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秋不见刀

35、第 35 章 车子先

　　车子先回了一趟她自己的公寓，取了些必要的私人物品。随后，她换乘了那辆刚从车库调取回来、保养一新的白色轿跑。
　　那束白山茶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洁白的花朵与黑色内饰形成静谧的对比。车厢内，山茶花清冷的香气与新车淡淡的皮革味交织。
　　设定好目的地——省交响乐团，车子平稳汇入午间的车流。
　　等红灯的间隙，宋青禾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方向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那束花。阳光透过玻璃，在花瓣上流转。
　　亲手采摘、包扎的过程短暂却专注，此刻看着这束即将送出的花，一种混合着淡淡疲惫与隐约期待的松弛感，悄然漫上心头。
　　为了能这样去接一个人，送她一束自己准备的花，似乎连日的波折与筹谋，都沉淀为此刻方向盘后的平静。
　　绿灯亮起。
　　她收回目光，重新专注路况，只是嘴角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
　　副驾驶座上，山茶花静默绽放，幽香随着车厢的气流，无声萦绕。
　　她将车暂时停靠在允许临时停车的路边，拿起手机，点开温辞妤的微信，斟酌了一下措辞，发了条信息过去：
　　“会议快结束了吗？我正好在附近处理点事情，大概半小时后能到乐团附近。结束了给我消息，顺路接你一起回家。”
　　信息发送成功。她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启动车子。
　　她没有直接开往乐团——按照会议流程，温辞妤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而她现在过去，或许会等得太久，反而显得刻意。
　　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了与乐团相距不远、一个以高端生活用品和运动品牌闻名的商场地下停车场。她记得这里有一家专业的进口健身器材品牌旗舰店。
　　另一边，省交响乐团的大会议室内，气氛肃穆。关于这次重要巡演的最终协调会已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各方陈述、讨论、细节敲定，冗长而耗费心神。
　　温辞妤作为乐团首席和此次巡演的重要策划者之一，全程参与，精神高度集中，此刻眉眼间也难免染上一丝淡淡的疲惫。
　　中途有短暂的茶歇时间。众人离席活动，低声交谈。
　　温辞妤端起水杯，走到窗边透气，这才有空拿出静音许久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最上面一条，来自宋青禾，发来一张照片。
　　她点开是一簇清透柔和的蓝紫色小花，星星点点，静谧而坚韧。下面附着一行字：“看到一种花很美，叫勿忘我。”
　　没有多余的话，却让温辞妤怔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间，驱散了会议的沉闷和疲惫。
　　她看着那照片，指尖无意识地将它放大，仔细端详着那抹特别的蓝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漾开一个温柔而真实的微笑。
　　“难得见我们小妤在开会时露出这样的表情。”一个温和慈祥、带着岁月沉淀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温辞妤闻声抬头，看见自己的恩师，也是乐团德高望重的音乐总监兼首席艺术指导苏静秋女士。
　　正端着茶杯，含笑看着她。苏老师年逾六十，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沉静优雅，目光睿智而通透，是看着温辞妤在音乐道路上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人。
　　温辞妤脸上并无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因为看到老师，笑容更深了些，带着晚辈的亲近：“苏老师。”
　　苏静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手机屏幕上那抹蓝色的花影，了然一笑，语气温和地问道：“前阵子听你爷爷提起，说是好事将近，要结婚了？”
　　“嗯，”温辞妤大方承认，收起手机，但眼中的笑意未减，“正在筹备婚礼。”
　　苏静秋点了点头，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作为长辈的思量。
　　她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听院里领导那边隐约提起，你这次巡演之后，似乎有辞去首席和部分行政职务的打算……也是因为这个吗？”
　　她看着温辞妤，目光深邃：“小妤，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你的天赋、心性，对音乐的热爱和执着，我都清楚。我总觉得……你不会仅仅因为婚姻，就轻易放下你坚持了这么久、也做得如此出色的舞台和事业。”
　　温辞妤听出老师话语中的惋惜与不解，她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清醒的坚定：“老师，不是因为她，或者不仅仅是因为婚姻。”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目光坦诚地迎向苏静秋：“我对音乐的热爱，从未改变，以后也不会。舞台和乐团，永远是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只是……人生到了某个阶段，会发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其他一些责任，有些事情，我需要去面对，去学习，去承担。”
　　她没有说得太透，但苏静秋何等通透，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温家的责任，未来可能需要她更多的精力去平衡和担当。
　　这不仅仅是婚姻，更是个人成长与家族传承的交汇点。
　　苏静秋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从稚嫩青涩到如今沉静坚韧，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很难更改。
　　她心中虽有惋惜，但更多的，是理解与支持。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温辞妤的手背，不再多劝，只叮嘱道：
　　“你有你的考量，老师不拦你。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尽力走好。记住，别耽误了这次巡演，这是你和乐团的心血，也是你作为音乐家现阶段一个重要的句点，要画得圆满。”
　　“我会的，老师，您放心。”温辞妤郑重承诺。
　　苏静秋脸上重新露出慈和的笑容，带着一丝好奇和打趣：“好了，不说这些了。下次有机会，记得把你那位……带过来给老师看看。能让我们小妤在开会时都忍不住开小差的人，老师可得好好瞧瞧。”
