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云海》祈姜念安

7、罚站 “

　　“朋友哦，”温蕴含脱口而出，语气轻快，“我和谢同学是朋友呢。”说“呢”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

　　谢妤握笔的手指松开了。她的肩膀往下沉了沉，睫毛重新颤了起来，缓缓抬起，目光落在书页上，又好像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说我们是朋友诶。谢妤开心的想。

　　“原来是这样啊。”夏名书竖起面前的语文书，书脊挡着她的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和压低了声音的嘴唇，“难怪她身上穿着你的衣服。”

　　林知奈从桌面上支起一点身子，目光在温蕴渺和谢妤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换了个话题：“对了，温小姐，一会下课一起去吃午饭吗？二食堂今天有牛肉意面和糖醋排骨。”

　　夏名书闻言，原本竖着的语文书放了下来，脑袋从书后探出来，点得飞快。

　　“强烈推荐糖醋排骨，”她说，“老好吃了，就是要跑快点，晚了就只剩渣了。”

　　温蕴渺微微歪了歪头。

　　“可以呀，”她说，然后顿了一下，“但我想和谢同学一起。”

　　林知奈爽快地应了：“没问题，我也要带我弟，就刚刚好不容易当了回好人的家伙。”她朝后排的方向努了努嘴。

　　夏名书叹了口气，一只手托着腮，脸上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好啊，你们都有人陪，就我孤家寡人一个，唉……”

　　林知奈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啧”了声，刚想让林知晟别烦自己，然后就看见原情一脸严肃的站在自己身后。

　　她“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原……原老师。”

　　林知晟无奈耸肩，表示这可和自己没关系。

　　夏名书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读书，温蕴渺也坐直假装自己在认真学习。

　　原情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轮流停了一遍。

　　“温蕴渺、夏名书，你们两个也给我站起来。”她又道。

　　两人起身。

　　“你们三个，”原情抬起拿着戒尺的那只手，朝教室后面指了指，“拿着书给我站到后面去，别挡着后面的同学看黑板了。”

　　林知奈和夏名书几乎是在原情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就行动了，抄起桌上的书，侧着身子从座位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眨眼间就站到了教室后排的墙根下。

　　两个人的站姿都很乖，双手捧着书，书页翻开到刚才讲的那一课。

　　温蕴渺举手，“老师，我没有书。”

　　“你还没有说，当我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原情的脸色沉了下去。

　　林知晟扯了扯她的衣服，“老班，书，她说的是她没有语文书。”

　　原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听错了，找补道：“你个保送生要什么书，后面站着去，跟她俩一起看。”

　　温蕴渺“哦”了声，转头就看见两人在朝自己招手。

　　原情转身，两人又马上装鹌鹑认真看书。

　　温蕴渺加快了最后两步，站到了两人中间。

　　原情回到讲台，面朝黑板，拿起粉笔写字。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林知奈和夏名书默契的同时低下了头。

　　温蕴渺好奇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知奈手里的书。书页翻开的地方是刚才讲的那篇古文，而她的右手握着笔，正在写字。

　　温蕴渺眯了眯眼，看清了那几个字：中午你还想吃什么。

　　夏名书也在写。她的页边空白处已经攒了一小行字：糖醋排骨必须吃，但我觉得可以加一份土豆泥。

　　温蕴渺伸出手，从林知奈手里拿过那支笔。

　　她纸上写：帮我和谢同学各带一份，刷我的卡，你们的也算上。

　　林知奈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没问题，感谢大小姐出资。

　　温蕴渺又写:小意思。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书页的上沿，落在讲台上的原情身上。

　　原情正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四月的风把窗外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她的背影很专注，完全没有要回头看的意思。

　　温蕴渺微微侧了侧头，给林知奈递了一个信号。

　　于是三人在教室后面传起了小纸条。
　　纸条在书页之间传递，每次传递都伴随着一次对讲台方向的快速扫视。

　　纸条上的内容从午饭吃什么，变成了二食堂今天的人多不多，又变成了上次模拟考的排名，以及两人答应一会吃饭的时候给温蕴渺聊学校最近的八卦。

　　“叮叮叮——”下课铃声响起。

　　原情放下粉笔，转过身来，“好了，下课。”

　　林知奈和夏名书几乎是在同一秒动了，两个人把手里的书往林知晟桌上一扣，封面朝上，翻开的页面上还留着那张传了一节课的小纸条。

　　林知晟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个人的身影已经蹿出了教室后门。

　　跑这么快？

　　温蕴渺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两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然后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不是轻轻搭上来的那种，而是实实在在地握住了，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力度却不大。

