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解厄的雅典假日 后来的 ...
-
后来的几天,旅人总是少有机会能见到解厄,因为后者总是闭门不出。少有的几次相处,来自解厄主动出门,帮助雅典自由民照看诊所。他待人倒是出人意料的亲切,虽然他本性不拘小节,但还是会出于尊重多费些心力。但他似乎不大喜欢太热闹的环境,每当诊所里变得人群熙攘时,他就在一旁远远的看着,这时候,他的身上就会透出一种疏离感,以及一种极淡的、受过优良教育的孤傲——你说他有点自傲也罢,反正他受得起这种评价。
他具有很强的领导力。旅人曾在酒馆里看见过他,彼时他已喝得微醺,正和朋友在一起,津津有味的听着隔壁桌谈话。忽然不知哪个观点惹得他不快,他立刻跑到隔壁桌面前大声插话——酒馆人声嘈杂,旅人并未听清解厄说了什么——然后大声强调:“兄弟,回到本源去!”不知道是谁接了句“人能成就一切”,解厄即刻高呼:“文艺复兴万岁!”瞬间酒馆就被点燃了,此起彼伏的“本源”“成就一切”与“万岁”伴随着酒杯的碰撞声被抛到天上去,嘈杂的声音渐渐变成统一的口号与高举的双手,解厄被人一直拥到椅子上去,借着酒意带领了这场狂热。
不管结局怎样,雅典的知识分子认为,虽然人们的行为因为酒精而有些过激,但不能否认,解厄的所做所为对传播追求真理的精神起到了积极意义。最后酒馆的仆人花了好大劲才平息人们的热情,听说还有人以“思想封建”为罪名,被揍了几拳。雅典自由民垫付了对酒馆主人的赔偿,并免除了这场“运动”中受伤者的医药费。酒醒后,解厄为自己带来的麻烦 向雅典自由民真诚告歉,并尝还了对方的损失——尽管后者多次拒绝。
解厄也是个出手大方的人。由于他极其讨厌麻烦的事情,所以一般原则就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来请教他,买东西更是省去了讨价还价一环。这一点有时会被节俭之人垢病,认为其过于奢侈浪费;也会被人称之为冷漠——反正,解厄本人对这些评价都漠不关心。他有时会出于好意或感激之类的原因,给诊所买些什么小装饰品,或者一点零食之类的,算是表达了对雅典自由民与青年照顾自己的感谢。
另外,旅人总觉得解厄酒蓝色衣袍上似乎总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像很久以前的一场雨残留的味道,他说不清。
雅典自由民在解厄借住在此的日子里,对其格外关照。说“格外关照”容易引起误会,就好像雅典自由民时刻要求知道解厄的日程似的,而事实正好相反:他对解厄极其宽容,无论是其半夜出门深夜旧来,或者整夜整夜的燃着灯火,还是时不时的消失、偶尔惹出的麻烦之类的,他都极少过问。但唯独他关心解厄的身体——饭点时敲响他的房门,询问现在是否有心情进食;每天准时给熬一碗药(毕竟深夜用功,劳神伤身),无论对方喝不喝都送进房间;极少的,他会主动向青年提一口想吃的菜,每当餐桌上的食物丰富时,他都会在解厄门口多劝几回……
旅人发现了这件有趣的事情:雅典自由民照顾着并不注重身体的解厄,而青年照顾着并不注重身体的雅典自由民。
只可惜,没有那么多时间再让旅人深挖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了。那夜的不速之客来也突然去也突然,只有上帝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乍访雅典,又是在什么时候悄然离开的——这一点对解厄本人来说,也是一件不可预料的事。
就是有一天,雅典自由民照常去敲解厄的房门,询问对方是否需要感到饥饿时,他发现解厄的房门是半敞开的。他疑惑的推开房门,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没有酒蓝色的身影,没有密密麻麻的书籍,没有留了一半的吃食,甚至没有任何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解厄临行前,整理了自己的房间。雅典自由民便知道,解厄上山去了,下次见面又是很久以后了。
青年对此并不在意,于他而言,解厄的离开与否,只不过是多一张碗与少一张碗的区别——他与解厄几乎没什么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