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纸条 要幸福,也 ...
-
江岁开始缓缓说出隐藏了三年之前的事。
她皱着眉,眼神里罕见地带着愧疚与不舍。
“那时候因为我妈的原因,其实你没看见哥哥几面,后面我们家忙葬礼的事,也因为我自己太过于悲伤,不太愿意去跟你联系。”
江岁那时候才六年级懂得事不多,她只记得那时候的眼泪流个不停。
“哥哥给我留了你的电话,后面我慢慢懂事也知道哥哥说的这件事不该你一个人受苦,我想去跟你见面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妈总害怕被发现之后不给我们家钱,偷偷拿打电话的时候也打不通,我想着去墓地总是能遇到,可时间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凑巧,而且他们也生怕我跟你碰面。”
“其实哥哥最后给你送的那双鞋里,里面放了一张我替他写的纸条,他最后清醒的时候其实说了一些话,是关于劝你的,因为他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江岁没说,直到最后他挂念的没有父母和别人,只有她和郑隽怿。
甚至对郑隽怿说的话更多一点。
“哥哥知道你可能不会发现,因为要躲过那个女人的检查或者你都不敢打开,后面几个月我战战兢兢打开手机,发现再没有你获奖的消息,我开始有些着急,毕竟我也不愿意哥哥的愿望落空。”
“这是那天晚上哥哥和我偷偷进行的计划,这一切都不能被那两个恶魔听见,可后面我迫切的想要再打电话时,他们还是发现了异常,他们打我打得有点疼,我没办法说出了实情。”
“今天我终于不用受他们的管教,也庆幸你刚好能来。”
她真的庆幸一切正好,他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她真的希望郑隽怿还能继续在那个耀眼的赛场上。
拿不拿奖另说,这是哥哥想要看到的。
她刚刚初中毕业,今天她原本打算过来等一天的。
可能哥哥也想尽一切办法想让郑隽怿知道这件事吧。
-
许夏能发现,女孩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忧郁,被她隐藏得很好,但她能看出来女孩局促地拉下长袖,像是在掩盖什么。
江岁继续说着:“初中的时候挺谢谢你的,我知道是你让你妈放进那个学校的。”
寄宿制的学校能让她不在生活在水深火热令人厌恶的一切之中。
加上他们的嘱咐,班主任老师甚至校长都对她挺好的。
而且最后郑隽怿的母亲通过人脉联系到了它奶奶,那些钱已经足够她过完大学生活了。
要说真的,也是她欠他们家的。
“哥哥要说的话你可以回去再看,鞋盒最底层撕开,那时候粘的很牢,现在可能一翻就能看见。”
那些话她好像没脸说出来了,她的父母在他们家卖惨得来的钱,她觉得是她这辈子或者下下辈子都还不上的。
以前只会打麻将到后来的赌钱,人心还是太贪婪,尤其是对他们那种人渣。
郑隽怿点点头,回答:“好。”
似乎决定不够,他还是问了一句:“现在生活怎么样,你父母愿意你去你奶奶家吗?”
当初郑隽怿在她初一的时候想过这件事,不过那时候他觉得既然是住宿应该大差不差。
而且年纪大了的老人家可能也不太方便,因为江年跟他说过她奶奶身体情况不太好这件事。
他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他给他们家那么多钱,总有一些会放到江岁身上的吧。
女孩的声音还是微弱,不过精神看起来好了些:“奶奶年纪大了,有些事他们不敢做过头,而且现在有钱了也可以躲去别的地方了,现在他们也在你家捞不到钱了,所以我也没用任何利用价值了。”
郑隽怿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他叹了口气:“那就好。”
郑隽怿这一路上就没什么父母的关爱什么的,他自己也觉得没啥必要,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虽然他们不爱他,但给他需要的其实通通都给他了。
有些时候,真正的苦难是他意料不到的。
许夏给女孩倒了杯温水:“现在打算去哪,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们。”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女孩看着身边的男生笑了笑,“反正会是好地方。”
几个人吃完饭就打算就此分别,郑隽怿原本想再给江岁转几万块钱,但是她态度坚决拒绝了这一切。
郑隽怿愣了愣,也点头说:“好。”
“以后有什么情况跟我说。”
江岁不愿扶了他的好意,笑着:“知道。”
郑隽怿看得出来江岁脸皮薄,跟旁边的男生说:“别再让她受苦了,真有困难跟我说。”
男孩一脸不情愿,最后在江岁的眼神示意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夏先打了车让他们离开,郑隽怿帮他们关上车门,最后挥了挥手。
江岁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里面包含了太多愧疚和感激,想说一句谢谢,但好像更应该说的是对不起。
毕竟耽误了他那么多年。
可最后开口却只说了一句话。
“哥,一切都好。”
要幸福,也要前程似锦。
-
郑隽怿和许夏坐上了回清水市的车,一路上两个人没说什么话,郑隽怿听见那句哥的时候好像情绪开始慢慢回转,嘴边带着笑跟江岁说我们都是。
许夏问:“想过里面是什么吗?”