　　那只手带着她往前迈了一步，又是一步，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着往外跑。

　　温蕴渺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拉着自己往前跑的人。

　　谢妤的侧脸在走廊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马尾在奔跑中左右摇摆，衣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脚步又快又稳。
　　温蕴渺震惊，“谢同学？”

　　谢妤没有停。

　　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握着温蕴渺的手也没有松开，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声音却从前方传过来，不大，但在走廊的嘈杂声中依然清晰可辨：“你是要去三食堂吗，不跑快点，到时候就吃不到你想吃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温蕴渺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好心，”她说，气息因为小跑而有些不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无奈的笑意，“但我穿的是高跟鞋诶。”

　　谢妤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像是惯性还在往前推她，但她的脚已经钉在了地面上。

　　她松开温蕴渺的手，转过身来，低下头，目光落在温蕴渺脚上那双鞋跟不算矮的鞋子上，然后迅速垂下了眼睫。

　　“对不起温小姐，”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我忘了……”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温蕴渺摆了摆手，动作很随意，手腕上的珍珠手链轻轻晃了两下，“没事，你先走吧，我一会就来。”

　　“可是……”谢妤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显的犹豫。

　　她的目光从温蕴渺的脸上移到她的鞋上，又移回她的脸上，循环往复了两次，最终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温蕴渺伸出手，掌心贴在谢妤的背上，轻轻地推着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种哄小孩似的耐心和不容反驳的坚定，“别可是了，快去吧，晚了就没有了。”

　　谢妤被推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走廊里的人流已经从她们身边涌过去了，那些奔跑着冲向食堂的学生们像一条湍急的河流，而她们两个是河中央两块挨在一起的石头。

　　“好吧。”谢妤勉强同意。

　　她的脚在地面上踟蹰了一瞬，像是在等温蕴渺改变主意，但温蕴渺只是朝她笑了笑，下巴朝食堂的方向扬了扬。

　　谢妤转过身，跑了起来。

　　她跑得比刚才慢了一些，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温蕴渺还站在原地，便又加快了速度，转过走廊的拐角，消失在了人群里。

　　四月的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梧桐树新叶的气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温蕴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面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她弯下腰，用指尖轻轻掸了掸，然后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宿主，女……谢妤居然主动拉着你跑诶，好稀奇哦。]0126还抱着手机，但这次是在半空中飘着，很像幽灵一样。

　　温蕴渺伸手跟它要手机，“这恰恰说明她真的有在把我当朋友不是吗，手机给我。”

　　0126不舍递出，[宿主，你要手机做什么？]

　　“给王叔打电话，让他给我送衣服。”温蕴渺边拨号边说，“不然到时候谢妤就知道我是为了把衣服给她穿而故意骗她了，放心，用完就给你。”

　　[好！我就知道宿主你最好了，不过有我给你刻的“温稳阵”，你根本就用不着外套嘛。]0126嘟囔。

　　“没事，装装样子而已。”温蕴渺伸手捏起它的脸来。

　　0126震惊眨眼，捂脸后退，[宿主，不可以捏脸的！]

　　温蕴渺疑惑反问：“嗯？为什么？”

　　0126郑重的解释：[因为会变傻的，还有摸头也是不可以的，也是会变傻的。]

　　“？？？”温蕴渺皱眉，“谁和你说的，这是什么歪理，要是捏下脸、摸下头就会傻，那世界上不全是智障。”

　　0126：[智障是什么意思？]

　　温蕴渺：“智商障碍，和你的脑子短路一个理。”

　　0126反应过来，[意思就是电路接错喽。]

　　“嗯哼，答对了，真聪明。”温蕴渺顺手又揉了一下它的脑袋，“若是不信的话今天放学给你实验一下。”

　　[？用谁啊？]

　　“当然是周文清啦。”

　　[啊，宿主，你真不打算把男主当人啊。]

　　“你这是什么话，我把他当过人吗？”温蕴渺脱口而出，话落才发觉不对，补充道：“不是，我说错，我哪没把他当人了。”

　　0126：[呵呵呵，宿主，一不小心暴露出你内心深处的想法了吧。]

　　“我那是口误。”温蕴渺争辩。

　　0126嘟嘟嘴：[这种往往都是真话，假话不会口误呢。]

　　“切，本小姐好女不跟系统斗，”说着，她便拔通了王佑之的电话，“喂，王叔，你再帮我拿件衣服来学校吧，我那件衣服脏了。”

　　0126:【哼，我好统也不和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