说：“虽然觉得从我嘴里说恭喜很奇怪，但还是要郑重对你说一句，恭喜你拥有及时抽身的机会。”

　　“谢谢。”温迎回过身，走进闪耀的红光。

　　最后选择了羊肉火锅。香气扑鼻，已经没有办法再往别处看了。

　　老板领她进其中一个禁吸烟的大红帐篷，靠门边的双人桌。才坐下，温迎手上就被塞来点菜单和笔。

　　“想吃什么就勾上，我们这儿的羊肉肯定鲜，汤底很滋补，烫点小青菜小豆皮不错，羊杂也不错，还有串儿。”老板袖子捋得高高，热火朝天烧炭炉。

　　帐篷有两面敞开，不是封闭的，只是坐进来之后，温迎脚底发麻。

　　在意卫生，在意吃完衣服会沾上味道，本着来都来了的传统观念，她还是准备点菜的，结果拿上油乎乎的笔，脚底又麻了。

　　她抽了纸巾，垫完桌子垫笔，菜单划拉半页，听见帐篷有个声音，是许即明。

　　许即明在用他匮乏的语言跟老板娘形容：“这么高，长卷发，眼睛大大的，脸臭臭的，但很好看，很……”

　　“是有这么个人。”老板娘抬手一指，和帐篷里的老板同时应道，“在那儿呢。”

　　“在这里呢。”

　　许即明望了过来，与温迎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怔了怔，随即讪讪地笑起来。

　　同手同脚都没察觉，僵直着四肢走到温迎跟前，许即明说了句废话。

　　“好巧，你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