郑隽怿凑到许夏面前:“在想。”
还没等郑隽怿继续说,许夏开口:“肯定是好的。”
不管怎么样,都是会往好的方面发展的。
“刚刚好像没怎么跟你说话,我的不好,”郑隽怿继续问,“无聊吗?”
“还好,坐车本来就无聊。”
郑隽怿知道江年说得都是劝他的话,可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他还是会好奇。
“你说当初我要是看见那些会不会早点归队。”
这句话好像是问许夏,又好像再问自己。
许夏往旁边看,车窗外是依次闪过的残影,少年的侧脸依然清晰,许夏问:“后悔了吗?”
“有些事可能没那么容易,梁华那时候精神状况可能我也根本没时间去训练。”
郑隽怿其实能找很多借口,但他从来没怪过任何人,也没怪过自己。
他继续说:“有些事好像就是注定了。”
许夏看着他垂下来的眼,以及这么多年一直阳光耀眼鲜活的样子,他有着青春少年的傲骨与不屈,但他们好像忘记了,这一路郑隽怿都不容易。
因为太坚强了,人们只能看见他最风光的一面。
“其实我觉得没有我,没有任何人去劝你,你都会继续走上这条路的。”
其实郑隽怿,你自己一直都没有放弃。
-
许夏陪着郑隽怿回到他的房间,来过他家次数不算少,不过倒是第一次进到郑隽怿卧室。
东西很少,收拾得也很整洁。
郑隽怿从最低下的一个柜子拿出那双有些陈旧的盒子。
柜子里面还装着郑隽怿前几年拿的奖项,都是奖牌什么的,可能大大小小的都有,但都被随便堆积在一起,看起来数量很多。
她不知道郑隽怿那时候是以什么样的状态把这些全都收起来不愿再看一眼。
她能想到这些东西被收起来是紧急又猝不及防的决定。
许夏叫他:“郑隽怿。”
郑隽怿没着急看信,回头:“嗯?”
“奖牌不应该高高挂起来吗,”许夏看着那些金晃晃的东西,“为什么…”
许夏其实是问不出来这个问题的,只是今天她看见这一切没由来的伤感。
郑隽怿发现许夏所指的是什么,想了一下继续说:“夏夏过来一下,一会再说。”
郑隽怿拉开上面的一层纸,下面有被塑料膜包裹着的一张手写信。
外面的包装已然陈旧,但里面那双鞋却干净如新。
“你打开过吗?”
郑隽怿回答:“打开过,但没拿出来过。”
两人也无暇顾及这些,将目光都投向那封信。
上面的笔迹稚嫩,看得出来女孩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可能是时间有限,最后几笔十分潦草。
那时候的江年一直在昏迷,郑隽怿都不知道他曾经醒来过。
这份信上面没有任何称谓。
可能是江年身体虚弱,根本说不了几句话。
怕你心里有负担,所以让我妹妹给你写了一封信,这件事其实是我自己想做的,而且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我知道我是不能幸免的,货车上的箱子是从我那边开始倒的,所以就算我不去推你一把往外跑,也可能活不下来,而且帮你一把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好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养活这一家,人总是有私心的,我帮你了,你肯定也会让我妹妹的生活不那么难过,但我爸妈如果来找你勒索,管都不要管他们,我在他们那吃过的苦够多了。
说不出来太抒情的话了,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好像还挺嫉妒的,家里有钱还有天赋,在我们那一群里面那就是吊打所有人的存在,但后来你也知道,不然我们俩怎么能玩这么好。
我希望你一直都往前走,家里那些破事就不用管了,相信你一个人也能行,对了,遇到你说的那个喜欢的女孩没。
不管怎样,哥们都希望你幸福。
-
郑隽怿听过太多祝他前程似锦的话,而江年说,希望你幸福。
他突然想起那天比赛完的夜晚,所有人都在庆祝他们俩得奖。
可能是喝了点小酒,在夜晚那个气氛的烘托下,两个人说出了自己所困扰的事。
郑隽怿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去处理梁华的事,他好像没有什么讨厌,只是觉得陌生冷淡,他一点都不想靠近。
而江年则害怕他那个唯一的妹妹不能好好长大,他害怕他没有足够的钱让她去做想做的事情,他不想回家,也不想见到那两个人,但是妹妹还在家。
然后江年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苦到没边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