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云海》祈姜念安

6、同桌 教室门

　　教室门口，温蕴渺百无聊赖的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里面原情训人的声音。

　　原情将戒尺重重拍在讲台上，溅起一阵白色的粉笔灰，“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在我的班上发生第二次，你们有任何不满，要么走人，转去其他班，其他学校，要么去投意见箱让校长把我撤了，反正这个班主任谁爱当谁当，钱少事多，一天天还要处理你们这些破事，烦都要烦死了。”

　　“但——”原情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用眼神扫视所有人。“如果你们既不走，又没办法让校长把我撤了，那就给我老实点，只要你们还待在我班上一天，就必须按照我的规矩办事，听明白没有。”

　　“好了，对于我给出的解决方案你们三个还有什么异议吗？”

　　三人摇头。

　　原情：“贺敏？”

　　贺敏摇头。

　　原情：“辛格？”

　　辛格摇头。

　　原情:“刘任文呢？”

　　刘任文摇头。

　　“好，”原情的手掌落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一声干脆的响。

　　她环顾了一圈教室里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事情终于落定的释然，“既然都没异议，那就坐下吧。”

　　终于说完了。

　　温蕴渺靠在门边的墙上，微微垂下眼睫，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0126坐在她肩上，抱着她的手机刷视频。

　　教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出来，混成一片白噪音。

　　学校这地方跟有魔力一样，只要待在这，我就浑身不舒服。

　　【那宿主为啥还要回来上课？】0126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待在家里无聊确实是原因之一，其他的你少管，还有你刷视频这么喜欢评论啊，每条都评。

　　【每个视频都是创作者用心创作的，我就不想让他们的真心被辜负了嘛。】

　　温蕴渺原本微微垂着的眼睫抬了一下。

　　好叭。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变，像是觉得好笑，又没有真的笑出来。

　　“温蕴渺，进来吧。”原情的声音从教室里间传出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温蕴渺应了一声“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伸手理了理裙摆，把上面一道细微的褶皱抚平，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走到原情身旁站定，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算不上拘谨，但也并不随意。

　　原情转向教室里坐着的那些学生，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正式：“这位是我们班上的温蕴渺同学，因为已经被保送了，所以之前没有来，但想必你们也早就在校庆上见过她了，对此我就不过多介绍了。温蕴渺同学觉得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原情偏过头来，看着温蕴渺，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温蕴渺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没什么波澜：“我没什么意见。”

　　原情点了点头，重新转向教室，抬起手，朝几个方向指了指，“那好，你自己选个空位坐吧。靠窗的最后一排裴允同学的旁边，和中间空排林知晟同学的旁边都没人，温蕴渺同学自己选吧。”

　　温蕴渺却没有顺着她的手指去看。

　　“原老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和谢同学做同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学生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侧了侧头，但没有人说话。

　　原情看着温蕴渺，目光沉沉的，过了几秒，她开口了，语气郑重得不像是在讨论一个座位的问题：“温蕴渺同学，我呢是建议你选裴允同学旁边的位置，其他同学还要参加高考，你们两个坐一起，就算都不来也不会影响到其他同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一字一句的，目光也始终落在温蕴渺脸上，没有回避，也没有逼迫，就是那么平静地、认真地看着。

　　温蕴渺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道:“所以原老师是认为我会影响到谢同学吗。”

　　这不是一个问句。

　　或者说，它的形式是问句，但语气里没有任何疑问的成分。

　　温蕴渺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每个字都落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却让人无从反驳。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谢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似乎一直在盯着温蕴渺，因为当温蕴渺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巧好与她对视，她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谢同学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温蕴渺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会影响到你的学习？”

　　谢妤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她站起来的速度快得像是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

　　她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急于辩白的急促：“不是的，我没有这么认为。老师，温小姐不会影响到我的成绩。”

　　温蕴渺的唇角往上勾了勾，她将双手一摊，然后看向原情，“原老师你看，谢同学自己都说不会被我影响了。”

　　0126的声音在温蕴渺的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种由衷的叹服：【宿主，你这招真高，这下原情算是没办法了。】

　　温蕴渺没有回应。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摊手的姿势，目光落在原情脸上，等待着她最后的答复。

　　但在那层从容的表象之下，她的思绪已经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像我这种人的确容易影响到谢妤，她也是为了谢妤好。

　　【好吧，】0126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和解的语气，像是在给一件事情画上句号，【原情是好人，宿主是好人，女主也是好人。】

　　温蕴渺的意识微微顿了一下。

　　0126，我们还是叫她谢妤吧。

　　【啊？为什么。】0126的困惑问道。

　　因为她叫谢妤啊。

　　温蕴渺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个很简单、很自然的道理。

　　女主只是一个代称，像008只是你的代号，0126才是你的名字一样，你也不喜欢别人乱称呼你吧。

　　而她也只是她，只是谢妤。

　　0126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然后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好吧，反正大家都是好人。】

　　原情叹了口气。

　　她看着谢妤，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审视，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谢妤，你确定吗？”

　　谢妤站得笔直，没有犹豫，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很确定，原老师。”

　　原情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又看向温蕴渺，语气恢复了那种处理班级事务时惯常的平淡和果断：“好吧，那你到她旁边去坐。夏名书，你往后坐。”

　　“好嘞。”

　　后排传来一个爽快的声音。

　　温蕴渺寻声看了过去。

　　夏名书是一个穿着校服，扎着低马尾、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牙齿的女生。

　　她几乎是在原情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应了，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配合，不如说是兴奋。

　　她把桌子往后一移，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林知奈也赶忙上手帮忙，“太好了，咱俩成同桌了。”

　　夏名书疯狂认同，“嗯嗯。”

　　林知晟则是帮忙把自己旁边的空桌子搬到谢妤旁边。

　　温蕴渺看着这一切，侧了侧头，微微鞠躬，“谢谢老师。”

　　林知晟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温同学，好了。”

　　温蕴渺偏过头，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起，语气轻快：“谢谢啦同学！”

　　林知晟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指节插进发丝里，动作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笨拙。

　　他咧嘴笑了，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藏不住的得意：“不用谢，温同学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在空气中停留了那么两秒，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林知奈翻了个白眼，幅度大得生怕别人看不见，紧接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切”，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嫌弃：“温小姐好看还用你说？”

　　“就是。”夏名书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附和得恰到好处。

　　林知晟瞪了两人一眼。

　　他嘴唇抿着，脸上的红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了耳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走了几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温蕴渺也坐了回去。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双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地叩了两下桌面。

　　窗外的光线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微微晃动。

　　原情已经戴上了扩音器，黑色的话筒线从嘴边绕到脑后，在耳廓上方固定住。

　　她拿起戒尺，手腕一翻，尺面落在讲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她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带着一点轻微的电流音，在教室里回荡了一圈。“温蕴渺，你没有书，就先和同桌看一本。”

　　“好的老师。”温蕴渺应了一声。

　　她扭头，目光落在谢妤的侧脸上，“谢同学，又要麻烦你了。”

　　谢妤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是伸出手，将摊在面前的语文书往中间推了推。

　　她的手指修长，动作不大，但很稳，书脊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两人课桌的中线上。

　　忽然，温蕴渺感觉有人拍了自己一下，她微微向后仰，偏头小声问道：“怎么了？”

　　林知奈几乎将头低到了桌上，凑近低声开口：“温小姐，你和谢妤是什么关系啊？”
　　听到这话，谢妤微不可察的握紧了手中的笔，期待又担心的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