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少年 “我本来就 ...
-
陈教练最后没说什么,让他回家冷静冷静,不用训练了。
叶清泉还想去找郑隽怿,被陈教练拉了回来。
郑隽怿坐在操场看台上,看着围栏外新长出的枝桠,和上面淡青色的叶,想起女孩的脸,思绪慢慢回归。
郑隽怿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的黑名单,拉出来,点了一下那个号码。
打了几遍都没接,郑隽怿耐着性子又打了一遍。
许夏不能出事。
他怕黄臣又过来恶心她。
他怕那些肮脏龌龊的话给他的女孩泼上脏水。
黄臣校外也认识人,哪天要是许夏一个人出去。
他不敢再去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他天天在许夏旁边,他怕一点点疏忽。
他要许夏好好的。
看着电话上显示出来的四个零,电话接通了。
“爸,”郑隽怿声音哑着,“有事找你。”
郑隽怿从出生就没叫过郑怀仅一句,也从来没事找过他。
虽然花着他们的钱,但郑怀仅的电话他一直没接过。
最后那些号码全都拉近黑名单。
郑隽怿说出的那一刻是难受的,他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关系,他不喜欢郑怀仅的冷淡,在所有人面前面面俱到的样子。
他过于虚伪,也太花心,所以从小就发誓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那个人对他是陌生的,他现在早已不想去管,可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叫郑怀仅。
那些沉重的就像铁锈的味道,令人生厌,面上的腐朽怎么都是掩盖不住的,他就像郑隽怿心里的雨,沉重的砸下来,就算被剔除还是有碎屑。
郑隽怿过了那个坎,可他没办法原谅,这是他第一次服软。
“阿怿,”对面的男人坐在楼顶的窗户面前,翘着二郎腿,不算吃惊,声音还是矜贵,“你也还会这么叫我?”
“你要是帮我这件事,”郑隽怿忍了忍,叫都叫了,“再叫一声也没啥。”
郑怀仅问:“什么事?”
“你们公司那个姓黄的,”郑隽怿躺在后面的地上,话说得直接,“他老婆跟你不清不楚的那个。”
黄臣他们家的企业早就岌岌可危,黄臣他妈去找了郑怀仅,女人面色潮红,娇艳欲滴十分对他最近的胃口,这好像是商圈常见的事情,女人爬上枝头,红杏出墙。
但最可悲的,这事是黄臣他爸指使的,而女人只是他追求名利的工具。
郑怀仅倒也没恼:“怎么?”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早已独处世外,看惯大风大浪情绪波澜不惊。
郑隽怿:“让他一家出清谷。”
“有什么好处呢?”郑怀仅点了根烟,“黄家还算一条忠诚的狗,清谷的公司让他管着点郑路远,毕竟……”
“你还是最像我,身上的气质骗不了人,他管不住,你以后要是不归队公司给你。”
郑路远是他最爱女人的儿子,也是私生子,今年已经大三开始接管清谷的分公司,可郑怀仅对他亲生儿子都不放心,给了黄家一个经理名额,看似赏识,实则监视。
郑怀仅太聪明太会精打细算,不会吃一点亏,也看得透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他亲生的儿子也只是一条狗。
郑隽怿没说话,想了一会,声音平静:“不用,你的钱我会还,你那公司我看不上。”
郑怀仅笑了一下:“现在是你求我,阿怿这事先不说。”
“为什么叫我爸?”郑怀仅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情绪作祟,他小时候就挺喜欢郑隽怿,可那男孩太倔,以为长大了就好,结果长得一身傲骨,丝毫不惧。
