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秋不见刀

34、第 34 章 处理完

　　处理完健身室和唱片机的事，又看了几封邮件，宋青禾抬头看了看时间。该出门了。她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装，给周韵发了条信息。
　　半小时后，周韵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宋青禾上车，报了一个位于城郊的地址——是她几年前以个人名义投资，一个现代植物养殖与园艺设计基地。
　　车子平稳驶出市区。周韵一边开车，一边简洁地向宋青禾汇报了这几天宋氏分公司的动态。
　　总部派来的代理人动作很快，已经基本接管了核心业务，她原有的团队被拆散、边缘化，重要会议也不再通知她参加。
　　几个原本忠诚于宋青禾的中层，或被调岗，或被明升暗降。整个分公司的氛围，已然不同。
　　宋青禾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心底一片了然，甚至没有太多波澜。
　　从被强行带回老宅、职务被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在宋氏内部的位置，已经名存实亡。即便将来老爷子“开恩”让她回去，也只会是个被架空、被监视的“傀儡”，一个用来平衡或展示家族“和谐”的摆设。
　　更何况，她本就不想再在宋家这滩浑水里继续待下去了。那里只有冰冷的算计、无休止的倾轧，和永远无法真正跨过的门槛。
　　以前是别无选择，现在……她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和新的方向。
　　“顾兮然呢？”宋青禾忽然问。顾兮然是她从底层一手提拔起来的市场部副总监，能力出众，是她埋在分公司里的一枚重要棋子，也是少数知道她部分真实想法的心腹。
　　周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些：“顾总监因为……是您力主提拔的，这次也受到了牵连。手头的项目被接走，现在基本处于闲置状态。她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了，据说在交接工作。”
　　宋青禾沉默了几秒。顾兮然有能力，也有野心，是她看好的人。被自己牵连，是她不愿看到的。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的低鸣。宋青禾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驾驶座上坐姿笔挺、神情专注的周韵。
　　这个从她进入宋氏不久就跟在她身边、能力卓越、沉默可靠的助理，陪她度过了许多艰难时刻，也见证了她的起落。
　　“周韵，”宋青禾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认真，“上次在分公司，谢谢你告诉我那些。还有……之前很多事。”
　　周韵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知道宋青禾指的是什么，这不仅仅是助理的职责，更是逾越了界限的忠诚。
　　“宋总，您别这么说。”周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情绪，“上次……是我应该做的，但我没能做得更好。作为您的下属，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现在不在公司，不用叫我宋总。”宋青禾纠正道，语气缓和了些。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后视镜中周韵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韵，我不久之后，会正式离开宋氏集团。”
　　她看到周韵的脊背似乎瞬间绷得更直了，但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宋青禾继续道：“如果你想继续跟着我，我身边，会一直给你留一个位置。薪资待遇不确定，不过以后只会比在宋氏更好。但跟着我，意味着从头开始，风险未知，初期可能会很辛苦，也不像在宋氏那样有大树可依。”
　　她给了周韵选择的机会，也坦诚了利弊。
　　“当然，如果你想求稳，留在宋氏体系内，我也会想办法，在宋氏另一个相对独立、受总部影响较小的分公司，给你安排一个总经理的职位。你的能力和资历，完全足以胜任。那会是一个更安稳、更有保障的选择。”
　　说完，她静静等待周韵的回答。这是她对这位忠诚能干的伙伴的负责，也是对未来团队构建的重要一步。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车轮摩擦路面的声音。
　　几秒钟后，周韵没有看后视镜，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宋总，”她还是用了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随，“我跟您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犹豫权衡。仿佛这个答案，在她心中早已存在。
　　宋青禾看着周韵挺直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暖意和欣赏。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或承诺的话，那太轻了。
　　“好。”她只应了一个字。
　　然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郊区清新的绿意已映入眼帘。
　　植物养殖基地快到了，阳光很刺眼，未来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
　　而身边，已经有愿意同行的人。前路虽然未知，但似乎，并不孤单。
　　车子停在城郊一处被精心打理的园区外，门牌上写着“青野植研”几个艺术字，低调而有生机。这里就是宋青禾几年前投资的那个大学生创业植物养殖与设计基地，那时候周韵还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不过后来被宋青禾“挖”走了。
　　周韵停好车，引着宋青禾进去。园区内部比想象中更大，划分成不同的功能区域：现代化的温室大棚、露天试验田、产品展示厅，甚至还有一个布置雅致的园艺咖啡馆。
　　几个穿着工装、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正在忙碌，看到周韵，热情地打招呼：“周韵姐！”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稳重些的男生快步迎上来，看到宋青禾，立刻恭敬地点头：“宋总，您来了。我是陈然，周韵的师弟，也是这里的负责人。周韵姐提前跟我们说了您的要求，我们准备了几套方案，您看看？”
　　宋青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个充满绿意和活力的地方，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不着急。周韵，你和师弟他们先聊，把方案整理一下。我随便逛逛，看看你们这里的花。”
　　“好的，宋总。”周韵应下，她知道宋青禾的习惯，喜欢自己先观察和感受。
　　陈然连忙道：“那您随意，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们。园区里都有指示牌，温室那边品种最全。”
　　宋青禾独自一人，沿着干净的小径慢慢走着。
　　空气里是植物和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隐约的花香。阳光透过温室的高透光玻璃顶棚洒下来，温暖而不燥热。
