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不为明月》大嬷王

17、灵宠 祂知道祂是

　　鲜红色血迹，痛苦哀嚎，水红色如墨如影摊开，接着便是一张张扭曲面容，幽暗蓝光中化成灰白色漩涡，搅动着，搅动着，凝成一小股一小股惨叫。

　　一道身影逐渐覆盖，少女得意地说，“哼，我才十几岁的年纪，断不能叫凌云宫那些老匹夫残害了去。那些昏沉腐朽的老人们，只手遮天搅动风云，还不够害人的吗。他们不肯让权，打压我们，残害我们，还自诩修真界的权威。可是谁又能忍得了。我今日能杀一只魔，明日就能除万万魔，不光是那些吃人的魔兽，就是修真界，那些作恶多端的家伙，早晚也要荡平！喂，你呢，我今日敢跟你说，自是不怕的，我瞧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你的道心又是什么？”

　　“哦对了，我叫薛文佳，你的名字是——”
　　“师姐，师姐！”

　　白光明亮入目，半卧苍虬枝桠浅寐的少女陡然睁眼。

　　柳月倚一只手半撑脑袋，另一只手掐了掐眉心，她挑挑眉，看着面前东倒西歪御剑到半空的师弟赵芜。

　　赵芜尚是一个小童，御剑的本领并不熟练，此时他圆滚滚的小身子踩着剑，面上可怜巴巴，又着急，又心虚。

　　赵芜心虚开口，“师姐……”

　　柳月倚起身，脸上不辨喜怒，两只黑眸平视赵芜。

　　赵芜支支吾吾，对上柳月倚的眼睛。师姐平日里总是好脾性的人，只是这双眼睛，黑黑的，盯久了，总觉得背后发凉，好像什么也无法逃脱她的法眼，总能被一眼看穿。“哎呦！”凉风灌进后衣领，赵芜打了个哆嗦，一个不稳就人仰剑翻屁股敦实地摔在了地上。

　　哎？好像不疼。

　　赵芜摸了摸臀部，才发现他没有一下子栽下去，而是被另一股灵力托起来。

　　柳月倚高坐在树枝间，光影疏朗，她吐唇，“什么事？”

　　赵芜咬咬唇，“炼器坊，炉子、炉子快炸了！”

　　话音刚落赵芜就摔在了地上。柳月倚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小童身边，赵芜这时哆哆嗦嗦带上哭意，柳月倚单手就把他拎起来。“哭什么，炉子炸了再修一个。有师姐在，还搞不定这些？”

　　话虽这么说，等到了炼器坊，柳月倚知道赵芜紧张什么了。

　　这小子不是怕炉子炸了，是怕她胖揍他一顿吧。

　　“你是说，你的青铜火还没练到家，就开始施青冥火炼法器，自以为能掌握好灵力密度，结果烧到一般突发奇想要变换更高阶紫冥火，结果一不小心要把炉子给烧爆炸了？”

　　赵芜躲在一边嗫嚅，“师姐，我……你说要我大胆做。”

　　“还拿我的话当剑盾？”

　　“我错了师姐！”小童脸皱成了苦瓜。

　　眼前炼器炉因高温变声锈红色，爆满的灵气横冲直闯，挤压炉子四腿不稳，嗡嗡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破个大的了。

　　柳月倚看看赵芜，又看看炼器炉，“你错在哪了？”

　　“我不应该青铜火没练到家就用青冥火，也不该改用紫冥火，呜呜呜，师姐。”

　　“那你这样做的原因呢？”

　　“呜呜，因为我想试试，青冥火能烧出至纯的玄铁，我觉得我能做的更好，没想到成功了。我就想，说不定我能做的更好呢。”

　　柳月倚静静地看着小童一把鼻涕一把泪。此时炉子温度高压到了极点，东倒西歪四处不稳的蹦。柳月倚轻轻打了个响指，本来乱跳的炼器炉一下子定住，赵芜抽抽噎噎抬起头，柳月倚又把他拎起来，她长腿踹开半掩盖的房门，迈出去，刚在小院子里站定，嘭一声，炼器坊就炸了。

　　赵芜呆了。他预感到没摔到的屁股即将被他爹揍开花。

　　此时柳月倚还拎着赵芜。她放下他，半蹲着对上赵芜无措的眼睛。

　　“好啦。”柳月倚揩掉他眼角的泪，捏了他的鼻子一下。

　　“我倒是觉得你改用更高级的术法不是什么错。谁不想能炼出更好的法器呢。有时能赌一把，哪怕越级，也是件勇气。对吧。”

　　赵芜听完如捣蒜般点头，眼神都亮了。

　　“但是——”柳月倚语气幽幽，“当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你能负责吗。或者说，当你改用青冥火，又改紫冥火，你想过几成能成功，几成是失败，如果失败后你又能否承担这个代价呢。”

　　“我——”赵芜哑口。

　　“当然，这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有我。”柳月倚说，“阿芜，你要知道有师姐在，这些都不算什么的。师姐在，你永远有尝试、试错的底气。”

　　“师姐——”赵芜心里酸酸暖暖的，眼泪挂不住了。

　　不过，柳月倚没给他多少感动的时间，她本来也不是要他感动的。柳月倚指了指那团废墟，“但是，阿芜，我们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知道了师姐。”赵芜吸吸鼻子，“我会将这里恢复原样的。不懂得地方我会请教师姐，但是我惹出来的麻烦，还是要靠我自己解决的。”

　　闻言，柳月倚笑了笑，“我们阿芜，一等一的好孩子。”