他喜欢的也是郑隽怿身上的处事不惊,这种人才禁得起大风大浪。
“让黄家出清谷这是小事,为什么?”对郑怀仅而言这只是换一条狗的事。
“我怕一女孩出事。”郑隽怿如实说。
郑怀仅喝了口水,似乎知道了什么,说的话直接:“那是看儿媳的面上才叫我啊。”
郑怀仅的最后一句话十分嘲讽:“呵,跟你妈还是一样,郑隽怿你啥事都能错,这点跟你妈一样一定成不了事。”
郑隽怿笑了一下,陪他装了那么久的父子情深。
这才是郑怀仅的真面目,虚伪刻薄,只要出现一点不满就可以抛弃,那些对他施之如饴的人在他眼里不过尘烟。
郑怀仅最后还是虚伪维持这一套,答应了郑隽怿。
-
许夏现在有点烦,叶清泉本着帮郑隽怿一把跟她说了郑隽怿打黄臣的事。
她想去找他,不知道他有没有伤着。
许夏饭都没吃,站在门口的老树下看见了坐在操场上的郑隽怿。
看起来有点孤单。
他看着地上的影子,低着头。
只有影子陪着他了,许夏想过去抱抱他。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郑隽怿抬头,眼前是许夏跑过来的场景。
少女的马尾晃荡着,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急。
郑隽怿从台下跳下来:“慢点跑。”
许夏最后站在郑隽怿面前,两人直接就隔着一面墙的距离。
许夏能察觉到郑隽怿心情不太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可怎么都开不了口。
“别皱眉,”郑隽怿一直看着许夏的眉眼,笑着开口,“我没事。”
许夏从上往下把郑隽怿仔细看了一遍:“你手上划破皮了。”
郑隽怿笑着:“不疼。”
许夏问:“为什么打他?”郑隽怿从来不会随随便便打人,他不是那种冲动的人,而且他脾气也挺好,听别人说高一高二都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郑隽怿回答:“说了点不太好听的话。”
“就这样?”
“就这样。”
郑隽怿又开始了,懒懒散散的,开始掩饰自己的情绪。
“心情不好就跟我说,”许夏说话很直接,他不想郑隽怿一直太强硬而内心揉成了一团,“你能不能别装了郑隽怿?”
其实说不上心情不好,那些痛已经被岁月磨砺的只剩残渣,郑隽怿其实挺冷漠的,他对他家里的一切都很麻木。
外表是光鲜亮丽,但他的内心漠然,就像向阳花后的阴。
郑隽怿被叫了大名,声音放慢:“我错了夏夏。”
许夏知道他在想什么,郑隽怿心里有一只黑色的小猫,但她相信,它眼里一定有光。
郑隽怿喜欢一个人消耗这些情绪,然后再坚强的站起来。
所以郑隽怿的内心是强大的,伟岸的松树只是淋了一场雪,而属于他的是永恒的春天。
而许夏希望,他能做初春的第一场绵绵雨。
两个人的相处是需要共享情绪的。
郑隽怿最后说出口:“要是不想看见一个人怎么办。”
这算一句陈述句,郑隽怿习惯了这么多年一个人,他没有说出来的习惯,但是如果是许夏,他什么都想告诉她。
“跑,”许夏看着郑隽怿眼里纯粹的黑,“我们一起跑。”
跑到我们想去的地方,没有杂碎与污秽,一切都翻篇,只有慢慢流动的时间。
我们看见天光大亮,天空依然,看草木茂盛,绿刃破晓,身前的少年带着影子的形状,朝霞在睫毛上劈啪作响,撞碎整片惺忪的海浪。
他本就无畏,所以他更该张扬。
-
郑隽怿和许夏一起回了班,还剩十分钟老花猫要过来讲课,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吃饭。
班里人还是讨论运动会的事情。
三月的天崭新明亮,一场场雨下过,抬头可见是浅蓝色的天,而少年就是那被雨冲刷过生机勃勃的一切。
“虽然我们没时间排练,但是别的班都有点拿手的东西,”孙文瑞早就打听到,兴致盎然地说,“四班的娃娃头,六班的跳广播体操,8班直接社会摇。”
易延笑了笑:“挺符合他们的气质的。”他们班应该没人不会。
文艺委员十分苦恼;“那谁有什么才艺呀?”