　　她走过一畦畦试验中的新品花卉，看过造型各异的景观植物，最后，被一扇半开的玻璃门后，那片静谧的培育区吸引。
　　这里似乎是更精心的品种繁育区，温度湿度控制得更精确，光线柔和。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如同踏入一个安静的、绿意盎然的小世界。
　　然后，她的目光被角落一处特别的蓝色吸引住了。
　　那不是常见的、浓郁的蓝，也不是天空那样明亮的蓝。
　　而是一种极其清透、柔和、仿佛带着一层淡淡雾霭的蓝紫色，星星点点地缀在细长的茎秆上，形成一簇簇小巧精致的花序。
　　在这满室的绿意和各色花卉中，这一抹蓝显得格外沉静、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和坚韧。
　　宋青禾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微微俯身，仔细端详。她不太懂花，但这一簇蓝，莫名地触动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喜欢这花？”
　　一个清悦的女声在斜后方响起，带着一丝好奇，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宋青禾直起身，循声望去。
　　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站在几步之外。
　　她穿着合身的浅绿色工装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她没有化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清秀，气质干净爽利，像一株生长在阳光下的植物，自然又富有生机。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和一支铅笔，正微笑地看着宋青禾，眼神清澈而友善。
　　“只是觉得颜色很特别。”宋青禾礼貌地回答，语气平淡。
　　那女人走过来，也看向那簇蓝色的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了然的温和。“这花叫勿忘我，也有人叫它星辰花。在德语里，它叫‘Vergissmeinnicht’。”
　　她的声音清脆，讲述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关于它，有个流传很久的传说。”她侧过头，看向宋青禾，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
　　“故事说，在很久以前，多瑙河畔，一位年轻的骑士和他心爱的姑娘在岸边漫步。他们看到河滩上盛开着这种蓝色的、像星星一样的小花。骑士想为姑娘采摘，便探身去够，却不小心被湍急的河水卷走了。”
　　“在被河水吞没之前，骑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蓝色小花抛向岸上的恋人，大声喊道：‘Vergiss mein nicht！’意思是，不要忘记我！”
　　“后来，这种小花，就以这句话为名，象征着永恒的记忆、不变的真情，和即使生死相隔也无法磨灭的思念与爱意。”
　　她讲完，安静了片刻，然后对宋青禾微微一笑：“很美的故事，是不是？虽然有些伤感，但那份想要被记住、想要爱意永存的心，很动人。”
　　宋青禾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片沉静的蓝上。
　　这个故事和眼前这抹看似柔弱却独自绽放的蓝色交织在一起，在她心底激起了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是很美。”她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寓意也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宋青禾对那女人点点头，表示感谢。
　　“不客气。”女人爽朗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胸前一个小小的名牌，
　　“我叫叶星辰，是这里专门负责新品种引进和花语文化研究的。你如果对哪种花的故事或寓意感兴趣，可以随时问我。”
　　宋青禾记下了这个名字，也对她微微颔首：“宋青禾。”
　　“你好，宋小姐。”叶星辰笑容自然，没有因为得知她的姓氏而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认识了一位普通访客。“你慢慢看，我先去那边记录数据了。”
　　“好。”
　　叶星辰拿着记录本，走向另一边的培育架，很快又投入到她的工作中，专注而认真。
　　宋青禾站在原地，又看了那簇“勿忘我”片刻，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它轻轻拍了一张照片。点开温辞妤的微信，将照片发了过去。
　　附言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看到一种花很美，叫勿忘我。”
　　在“青野植研”的展示区，宋青禾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片安静盛放的山茶花上。
　　与刚才那抹清透忧郁的“勿忘我”蓝不同，山茶花的花朵饱满而端庄，花瓣层层叠叠，质感如玉，颜色是纯净无瑕的白，间或点缀着几株淡雅的粉，在墨绿油亮的叶片衬托下，显得格外沉静、优雅，且有一种经得起时间打磨的坚韧之美。
　　这种不张扬却自带似乎都隐约契合着温辞妤给人的感觉。
　　对陪同在侧、有些紧张的陈然说：“给我一把花剪，还有包装纸和丝带。”
　　陈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下，很快取来了消过毒的专用花剪、素净的米白色进口棉纸、深绿色哑光丝带，还有一个浅浅的清水桶。
　　没有多余的话语，她走上前，目光沉静地审视片刻，便干脆利落地选枝、下剪。动作精准，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熟稔。
　　很快，几枝花形完美、含苞与盛放相宜的白山茶便被剪下，经过简单处理，在她手中用素净的棉布和米色丝带，包扎成一束清雅而不失格调的花束。
　　她将花束轻轻抱在怀中，才对一旁等候的陈然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谈正事时的清晰条理：
　　“婚礼用花的整体方案，你和周韵对接，按流程走，但是要避免庸俗。”
　　“明白，宋总，我们一定精心设计。”陈然认真点头。
　　“另外，”宋青禾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眼前生机盎然的园区，
　　“我需要你们单独留出两个状态最好的培育棚，不对外。我会选一些特定的花卉品种，由你们负责日常养护，费用单独结算。具体要求，稍后周韵会跟你详细沟通。”
　　陈然略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宋青禾个人的个人需求，或许与商业合作无关，但无疑是更稳定深入的合作。
　　他立刻应下：“好的，宋总！我们一定安排最专业的人员负责，保证符合您的要求。”
　　宋青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抱着那束亲自挑选包扎的山茶花，转身离开了这片绿意盎然的天地。
　　阳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那洁白的花朵上，沉静而温柔。
　　她让周韵留下继续跟进细节，自己则联系了司机。捧着花坐进车里，清幽香气在车厢内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