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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深宮囚鳥 進宮的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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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明媚,微風輕拂,連空氣裡都帶著初夏的香甜。
但趙馥靈的心情,卻沉甸甸的。
她坐在孫嬤嬤準備的馬車裡,手裡緊緊握著裝有香露的小木盒。
這個盒子裡,裝著她精心調配的「重生玫瑰露」。
配方:玫瑰、羅馬洋甘菊、天竺葵、依蘭、茉莉。
每一種精油,都是為太子妃量身打造。
「主人,心跳每分鐘98次,呼吸頻率每分鐘22次,」小馥在腦海中說,「妳緊張了。」
「廢話,」趙馥靈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第一次進宮,不緊張才奇怪。」
「放心吧,」小馥說,「以妳的專業能力,處理產後抑鬱不是問題。」
「問題不在專業能力,」趙馥靈說,「而是在宮裡這個環境。」
她太清楚了。
宮廷,是最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每句話都有弦外之音。
一個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
~~
馬車穿過重重宮門,最後停在一處清幽的院落前。
「到了,」孫嬤嬤說,「這裡是太子妃的寢宮,瑤光殿。」
趙馥靈下了馬車,打量著眼前的建築。
飛簷翹角,雕梁畫棟,處處透著皇家的氣派。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宮殿冷冷清清的,少了點人氣。
「三小姐,跟我來。」孫嬤嬤壓低聲音,「記住我之前說的話。」
「是。」
走進瑤光殿,趙馥靈看到幾個宮女低著頭站在一旁。
她們的表情都很凝重,眼中帶著擔憂。
顯然,太子妃的狀況讓整個宮殿的人都很緊張。
「太子妃在內殿,」孫嬤嬤說,「我先進去通報,妳在這裡等著。」
趙馥靈點頭。
她站在外殿,環顧四周。
殿內的陳設很精緻,但缺少生氣。
桌上的花瓶裡,插著已經枯萎的花。
窗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牆上掛著的字畫,都是一些寓意吉祥的內容,但看起來格外冰冷。
「主人,」小馥說,「這個空間的能量場很低。振動頻率只有150Hz左右,屬於『恐懼』和『悲傷』的頻段。」
趙馥靈心裡一沉。
一個人長期待在這樣低頻的環境裡,怎麼可能不抑鬱?
「三小姐,」孫嬤嬤從內殿出來,「太子妃願意見妳了。進去吧。」
~~
內殿的光線很暗。
厚重的窗簾把陽光都擋在外面,只有幾盞昏暗的燈籠勉強照明。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
趙馥靈走到床邊,看到了太子妃。
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明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像是已經活了一百歲。
「民女趙馥靈,見過太子妃娘娘。」趙馥靈行禮。
太子妃沒有反應。
她只是靜靜地躺著,看著天花板,彷彿連眨眼都是一種負擔。
「娘娘,」孫嬤嬤輕聲說,「這位就是臣妾跟您說的趙三小姐。她很擅長調香,能幫您舒緩身心。」
太子妃終於動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了趙馥靈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又是一個來看我笑話的。」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趙馥靈的心一緊。
「娘娘誤會了,」她說,「民女不是來看笑話的,是來幫您的。」
「幫我?」太子妃笑了,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是太子妃,母儀天下的儲君之妻,還生了皇長孫。我什麼都不缺,妳能幫我什麼?」
趙馥靈沉默了片刻。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說:
「娘娘,您缺的,是一個真正看見您的人。」
太子妃愣住了。
「什麼?」
「您什麼都不缺,」趙馥靈說,「您有至高無上的地位,有疼愛您的丈夫,有可愛的孩子。但這些,都不是『您』。」
「您是誰?您想要什麼?您快樂嗎?」
「除了『太子妃』這個身份,您還是誰?」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剜進太子妃的心裡。
她的眼眶紅了。
