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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香波地—地下室沉睡的火与冰,与比大将更深的海 “小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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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长,你们把这里弄得真热闹。”
夏琪用打火机点燃嘴里的香烟,吐出一口青烟,指了指酒吧地板下方那块黑漆漆的暗门。
“想活命的话就滚进去,我可没力气把你们两个重伤患搬下台阶。”
艾斯沉重地喘着粗气,左臂软绵绵地晃荡着,带血的右手一把捞起怀里的莉莉西亚。他没有犹豫一秒,抬脚把那块厚重的橡木暗门板狠狠踢开,连人带那只被挤成软面饼的“小白”一起塞进了泛着霉味的地下室里。
暗门在头顶落锁的刹那,木质地板上方陡然传来了沉重的军靴踢踏声。
“搜!天龙人遇袭,封锁整条十三号街区!”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木门轴发出刺耳的牙酸声。一队平举着火枪的海军精锐涌进酒馆,为首的海军少佐一眼就看到了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以及满地的碎玻璃和烈酒。
夏琪慢条斯理地靠在完好的半边柜台前,拿着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哎呀,长官们,这么晚了是要来喝一杯吗?”夏琪咬着细长的烟嘴,扯起一个毫无诚意的营业假笑。
“少废话!刚才这里有巨大的动静,天花板是怎么回事?!”少佐手里的军刀直勾勾指向头顶的废墟。
“这个啊……”夏琪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磕了磕手里的烟灰,“刚才有两伙不知死活的新人海贼在我这儿抢地盘,一颗没长眼睛的流弹直接掀了我的屋顶。”
她吐出一口青烟,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了点柜台,似笑非笑地看向海军:“十三号街区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怎么,长官是来帮我抓人,还是打算替那帮穷鬼垫付我的修缮费?”
十三号街区本来就是每天都在死人的无法地带,因为火拼被轰穿房顶简直像喝水一样常见。少佐狐疑的目光在空荡荡的酒馆和夏琪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扫过。吧台前砸碎了整整两桶高浓度的烈性朗姆酒,刺鼻的酒精味完美盖住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窗外适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和远处的爆炸声,海兵们焦躁地握紧了火枪,互相看了一眼。
“走!去下一个红树根排查!”
大队人马再度退去,沉重的皮靴声渐渐消失在石板路尽头。红树管道里渗出的暗水滴落在地下室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发霉的泥土味包裹着黑暗中两道微弱的呼吸。
“哐当!”
敲竹杠BAR的大门在半个小时后再度被粗暴地撞开。
丢斯手里死死攥着刚买的航海图,连外衣都被冷汗浸透,满头大汗地冲进酒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跟在他身后的是背着巨大铁皮医疗箱的邦卡、随时准备放迷雾的薇薇安,以及一头把门框挤得嘎吱作响的北极熊饭团。
看着满地的碎木屑和断壁残垣,丢斯整个人僵在原地,腰间插着的那柄手枪在剧烈的喘息下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哎呀,你们是来帮我修房子的吗?”夏琪站在吧台后,笑眯眯地用手指指了指脚底,“同伴在下面哦。”
丢斯连一句客套话都来不及说,一把扯开暗门,带着全员一股脑地涌进了昏暗的地下室里。地下的空气黏腻而刺鼻。泥土的潮气、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股从艾斯身上散发出来的皮肉烧焦味,狠狠撞进众人的鼻腔。
“船长变成烤肉了。Boss。”饭团耸了耸湿润的黑鼻子,发出浑厚的声音。
地下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都别乱动!按住她!”
邦卡一把扯开沉重的铁皮箱,从里面拽出一管粉色的、散发着浓烈养乐多甜味的特制巨型针剂,额头上的冷汗把护目镜都打湿了,“莉莉西亚体内的药效完全透支了!现在的低温正在破坏她的内脏,必须立刻注射!快!”
手电筒的刺目光线照亮了角落。
艾斯的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弧度,鲜血早已把破烂的短袖彻底浸透。他整个人高热得像刚从熔炉里拖出来的铁块,皮肤表面隐隐浮着一层白气。
莉莉西亚像一只被冻僵的八爪鱼,死死缠在他身上。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右肩与颈侧之间,脸埋在他颈窝里,只剩凌乱的银发散在外面。
那两根用来固定发型的长金属螺丝歪斜地插在发丝间,其中一根随着她细微的颤抖,从他侧颈边缘轻轻擦过,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浑身冷得像块坚冰,意识半模糊,却凭着蛮横的本能,把整张脸死死埋在艾斯唯一完好的右侧颈窝里。
“冷死了……放手我就把你剁碎了喂海兽……Yeah……”莉莉西亚的牙齿剧烈打着颤,发出了微弱的抱怨。
“我根本没放手!你这女人……别把那根破铁钉往我肉里扎啊!”
艾斯疼得龇牙咧嘴,左臂的骨折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刀子。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还是死死箍着莉莉西亚的后背,身上的橘红色火焰忽明忽暗,强行维持着仅剩的热量。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重伤的两个人同时侧过头,对上了丢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时间,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这两个在街上把天龙人砸进墙里的”恶徒“,迎着副船长的视线,破天荒地移开了目光。
“那个顶着金鱼缸的胖子弄坏了小白,简直是负十万分的不可饶恕。Yeah……”莉莉西亚把脸往艾斯的皮肤里缩了缩,声音发闷,却依旧带着那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艾斯用右手随便蹭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渍,冲着丢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傻笑:
“丢斯……你看,世界政府那根难看的狗链,被我摘掉了。”
丢斯站在石阶上,死死攥着的航海图终于脱手掉在了泥地里。他看着满身是血的船长,又看看面色发青的大小姐,胸口那股积攒了一整路的焦虑和闷气,在这一刻突兀地散了个干净。
丢斯半跪在泥地上,一把勒住这两个满身重伤的混蛋的脖子。汗水混着眼眶里憋不住的水汽,重重砸在艾斯滚烫的肩膀上。
“你们这两个白痴……真是太乱来了……活着真是……真是太好了!”