　　“师姐，我爹哪、”师姐是好说话的人，但他爹可不是。

　　“放心，这里是苍霁峰，师姐既然不在意，掌门又怎么会追究呢。”柳月倚为赵芜的灵脉点窍，注入了一股灵力。赵芜嘶一声，咬咬牙，这股灵气充沛而强大，注入到他身体里，先是霸道冲撞接着就温暖地托举他。柳月倚手指挽花，念了一段咒语，“试试吧，这样才能更稳定地施出青冥火。”

　　赵芜闻言挽花展灵，果然从手指喷出一阵稳定漂亮的青色火焰。他惊呆了。

　　柳月倚说，“嗯，很好。至于紫冥火，就要看你能不能自己悟到了。”

　　赵芜孩子心性，这时已经咧开嘴练习新技能了，眼里充满了对新技能的惊讶和喜悦。

　　突然，狂风阵来，柳月倚的衣袖随风摇动，比丢一声，弹射出了一道黑色弧线，飞冲出去，直直冲向赵芜正在施法的火焰。赵芜看到不明黑影朝向自己施出的青冥火撞来，大脑空白，一时见不知道该攻击还是收回，什么鬼东西啊，他本来就还是新手，整个人慌慌地转动灵力，加上突如其来的一阵风，结果青冥火要乱飞到流苏树上去了。

　　眼见得大火烧树，赵芜惊恐闭上眼睛不敢面对。而柳月倚随之施法，一时青冥火如烟消失，风停树止。

　　“师、师姐、”这什么啊？？赵芜欲哭，难道是炼器炉喷出的什么灰烬，还是他炼出什么鬼东西了。完蛋，闯大祸了。

　　见师姐脸色不太好。连师姐都生气了，赵芜心想，这下真完蛋了。

　　柳月倚面上变了一瞬，又恢复平静。她对赵芜笑笑，温柔地摸了摸他头，“没事，不用害怕。”

　　赵芜这才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衣袖。

　　而那弹射出的黑色弧线原来是只黑绒团子。黑绒团子一弹一跳，蹦到两人身边。它尾巴缠住柳月倚的小腿，生生挤进赵芜与柳月倚之间。

　　“啾啾。”

　　黑绒团子心满意足地蹭着柳月倚。

　　“啊？师姐，这个，这是？”小小的赵芜目瞪口呆，他竟然从一只人畜无害的黑绒团子身上感受到了霸道。

　　柳月倚这时已经拎起黑绒团子，再次丢进衣袖。黑绒团子可怜巴巴嘤了一声，然而柳月倚没有手软，还是把他丢了进去。

　　“我的灵宠。”柳月倚一笑，而这笑里带着冷意。

　　她的双眸盯着赵芜的双眸，“今天的事情，是赵芜跟我两个人的事情，知道吗。”

　　赵芜此时双眼短暂失焦，呆滞地点了点头。

　　柳月倚指尖点在赵芜额头上，看着赵芜的反应，随之打了一个响指。

　　赵芜眨了眨眼。

　　柳月倚说，“你的青冥火还需要再熟练，在这同时，要把炼器坊恢复原样，知道吗。”

　　赵芜心里一激灵，总觉得有点事情，原来是他还要处理自己惹下的麻烦。他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姐。”

　　柳月倚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赵芜的肩膀，“去吧。”

　　袖子里的小东西还在试图挣扎，柳月倚离开这处院子，来到四下无人之处。

　　她从袖子里拎出黑绒团子。

　　黑绒团子眨着清凌凌大眼，可怜巴巴，委屈极了，它地尾巴晃来晃去，似乎在控诉柳月倚的恶行。

　　好吧，明明是它在陪着她，但是一有人靠近他们，她就将它丢进袖口了。

　　“生气了？”柳月倚主动缠上黑绒团子的尾巴，眼里带着做坏事的吟吟笑意。

　　黑绒团子果然受不了了，断断续续地轻嘤。

　　柳月倚把它放在掌心，用脸颊蹭了蹭。

　　“原谅我好不好呀。”

　　黑绒团子早就被蹭迷糊了，舒服地贴近主人的脸颊，小尾巴缠住她的手腕，一晃，一晃。

　　不过，它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这只来自混沌深渊的魔，待在主人身边渐开灵窍。从前它的世界只有一片黑暗，一望无际地混沌与纯色，纠缠到极致的虚无。从前这只魔连虚无都不懂时，早就厌烦了无边的空洞，直到遇到了她。它的世界出现了“有”，才慢慢意识到从前的“无”。

　　它的主人叫柳月倚，一个眼睛很亮的人类，她总会对它笑，唔，原来眼睛亮起来就是笑意。唔，笑是什么？开心是什么？悲伤是什么？

　　它又是什么？
　　它只知道她叫柳月倚，它是她的。

　　柳月倚，柳月倚，柳月倚，柳月倚，柳月倚，柳月倚，柳月倚，柳月倚，柳月倚……

　　祂们都叫她师姐，唔，师姐，师姐——

　　她对每一个叫她师姐的家伙都很好。它想咬死祂们。唔，不行。柳月倚会不开心，它不能这样。

　　可是，可以再对它好一点吗。可以只对它好吗。

　　可不可以只有它呀。

　　柳月倚见手中的黑绒团子一蹦一跳，跳到地上，两只大眼睛无辜地眨着看她。然后一阵雾气迷蒙升起，黑色丝线一圈又一圈围成茧，发出融融白光，白光陡然变亮，黑色茧子破开，而正中央站着一小童。

　　穿戴整齐，乌发倾倾，年纪跟赵芜差不多大，却极其鬼魅，幽白面容眨着一双无辜大眼。

　　柳月倚听见祂对她说：

　　“师姐——”

作者有话说

　　男主不是人，初始年龄不详，性别不详，小童是短暂形态，后面会随着柳月倚对不同人的态度而慢慢发疯，然后变成她最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