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云海》祈姜念安

9、周总，好久不见 “诶，

　　“诶，那个同学又进了诶，她真的好厉害！”

　　谢妤则慌张移开视线，呼吸微乱，生怕被发现了。

　　林知奈顺着她的手指目光，落在红球服的女生身上，“哦，她呀，她叫井霁，是我们班上的同学哦，同时还是校篮球队的呢，林知晟的崇拜对象之一。”

　　夏名书接话，“就是，井霁可厉害了呢，为学校拿过好多奖，是校篮球队的队长。”

　　温蕴渺感叹：“哇，难怪那么多人都打不过她呢，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一下。”

　　林知奈笑答：“放心，机会多着呢。”

　　夏名书探头，“我也很厉害的，温小姐也考虑一下我呗。”

　　温蕴渺正欲回话，谢妤却突然立站起身。

　　三人齐齐扭头，温蕴渺率先开口问道：“谢同学，你怎么了？”

　　“我……想去上厕所。”谢妤丢下一句话，便行色匆匆离开了。

　　温蕴渺直觉不对，冲两人道句“失陪了”，就起身跟了过去。

　　由于对学校不熟悉，她绕了一圈才在小树林的羊肠小道上看见人。

　　谢妤独自站在树林中，低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谢同学这是有心事啊，可以……”温蕴渺走到她的面前，弯腰伸手，“同我说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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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小树林很安静。

　　四月的梧桐已经长出了新叶，不算太密，但足够在头顶织出一片斑驳的绿荫。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风一吹，那些光斑便跟着晃动。

　　偶尔有几片去岁的枯叶还挂在枝头，被风带得簌簌作响，声音干燥而轻脆。

　　谢妤本来想一个人消化情绪，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晃动的光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然后，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手指修长，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缘泛着一点自然的粉色。

　　谢妤的目光顿住了。

　　她认得这只手。

　　紧接着，那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贯的、不紧不慢的笑意：“谢同学这是有心事啊，可以……同我说说吗？。”

　　她的脑子卡了一下，迟疑地抬起头：“温小姐，你怎么来了？”

　　温蕴渺就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浅笑。她的黑色大衣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衬得她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白得有些晃眼。

　　温蕴渺把背在身后的手收了回来，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的笑意没有收敛，反而又深了一点。

　　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谢妤脸上，像是在仔细端详她的表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

　　“谢同学是不希望见到我吗？”她问。

　　谢妤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动作不大，但很急，像是怕对方误会了什么似的。

　　“没有，没有不想见到温小姐。”她道。

　　温蕴渺歪了歪头，眼睛弯了一下，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狡黠，语气却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那就是想见到我的意思喽。”

　　谢妤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在找一个既不会太露骨又不会太冷淡的回答，找了两秒没找到，便干脆不找了。

　　她的目光从温蕴渺脸上移开，落在脚边的一片落叶上，既没同意，也没否认，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耳廓却慢慢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温蕴渺看着她这副模样，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向来不是一个非要逼出个答案不可的人，问到了是惊喜，问不到也无所谓，反正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但就这么干站着也不是个事。

　　她从谢妤脸上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四周。小树林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石板路上偶尔有一两个拎着水杯经过的身影。

　　头顶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在枝丫间跳来跳去，谁也没注意到树下的两个人。

　　她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谢同学，学校的校服是要穿还是不用穿啊？我这一路找过来，看见很多人都没穿。”

　　谢妤像是被这个问题从某种微妙的状态里解救了出来，她抬起眼，目光里的局促少了一些，“今天是周三，可以不用穿，明天就要穿了。不过现在天气还不算热，所以可以搭上秋款的外套。”

　　她说得很仔细，每个信息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连季节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温蕴渺听完，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俏皮的弧度：“哦，谢谢谢同学了。”

　　谢妤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但很清楚：“不用谢。”

　　那条路不宽，刚好容两个人并排。路两旁种着矮矮的冬青，叶子油亮亮的，被阳光照得发烫。

　　路面上落了几片梧桐叶，是去年秋天留下来的，已经被踩碎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卷着边，像一封封被丢弃的信。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有时候是温蕴渺问一句什么，谢妤答了；有时候是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走上一段路，脚步声一轻一重地交替着，在石板路上敲出某种不成调的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

　　上课铃响了。

　　温蕴渺和谢妤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了一眼，然后她们几乎同时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

　　窗外的光线从西边斜斜地射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然后那些影子慢慢变长、变淡。

　　温蕴渺也成功地认识了井霁，以及班长云丛、副班长杨静君。

　　放学后的校园充满欢乐。三三两两学生结伴走出校门，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像面条一样长。

　　温蕴渺和谢妤并肩走着，林家姐弟走在她们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夏名书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一边走一边往嘴里送，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清晰。

　　她们在聊音乐课上看的电视剧解说。

　　“那个男主角一看就是反派，”林知奈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你等着看吧，第三集绝对反转。”

　　“我觉得不是，”夏名书嘴里含着薯片，声音含混不清，但态度很坚定，“要是他是反派，那前面那些伏笔就太明显了，编剧不会这么傻。”

　　林知晟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手里拎着林知奈书包，只用一个手指勾着提手，书包在他身侧晃来晃去。

　　温蕴渺听着她们争论，嘴角一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她偏过头看了谢妤一眼，谢妤正微微侧着头，也在听前面的对话，神情专注而平静，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水。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又好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渺渺。”

　　温蕴渺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三三两两的行人，落在校门外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旁边。

　　周文清站在那里。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大衣，衣摆垂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深色的裤腿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松弛而自然。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种柔和的金色，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笑。

　　温蕴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周文清？”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的、不太确定的惊讶。

　　她提起裙摆跑过去，被皱起眉头的周文清揽入怀里。

　　动作很自然，他的右手环过她的肩，左手轻轻落在她的腰侧，力度不大，但很稳。

　　“穿高跟鞋就不要跑了嘛，”他开口了，声音从温蕴渺的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无奈的、又好气又好笑的语调，“摔了怎么办。”

　　温蕴渺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点不以为意的轻松，又带着一点被人管着时特有的那种乖巧的讨好。

　　“反正有你在，”她说的理直气壮，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话说你怎么来了？”

　　周文清松开她，退后了半步，但两只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上，伸出右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而缓，手指从她的发顶滑到发尾，将那几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她微微歪斜的衣领，伸手帮她理了理。

　　“不是你说要请我吃饭的吗？”他反问道，语气里带着种无奈，手指在她衣领上轻轻按了按，把那道褶皱抚平，“忘记了。”

　　温蕴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僵持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足够熟悉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熟练地弯成了一个带着三分尴尬七分心虚的笑，像是一个被当场拆穿了谎言却死不承认的小孩。

　　“没事，”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你记得就行。”

　　周文清看了她一眼，无奈、宠溺、还有一点了然，但他没有拆穿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周总，好久不见。”

　　温蕴渺回过头。

　　林知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朝周文清伸出了手，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是面对同学时那种随意的笑，而是另一种，带着分寸感和礼貌的笑。

　　周文清松开了温蕴渺的肩膀，转过身来，同样伸出手，握住了林知奈的手。

　　那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力度不轻不重，正好是一个成年人之间、体面而不失温度的社交距离。

　　“好久不见，小林总。”他的语气从刚才对温蕴渺的宠溺切换成了一种温和而疏离的客气。

　　温蕴渺疑惑：“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