“吵死了,丢斯。”
艾斯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排沾着血的白牙,“反正揍都揍了。邦卡,快点给她打针……我快被她冻碎了……”
话还没说完,艾斯顺着靠在墙角的姿势,眼皮一翻。
“呼——哈——”
一个响亮得像打雷一样的呼噜声,毫无征兆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炸响。他直接陷入了雷打不动的秒睡状态。
但他睡着的刹那,身上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将温度死死咬在一个平衡的界限上,源源不断地驱散着莉莉西亚身上的严寒。莉莉西亚熟练地在睡死的艾斯怀里挤了挤,把冰凉的鼻尖埋进他散发着热气的颈窝里,理所当然地闭上了眼睛。
空了的粉色针筒在泥地上滚了半圈,“啪嗒”一声撞在石阶边缘。
地下室生锈的管道里,一滴暗水慢吞吞地渗出来,砸在积满灰尘的木箱盖上,发出沉闷的单音。艾斯身上的火焰彻底收回了皮肤表面,化作一层微弱的暗红荧光。除了那一下接一下的沉重呼噜声,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邦卡剪断绷带的沙沙声。吧台上方漏下的微光突然被一双沾着露水的人字拖挡住,雷利甩了甩衣服上的水汽,手里拎着两瓶刚顺来的好酒,大步跨过了满地的废墟。
深夜的十三号红树,海风吹过巨大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桃海贼团的船员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酒馆的沙发和地板上补觉。莉莉西亚在注射了药剂后,温度终于回升到了正常的三十六度半。此刻她正被裹在一张厚重的皮毛毯子里,霸占了最宽敞的长椅,睡得死沉。
“咕咚。”
艾斯坐在一楼通往后院的木门槛上,左臂已经用夹板和厚重的石膏固定住。他用完好的右手拎着一瓶暗红色的朗姆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刺激着内伤,让他发烧的脑袋清醒了几分。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沙沙声,雷利拎着酒瓶,慢悠悠地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大叔,我挺感谢你们帮忙。”艾斯看着夜空中的气泡,声音发闷,“但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之前夏琪老板娘说等你回来直接问本人。”
“手法很粗糙,但那种不顾一切把力量全部打出去的野性,倒是相当有看头。”雷利推了推眼镜,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满身伤痕的少年,“刚才那一拳,有名字吗?”
“火拳。”艾斯擦掉嘴角的酒渍,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灼人,“总有一天,整片大海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雷利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
“你的眼睛,简直和哥尔·D·罗杰一模一样。”雷利仰头喝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穿越几十年的厚重感,“那个固执、乱来、为了护短连命都不要的老混蛋。我是那条船上的副船长。”
空气里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飙升。
干枯的门槛木料在艾斯大腿侧面发出了“嗤”的一声微响,一缕黑烟冒了出来。艾斯脸上的笑意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张年轻的脸上覆上一层毫不掩饰的阴霾。
“别把我跟那个混账相提并论。”艾斯死死咬着后槽牙,右手捏着酒瓶的脖子,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我是波特卡斯·D·艾斯。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死鬼留下的狗屁时代,烧得连灰都不剩。”
雷利没有生气。他看着眼前这个对“罗杰”两个字产生出极度、甚至是不正常的应激反应的少年,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仿佛看透了某种隐秘的挣扎。
他没有去戳破少年浑身竖起的尖刺,只是平静地将目光越过艾斯的肩膀,落向了屋里那个因为嫌弃毯子太扎人而在睡梦中不满地皱起眉头的银发少女。
“你似乎很痛恨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甚至痛恨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雷利靠在门框上,语气平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船上那个总爱惹麻烦的小姑娘……她身上流着的血,可能比你避之不及的东西还要危险一万倍。”
艾斯的动作突兀地僵住了,捏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
“这片大海是很现实的,艾斯。”雷利看着他,深邃的眼神在月光下变得无比锐利,“她的长相、她的身份、甚至她那种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理所当然……带着这样一个‘麻烦’在大海航行,你面对的将是比海军大将还要恐怖的深渊。只要她还在这条船上,你们就永远没有安宁的日子。”
夜风吹过后院,树影在木地板上疯狂地摇晃。艾斯沉默了很久,久到指尖的酒瓶开始渗出冰冷的水汽。
突然,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脚边翻滚的微弱火星“啪”地一声熄灭了。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屋里那个砸碎了夏琪大半个酒吧、此刻却连睡觉都死死抱着漏棉花玩偶的大小姐。
“她是神明还是恶鬼,关老子屁事。”
艾斯仰起头,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朗姆酒一饮而尽。他用那只没断的右手按了按头顶的橘色牛仔帽,咧开嘴,露出一抹张狂的笑:
“我只知道,她是我从天上捡回来的。既然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冥王。
“不管是大将还是什么狗屁神明,谁敢动她……”
艾斯的大拇指嚣张地往回一翻,重重地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的火,就会把他们全部烧个干净。”
雷利看着眼前站在月光下面容狂妄的少年。恍惚间,眼前的身影似乎与几十年前那个戴着草帽、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站在他船头大笑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银发老头低下头,发出了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看来……接下来的新世界,真的要被你们这群疯子搅得天翻地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