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Yiian

60、害怕 如果分开如

　　许夏第一圈跑得很快，她觉得后面她是冲不了的，还不如早点跑快点。

　　许夏像个逼急的小猫，一溜烟跑了比施晓芸还快，场上的欢呼声只增不减。

　　许夏迈的步子大，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的，摆臂的姿势明显，动作干净利落。许夏的仰首挺胸就是她的坚韧无畏。

　　脖颈处的线条清晰又柔和，就像雨中永不凋零的白玫瑰。

　　郑隽怿笑着看着女孩。

　　许夏心里总是有股劲的，所以她做什么事好像都很有决心。

　　就像现在郑隽怿知道女孩一定会跑完，不管后面多累都要跑完。

　　那些痛苦好像能成就一个完整的她。

　　现在跑在第一的是施晓芸，后面是许夏和杨丽箐。

　　后面几圈明显速度放慢，许夏觉得嗓子像被糖黏住，混杂着血腥味。

　　在她脑袋放空，四肢有点提不起劲的时候。

　　郑隽怿来到她旁边。

　　没有说不让她跑，或者像电视剧情里面拦腰抱起。

　　“许夏，看我。”

　　“你呼吸不对，慢一点没事。”

　　许夏没管台上他们一声又一声的欢呼和起哄声，也没看周围的人，她脑袋其实是放空的。

　　刚才杨丽箐的挑衅她都没当回事，看她气得牙痒痒的样子许夏忍不住笑。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确实有点难受了。

　　许夏从嗓子眼挤出一句话： “我不会倒数了吧。”

　　如果倒数了再中途退出装晕和坚持跑完两个选项中她会选择后者。

　　中途退出就是输得一败涂地，就算被人看不起嘲笑也没事，她只要做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

　　郑隽怿被逗笑了，哪里看见过这么晕乎乎的许夏。

　　“你这是套圈了。”

　　“所以不用着急，你慢慢来。”郑隽怿其实有点心疼，又有点着急，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声音柔和很有耐心。

　　郑隽怿让许夏跟着他的步子来。

　　最后五十米，身边的女孩冲了出去。

　　郑隽怿：你不冲也是第二。

　　不过他没说出口，跟许夏一起跑，她想要做什么陪着她就好了。

　　许夏没管任何事情，好像心里有点东西她想去证明。

　　许夏什么事都得做到最好，她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毅力。

　　她心里有个支点，也有少年的莽撞与热情。

　　而且她想告诉郑隽怿，没什么不可能。

　　红丝带是被施晓芸撞过的，易延和周正陈佳都在终点等她。

　　他们给许夏重新拉起红丝带，三班好多人都下来接许夏。

　　当之无愧的第二。

　　三千八班肯定是第一。

　　全场沸腾，许夏带着他们赢了。

　　“太燃了许爷！”

　　“刚才放的歌好燃啊，太爽了咱！”

　　“我将成为许夏最忠实的信徒。”

　　死忠粉：“嗑死我了，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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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群人里脱身，跑完后许夏是塌在郑隽怿身上走了几步，郑隽怿哄着她喝了好几口水。

　　等到差不多缓过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喊许夏的名字。

　　“郑隽怿，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郑隽怿什么都不想顾及：“好。”

　　“不问问是什么？”

　　“不想问。”也不用问，许夏说的他都会答应。

　　“做你想做的，不要后悔。”

　　郑隽怿应了一声，算答应。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他们两像是在一个独立的房间里，聚焦于对方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遗忘了全世界。

　　而她为他创造出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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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丽箐最后压着牙跑完，被她都小姐妹送去医务室。

　　刚好遇到许夏，她忍不住探出头，十分执着：“今天比就比不过你了，你下次跟我等着。”

　　“真是身残志坚啊。”许夏睨了一眼，“没想跟你比。”

　　又吃了瘪，十分气愤地别过头去。

　　郑隽怿在旁边，说：“许夏你真会气人。”

　　“有吗，只是实话。”

　　许夏想了想，她好像确实有时候会气郑隽怿的。

　　“那我以后改一改。”

　　“女孩就得惯着，”郑隽怿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不用改。”

　　而且吃醋的时候怪可爱的，哄许夏就是他的命。

　　雨在刚刚跑三千的时候已经有要下的趋势，刚刚只是打了几声闷雷，现在乌云压顶，风雨好像近在眼前。

　　风吹得很大，遮阳棚快要吹倒。

　　运动会暂时停止，一群人只能收拾东西回班。

　　原本是打算在一楼避雨，一群人吵闹着等雨停。

　　到最后一个上午雨都没停，三班人呆在班里唉声怨气。

　　“可能这午饭都吃不上了。”

　　许夏抬眼看了看窗外，玻璃上全是雨滴，只能描摹出一幅带着颜色的清丽画面。

　　雨顺着纹路滴答滴答，天空一声巨响。

　　教室里是安静的，这一声有点惊吓。

　　女生们早已捂住耳朵或者拉住好朋友的手。

　　许夏以前是不害怕这些的，但好像有了郑隽怿之后，她就越来越娇，凡事都想撒个娇。

　　许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依赖郑隽怿。

　　郑隽怿看见许夏有点愣神，没问：“一会就没了，别害怕。”

　　下一秒，又打了声雷。

　　郑隽怿难得啧了一声：“那我没办法了。”

　　见许夏没什么回应，郑隽怿扯住了许夏的袖子。

　　许夏问：“为什么不跟我牵手。”

　　“你说合适吗。”郑隽怿对她是极为认真的，啥都敷衍不过去。

　　他把她宝贝得不行，啥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摸人家女孩的手跟个流氓似的。

　　许夏心里起了点心思：“郑隽怿，我害怕。”

