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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什么才是真正的审判?   审判者 ...

  •   审判者的住处只是当地十分常见的木屋之一,坐落在村庄里,毫不起眼。昏暗的煤油灯忽闪着橘黄的火焰,一台上了年纪的火炉正安静的燃烧着,映出的红波像水一样在墙上荡开,飘渺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这里的陈设与平常人家无二,甚至不如大多数考究,可以看出,主人生活极简、随性,但还是把屋子打扫得相当干净。
      旅人很客气的询问主人关于他的故事,而主人只是目无焦距的望着炉中的火焰如何忽升陡降。于是旅人只能更直接点询问他“审判者”这个代号的由来:
      “您自称'审判者'却不在法庭之上,那是在审判什么呢?”
      审判者动了动唇,却是反问他:
      “法律可以判尽一个人所有的罪孽与功德吗?”
      “法律是由统治者编写、执行的,它代表的是统治阶级的利益——从这一点来说,并不能。”
      “既然法律判不尽,我又坐在那法庭之上,成为法律的奴隶有何意义。”
      审判者依旧注视着火焰中不存在的一点,语气平静的说:
      “试想一下:
      当一个人被迫到绝境,不得不拿起武器反抗,以至犯下罪孽,并终生活在这种阴影之中。那么,当这个身体活了下来而灵魂被困在了那里的人,被推上法庭时,该怎么定TA的罪?
      还是一个被迫到绝境的人,但这次TA不知回改,将伤害TA的人赶尽杀绝,该怎么定TA的罪?
      一个从小被教导'在粮食匮乏时,应食用已故亲人的尸体'的小孩,当TA被推上丰衣足食的、文明的人的法庭时,又该怎么定罪?
      ——人是复杂的生物,从前人们认为'自杀是轻视生命的行为,死后应受到惩罚',现在人们发现'自杀的人比起那些伤害他人的人,犯下的罪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您想说什么?”
      “没有人能为这个世界的罪孽进行定量的计算,审判人们的罪孽是不可能的,我能做的只是他们的本心。”
      “您说的太漂渺了,心又该如何审判?”
      “不必由我审判,我要做的只是看见。”
      “你看见了什么?”
      审判者闭了闭目,搓了搓被火烤得发烫的小腿,通红的炉火映在他脸上 透出疲惫。他的答案从他的胸腔中散开:
      “无数个,被期骗的,无知、懦弱、愚蠢的…残缺的灵魂。”
      他声音发哑,语速缓慢,但掷地有声。显然,这是一个很重且黑暗的回答。
      “所有人都是?”
      “所有人都是,程度不同而已。”
      “那些纯粹的坏蛋呢?”
      “你认同他们是人?”
      “哦不……我不知道。”
      旅人很诚实,他继续问:“所以,你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个全知全能、极度聪敏、英雄而仁慈的人。”
      “那TA一定极度痛苦。没有人能承受得往这种痛苦。”
      “你是正确的。”
      旅人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房间里陷入了寂静。审判者用木棍扒拉着火堆,炉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极小的烟花。红波在墙壁上荡啊荡,书桌上的书还夹着书签,煤油灯还剩着小半点灯油,日历停在某个过去的时间,抽屉里压着新品种的小麦种,外套依旧挂在入门口,角落里还堆着过冬的煤炭与木柴……审判者是突然决定要走的,为计划准备的一切还散在角落,隐隐勾勒出他在此处生活的痕迹。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仿佛他是一夜之间消失的。

      “我并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一个见谁都推心置腹的、轻薄的人……”
      “不,我不会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您能将这里的故事带到更远的地方去。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至少还有人记得我存在过。我不知道我能为这个世界留下什么,但是很感谢你能这么认真的听完。虽然这么久都没有机会好好招待您,但还是请您不计前嫌的帮我一个忙——代我向远方的朋友问好。”
      “我本就是为您、以及您的族人服务的,很高兴为你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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