　　温辞妤脸上微热，但笑容明媚，点头应下：“好，一定带她来见您。”
　　茶歇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温辞妤收起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会议上，但心底那抹蓝而泛起的柔软暖意，和与老师交谈后的释然，让接下来的会议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宋青禾之后没有发来新消息。但她知道，她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会议终于在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结束。温辞妤整理好文件，和同事们道别，刚走出乐团气派的大门，就看见了那辆静静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跑，以及驾驶座上，那个正望向她这边、目光沉静的人。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温辞妤脸上的倦色，在看到那人和副驾驶座上那抹醒目的洁白时，瞬间消散，化为一个发自内心的、明亮笑容。
　　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白色轿跑静静地停在乐团大门斜对面的树荫下。宋青禾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那个气派而熟悉的建筑出口。
　　陆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三三两两，或步履匆匆，或低声交谈。
　　然后，那个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几乎不需要刻意寻找，宋青禾的视线便在人群中自动定位了她——温辞妤正和几位显然是同事或领导模样的人一起走出来，她微微侧头听着对方说话，唇角挂着得体的、温柔的浅笑，不时点头应和。
　　午后明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有着极好的自然弧度，此刻松散地披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动，光泽动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了小臂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既显干练，又因那柔软的质地和挽袖的随意而透出几分柔和。
　　下身是合体的黑色西装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脚上是一双简约的黑色低跟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还挂着未来得及取下的工作证，蓝色的带子，白色的卡片微微晃动。
　　她手里拿着一沓不算薄的资料，手指轻轻搭在纸页边缘。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从挺秀的鼻梁到柔和的下颌线，再到那抹始终噙在嘴角的笑意。
　　阳光慷慨地倾泻在她周身，给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她正与身旁的人交谈，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
　　那是一种融合了艺术家沉静、管理者从容，以及她自身特有清澈感的独特气质，像一株沐浴在阳光下的白玉兰，优雅洁净，自带光华。
　　宋青禾静静地看着她走近，步伐不急不缓。直到温辞妤拉开车门，带着阳光的气息和一丝开完长会后的细微倦意坐了进来，她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前方。
　　“等很久了吗？”温辞妤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转头看她，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
　　宋青禾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路面，启动车子：“没有。正好在附近……看了些健身用的器具，时间刚好。”她语气寻常，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温辞妤的注意力立刻被副驾驶座上那束醒目的白山茶吸引。它被仔细地安置在那里，素净的米白棉纸包裹，深绿丝带系扣，衬得花朵愈发洁白清雅。
　　她小心地拿起花束，低头轻嗅，清冷的香气沁入心脾，驱散了些许会议的沉闷。
　　“送我的？”她明知故问，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比刚才在阳光下与同事交谈时，更多了几分生动与柔软。
　　“嗯。”宋青禾应了一声，视线仍看着前方，声音平稳无波，
　　“就当……祝贺你这次演出，有个好的开头。”理由给得平淡而充分，掩去了所有刻意的痕迹。
　　温辞妤却感受到了那份含蓄的用心。她将花束抱在怀里，指尖拂过冰凉光滑的花瓣，笑容温柔：“谢谢。承你吉言。”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早上保温杯里的水，很好喝，也谢谢。”
　　那杯温度刚好、甜度适中的润喉水，那份无声的体贴，她一直记得。
　　宋青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只淡淡回了句：“不用谢。”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山茶花的幽香与温辞妤身上淡淡的暖香交织在一起，气氛静谧而舒适。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温辞妤侧过身，眼睛微亮地看着宋青禾，带着分享的兴致：“对了，这附近有家我很喜欢的餐厅，食材很新鲜，味道也正宗。我经常去。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你饿吗。”
　　她的语气里有期待，有试探，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触角，邀请对方进入自己熟悉领地的小动物。
　　宋青禾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神，那里面映着窗外的阳光和她自己的倒影。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
　　“好啊。”
　　声音不高，却清晰而肯定。
　　温辞妤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比怀中的山茶花还要明媚几分。“那我给你导航！”

作者有话说

　　宋青禾的白色轿跑，猜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