　　郑隽怿笑了一下：“又开始了，想让我心疼直说。”许夏那点心思他还不明白。

　　“哦。”

　　郑隽怿怕女孩不高兴。

　　“真害怕了？”

　　许夏很诚实：“你在的话我会害怕。”

　　“别怕了，嗯？”郑隽怿揉了把许夏的头，“夏夏。”

　　“郑隽怿。”许夏话还没说出口。

　　“我在就不用害怕。”

　　认真又珍视，但语气很平淡跟平常说话没什么区别。

　　许夏觉得心头一颤，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刚刚就想说郑隽怿太骚了。

　　郑隽怿现在已经把她的心思吃干抹净，然后还用张纸擦得铮亮。

　　郑隽怿真的很容易让人心动，就像这场不停的大暴雨，从天空一往直前，直白砸下地面，干净而又激烈。

　　这场雨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风鼓动的声音像是撕裂周围，连空气都变得扭曲，雨水已经淹过地面。

　　这一带早已停了电，这场雨大到像是把这个世界淹没。

　　天空阴暗到看不出时间，太阳早已隐没，只余下一些光亮把这个世界点明。

　　看不清的一切，隐隐出现的光只摸索出雾气腾腾的边缘。

　　一群人只能抱怨着，中午的饭都是食堂冒着大雨送来的。

　　这场雨好像不会停，一直淅淅沥沥，触碰着少年的心。

　　一场雨把整个清谷冲刷的干干净净，人们还没看到雨后晴朗的天和崭新的一切，这座城市已经陷入夜幕。

　　“饿不饿？”郑隽怿从包里掏出个面包给许夏。

　　中午的时候也是，郑隽怿总是把最好的给她。

　　她面前干净的盒饭，而郑隽怿吃的是带着潮掺着水的那一份。

　　许夏没接郑隽怿手里的面包，抬头望向他，声音闷闷的：“郑隽怿你对我好好啊。”

　　“什么屁话？”郑隽怿笑得招摇，“不对你好对谁好。”

　　在一片黑暗里，郑隽怿的声音清晰明了。

　　郑隽怿能看见女孩眼里闪烁的星点，他能察觉到许夏情绪不太对。

　　在心疼中好像酝酿着什么。

　　许夏的不舍得都要溢出来了。

　　他有点心疼。

　　他的梦想一直是许夏开开心心，做什么想做的，成为自己。

　　这些年里，他也想过遇不到许夏怎么办。

　　后来那些情绪全被搅碎，最后，他的梦想只是许夏平平安安。

　　如果分开如此得不舍，那我希望晚一点遇见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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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今天还能不能回家啊。”叶清泉站在后门窗户那观望。

　　孙文瑞也在旁边：“这水都能把我鞋弄湿，哎。”

　　窗外的雨是小了点，可由于之前的积水，加上这一次暴雨，整个城市都成了落汤鸡，路上的鸣笛声像是一声一声抱怨。

　　雨可以是浪漫的，可一直下只会让人厌烦。

　　在现实面前那点点浪漫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上天悲悯，最后还是收了点架势，雨微微小，声音也不再嘶吼。

　　学校决定让他们现在回去，通知得很紧急，谁都不知道这场雨会不会继续下。

　　广播和电器早已不再运作，这一带的老电路再怎么修也经不起一场狂风肆虐，大雨倾盆。

　　江萍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你们现在先出来走回去，小心点走，别担心，就是你们的鞋可能会湿。”

　　教室了有人举着手电筒学习，也有跟易延和叶清泉一样呼呼大睡的，一群人走到楼道，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萍突然想起什么，问： “那边老屋公寓住的人多吗？”

　　“那被淹了，幸好那边有个公园，水顺着下去不然我们这儿也得淹。”

　　易延刚睡醒，走到许夏和郑隽怿那：“我们几个家都在那。”

　　江萍跑到那几个幸运儿面前：“那破楼真有人买啊，又大又贵，真是折腾，有钱没脑子。”

　　三人：？？？

　　“你们先去前面的酒店那住一晚，”江萍话说的明白，“你们几个能不能像许夏一样坦诚一点，都有手机别装了，问问家里人怎么样。”

　　许夏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给林纹打了个电话。

　　足够坦诚的易延：“晚自习就打过了，没事。”

　　许夏手机没电，用的是郑隽怿的，林女士应该还不在公寓的，她这几天都没回来，两个人好像都忘记她跟林宇了。

　　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

　　“妈，怎么样？”

　　“夏夏呀，”林纹拿起手机，“我不在清谷，我去了一趟美国帮林路谈事去了，刚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林纹发现自己现在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许仁杰正巧从门外进来：“纹纹，谁的电话？”

　　许仁杰看着林纹的口型，心说完了。

　　许夏发觉对面的情况：“行，不打扰你们。”

　　对面还没反应过来。

　　“挂了。”

　　两个人多明显还要维持那一套，许夏不太懂。

　　郑隽怿接过许夏递过来的手机，看许夏这表情，问：“怎么？”

　　“我爸妈可能要复婚了。”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奇妙，谁都不知道惊喜会在那一秒降临。

　　郑隽怿：“挺好。”

　　没一会郑隽怿又说：
　　“许夏，你以后不会孤单了。”

　　许夏想起那天晚上郑隽怿说的觉得她幸福，心里猛的一紧。

　　小时候许夏就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她很早就独立了，她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情，孤单是她内心为自己的鼓舞。

　　她从不会把孤独和不幸福对等，但是郑隽怿的孤单掺杂了太多东西。
　　“你也不会孤单的。”
　　以后的路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