「妳住口……」她的聲音在顫抖。
「娘娘,」趙馥靈繼續說,「您累了,對不對?」
「累了假裝快樂。」
「累了假裝堅強。」
「累了假裝自己是個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親、完美的媳婦。」
「但其實,您只想有一個人,看見真正的您。」
太子妃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捂著臉,肩膀不停地顫抖。
「妳懂什麼……」她哽咽著說,「妳什麼都不懂……」
「我懂,」趙馥靈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我懂一個女人,在成為母親後,失去自我的痛苦。」
「我懂一個女人,在所有人的期待下,活得窒息的絕望。」
「我也懂一個女人,明明應該快樂,卻怎麼也快樂不起來的自責。」
太子妃猛地抬起頭,看著她。
「妳……妳真的懂?」
「懂。」趙馥靈的眼中也有淚光,「因為我見過太多像您這樣的女人。」
她在2030年,確實見過太多。
那些光鮮亮麗的名媛、女企業家、女明星……
表面上什麼都有,但內心空洞得可怕。
產後抑鬱、焦慮症、恐慌症……
每一個病症背後,都是一個被困住的靈魂。
「娘娘,」趙馥靈輕聲說,「您願意讓我幫您嗎?」
太子妃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妳……真的能幫我?」
「我可以試試。」趙馥靈說,「但我需要您的配合。」
「什麼配合?」
「首先,」趙馥靈說,「把窗簾拉開,讓陽光進來。」
太子妃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陽光能提升血清素,」趙馥靈解釋道,「血清素是一種讓人快樂的物質。您長期待在黑暗裡,血清素水平會越來越低,情緒也會越來越差。」
她停頓了一下,用古人能聽懂的話說:
「簡單來說,就是您需要曬太陽。陽光是最好的藥。」
太子妃若有所思地點頭。
「孫嬤嬤,」她說,「把窗簾拉開吧。」
「是,娘娘。」
窗簾拉開的那一刻,陽光瞬間灑進來。
整個內殿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太子妃瞇著眼,適應了片刻,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久……沒見過太陽了……」她喃喃地說。
趙馥靈看著她,心裡一陣酸楚。
這個女人,已經在黑暗裡待了多久了?
「娘娘,」她說,「接下來,我想請您聞一樣東西。」
她打開木盒,拿出「重生玫瑰露」。
淡淡的玫瑰香氣,混合著茉莉的甜美、天竺葵的清新,瞬間瀰漫開來。
太子妃愣了一下。
「好香……」她說,「這是什麼?」
「這是我為您特別調配的香露,」趙馥靈說,「它能幫您放鬆身心,重新找回自己。」
她倒了幾滴在手心,輕輕塗抹在太子妃的太陽穴和手腕內側。
玫瑰的溫暖、洋甘菊的溫柔、天竺葵的平衡、依蘭的深沉、茉莉的母性……
五種香氣完美融合,形成一股強大的療癒力量。
太子妃閉上眼睛,深深地吸氣。
「好舒服……」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我好像……好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娘娘,」趙馥靈輕聲說,「您可以哭出來。在我面前,您不需要假裝堅強。」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
太子妃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她趴在趙馥靈懷裡,放聲大哭。
那些壓抑了半年的委屈、痛苦、恐懼、絕望……
全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孫嬤嬤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
她跟了太子妃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哭過。
一直以來,太子妃都是完美的。
完美到讓人心疼。
~~
太子妃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嗓子都啞了,才漸漸平靜下來。
「對不起……」她擦著眼淚,有些不好意思,「讓妳見笑了……」
「不會,」趙馥靈笑了,「哭出來,比憋在心裡好。」
太子妃看著她,眼中有些好奇。
「妳……跟宮裡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們都想討好我,恭維我,把我當成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太子妃說,「但妳,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人。」
