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是阿罪丫

12、帮个忙吧，老伙计 之后一

　　之后一连几天旅人都在固定的时间来、固定的时间走；来了就蹲在原皮身边，也不帮忙，就看着；原皮走，他也走，走到哪跟到哪；有时旅人还问几句话，原皮偶尔会用动作回他，不过大部分时候并不在意他。但旅人知道，原皮已经接受他了。
　　起先，旅人还会担心自己打扰了原皮，但得到明日先知的肯定后，他便一点也不怕了。后来，旅人渐渐的也能摸清原皮的习惯和意思了，他甚至还听到了原皮歌唱诗谣的声音，低得像一种自言自语，带着不习惯的沙哑。但对于旅人的问题，他还是不言语，有时，他会动一动唇，但没有声音，他要表达的便已经表达完了，留下还在困惑中的旅人，仍在仔细回忆刚刚到底有没有词语流进自己的耳朵。不过到底他们的交流多了起来，旅人甚至能用简单的手语与原皮对话，不过似乎两人的手语都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或者门派不同，以至于旅人的很多问题还是得不到答案。
　　有时旅人会带一些肉类或其他东西来，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同情。原皮对此感到奇怪与不解，他不接旅人的东西，如果你执意当他面把东西放桌子上，他就会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远远的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的望着你，于是你只能重新拿走做罢。

　　旅人最后一次来到原皮家里时，冬天已经笼罩了这片土地，他已经对原皮开口交流不抱任何希望了。这天是如此的平常，傍晚原皮一如既往地在将他请进屋里，然后自己去准备晚餐。旅人坐在与以前相同的位置盯着炉火出神，跳跃的光影将房间照得忽明忽暗。鸮依然在这时从半掩的窗口挤进来，站在桌子上甩着羽毛上的寒霜。窗外的森林是黑色的，天空还映着蓝。
　　“我实在不喜欢说话。”
　　旅人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以为是炉中的柴火炸了一下，却猛的反应过来这分明是人声，他注意到角落里开着一条缝的窗户，使心安理得的怀疑是某个过路人的声音被风挟了进来。这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语言这种工具太方便了，以至于人们常常忘记了观察。”
　　我的上帝啊！旅人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又忽的站了起来。他宁愿相信那是鸮在说话，都想不到这个声音属于谁——他甚至早就默认对方是个哑巴了！他吃惊的、后知后觉的将视线投向厨房的方向，变幻莫测的红波里，那个清瘦的身影正专心致志的准备着食物。沙哑、生涩的声音再次传入旅人的耳朵：
　　“人类为什么不能像其它动物一样，用气味或肢体语言交流，既使是物品放置的细节也应该传递了某种信息。”
　　旅人仍然不敢相信，出于谨慎，他没有回答，只是仔细的去听：窗外的寒风呼啸的穿过树林，门窗偶尔传来碰撞声，火焰噼里啪啦的跳动着，鸮拍打翅膀发出的声音……一切既静谧又喧哗，以至于他听得都变得不真切了起来。
　　“我不是想消除语言，只是人们对它的依赖太过了——我常常被误解。我听闻你要离开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做为交换，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
　　至此旅人仍感到不可思议，以至于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糟糕了！他怎么可以持有执念，还如此深重——不，这不是梦。原皮在没有听见旅人回答时，稍稍直起身望了他一会儿，以往，他想要向旅人表达什么时就会这么做（比如要人跟上，或者将人请进屋时），旅人对此再熟悉不过了。“好吧，既然不是梦，看在神明的分上，就让我问点什么吧。”旅人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