叶清泉在一旁搂住刚刚走过来的郑隽怿:“让我们怿哥上去跳个舞。”
郑隽怿拉开叶清泉的手:“放开,要跳自己跳。”
“感觉我们班确实没啥才艺。”毕博在一旁无奈说,“文委你要不自己整一个。”
陈欢欢低着头没应,转头笑盈盈看着许夏:“许爷你有什么会的呀?”
陈欢欢觉得许夏是艺术生应该才艺很多。
许夏看见她的表情很像陈佳撒娇的样子。
不过许夏这个人软硬不吃,她虽然芭蕾学得好,街舞也会一点,但是准备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而且过那么久总会生疏,她没那个时间和精力。
总不能去那跳个芭蕾吧。
许夏是一个不会露怯的人,她对自己所擅长的东西都很自信。
大方的展示自己是林纹教她的第一课,她也很享受那种感觉,它有勇气去拥抱属于她的每一刻。
陈佳坐在施晓芸旁边,其实很想说什么,但又害怕给许夏添麻烦,愣愣看着她视线一直没移开。
陈欢欢有所察觉,问:“陈佳想说什么?”
“夏夏,你不是会甩旗吗?”
许夏确实会这个,小时候林纹去接她的时候看隔壁班的小女孩在练甩旗,林纹眼眉弯弯,看着许夏满是期待。
最后隔壁舞蹈班的老师教了她几个甩旗的动作,她手上力度把持得好,学得也快。
陈欢欢一脸期待的看着:“可以吗可以吗?”
眼睛像颗阳光下的池水,粼粼波光。
毕竟这个简单,随便甩几下就可以了,许夏答应:“可以。”
郑隽怿看着许夏头顶透明的发丝,问:“怎么还想着甩旗了?”
叶清泉在旁边继续问:“那许爷就不是举不了班牌了?”
许夏一直都对举班牌这种事是没什么期待的,她觉得参加比赛还可以,但是一到举牌她就觉得没必要了。
她知道男生都爱讨论这些,她可以接受别人的欣赏,但她不愿意成为他们比美的工具。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我觉得这个算我的优点,”许夏笑的温和,“你想看看吗?”
郑隽怿的声线很低,说一个字的时候就很性感。
“想。”
“真是的,我们这出主意呢,”叶清泉开着玩笑,“你们两,啧,当众表演要收费知不知道啊,我们直接坐这买点瓜子吧。”
许夏面无表情,刚刚的温柔消失的无影无踪:“滚。”
许夏其实没想过他们两会这么明显,心里笑了一下。
郑隽怿这个小冰箱。
就有一面是热的,里面全是冷的,还耗电,得花点心思哄。
叶清泉突然想起上次易延拍的视频被他发到网上去火了以后,又开始琢磨:“上次易延那视频我发之后
不是火了吗,咱在整青春一点,你们有没有看过就是两个人拿着个大旗子从人头顶跑过去,然后再弄点烟雾弹什么的。”
陈欢欢没想到叶清泉还挺会出主意的,奔跑的少年放上快感的音乐,不需要刻意追求的精致,只要莽撞充满激情的氛围。
易延在旁边问:“你个猪就知道剽窃我的成果。”
叶清泉笑得很贱:“你自己又不发,收广告的钱不还分了你大头。”
“而且要是没有怿哥和许爷能火,下面那评论说什么我怀念我青春的男孩。”
我怀念的,何止是青春的男孩。
我们所怀念的是青春。
是青春找不到的削笔机和橡皮,是数不清的卷子,是碳酸饮料滋滋作响的气泡,是桌前垒起的高高的书本,是窗外抽枝发芽的枝条柳木,是夕阳下的操场和教学楼,是数不清不想上课的抱怨,是每次不理想的成绩…
最后才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