「因為您本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人啊。」趙馥靈說,「只是碰巧嫁給了太子而已。」
太子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她半年來,第一次真心的笑。
「妳說得對,」她說,「我只是碰巧嫁給了太子而已。」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黯淡。
「但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沒有嫁給他,我的人生會不會更快樂?」
趙馥靈沉默了。
她知道,這是太子妃最深層的痛苦。
「娘娘,」她輕聲說,「您後悔嗎?」
「後悔?」太子妃苦笑,「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知道。」
「為什麼不敢?」
「因為,」太子妃的聲音很低,「如果我承認自己後悔,那我這些年的努力,算什麼?我的孩子,算什麼?」
趙馥靈的心一緊。
她太懂這種感受了。
很多女人,明明不快樂,卻不敢承認。
因為一旦承認,就等於否定了自己的過去。
「娘娘,」她認真地說,「後悔,不代表否定。」
「什麼意思?」
「您可以後悔當初的選擇,但同時也可以珍惜現在擁有的。」趙馥靈說,「這兩者不衝突。」
「比如,您可以後悔嫁進宮裡,但同時也可以愛您的孩子。」
「您可以後悔失去自由,但同時也可以感激這段經歷讓您成長。」
「人生不是非黑即白的。」
太子妃聽得愣住了。
從來沒有人這樣跟她說過話。
宮裡的人,都教她要「認命」「順從」「不要抱怨」。
但這個年僅十多歲的少女,卻告訴她→
妳可以後悔,也可以珍惜。
妳可以難過,也可以快樂。
妳可以是太子妃,也可以是妳自己。
「趙三小姐……」她握住趙馥靈的手,「妳能常來看我嗎?」
「當然,」趙馥靈笑了,「只要娘娘需要,民女隨時都在。」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太監在門外恭敬地說:「稟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回來了。」
太子妃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地擦掉眼淚,整理儀容,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完美的笑容。
但趙馥靈看得出來,那笑容底下,是深深的疲憊。
「讓他進來吧。」太子妃說。
門被推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華麗的袍服,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正是當今太子。
「愛妃,聽說妳今天見客人了?」他的語氣溫和,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審視。
「是,」太子妃笑著說,「這位是趙將軍的女兒,趙三小姐。她很擅長調香,特意來給臣妾送香露。」
太子的目光落在趙馥靈身上。
那眼神,銳利得像刀。
「原來是趙將軍的女兒,」他說,「聽說妳最近在京城開了個香鋪?還跟七弟合作?」
趙馥靈心裡一緊。
他這是在試探她。
「是,」她恭敬地說,「民女略懂調香之術,蒙七殿下不棄,願意投資。」
「嗯,」太子點點頭,「本宮聽說妳的香露很神奇,能舒緩情緒?」
「不敢說神奇,只是將各種香料調配得當,確實能對身心有所幫助。」
太子笑了。
但那笑容,讓趙馥靈覺得很不舒服。
「那就好,」他說,「愛妃最近身體不太好,本宮正愁找不到好的調理方法。既然妳的香露有效,那就多來幾次吧。」
「是。」
太子又跟太子妃說了幾句話,然後離開了。
但他走後,整個內殿的氛圍更壓抑了。
太子妃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又恢復成那副空洞的樣子。
「娘娘……」趙馥靈輕聲叫她。
「我累了,」太子妃閉上眼,「妳先回去吧。」
「是。」
~~
離開瑤光殿的路上,趙馥靈一直在想太子剛才的眼神。
那不是關心妻子的眼神。
而是監視、審視、甚至帶著幾分戒備。
「主人,」小馥說,「我檢測到太子的微表情有63處異常。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試探的意味。」
「我知道,」趙馥靈在心裡說,「他不信任太子妃。」
「更準確地說,」小馥分析道,「他在防備太子妃背後的勢力。太子妃的娘家是江南首富沈家,勢力龐大。太子怕她利用產後抑鬱這件事,博取同情,暗中培養勢力。」
趙馥靈嘆了口氣。
「所以太子妃才會這麼痛苦。」
「她不只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
「她更是一枚棋子。」
「一枚隨時可能被犧牲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