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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绝望的赌局 药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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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膏的清凉感,很快就被新一轮的刺痛所取代。
何嚣燐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背对着门口,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那些激光烧灼后的创面,带来一阵阵火燎穿刺般的剧痛。
痛,是持续的,没有尽头。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姐姐就在外面。他不能让她听到,不能让她担心。
刚才涂药时,他在她怀里崩溃大哭,像个没用的废物。那一刻的脆弱和依赖,让他事后感到无地自容。
他怎么能……
怎么能把自己最软弱的一面,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姐姐刚才的眼神。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坚定。
“我不觉得恶心。比这更恶心的,是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
她不觉得恶心。
可是,他恶心。
他恶心自己的身体,恶心那些丑陋的、流着血的伤口,恶心那个在泥潭里打滚,浑身沾满污秽的自己。
他是她的弟弟。他应该是她的依靠,是她的骄傲,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可现在,他成了她的拖累。
一个需要她照顾,需要她亲手涂抹药膏,需要她安慰的病人。
一个,得了脏病的病人。
治疗费、药费、后续的复查费……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心上。
还有那笔高利贷。
强哥那伙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们今天没来,不代表明天不来。
那扇被泼了红漆的门,那个被查封的民宿,都在提醒着他,危险,从未远离。
钱。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以前,他赚钱是为了让她过得更好。现在,他赚钱,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还债,是为了能让她摆脱他这个累赘,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怎么赚?
去酒吧唱歌?那点钱,连还利息都不够。而且,他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去吗?还能对着那些客人,露出谄媚的笑容,唱那些蛊惑人心的歌吗?
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出他惨白如鬼的脸。
他点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
这个软件,是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一个充满了暴力,欲望,犯罪和快速金钱的世界。
以前,他只用它来接一些陪酒,陪唱的活,虽然屈辱,但至少还算是在灰色地带的边缘试探。
但现在,他需要更快,更多的钱。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一个备注为“老K”的联系人。
老K。一个神秘的中介。据说,没有他搞不定的“货”,也没有他不敢接的“活”。
何嚣燐曾听人提起过,老K手上有一种“快钱”的活。一趟,几万,甚至十几万。但风险极高,一旦被抓,就是十年起步。
甚至……掉脑袋。
以前,他听到这些,只会嗤之以鼻,觉得那些人是在找死。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从他在那个雪夜,为了钱第一次出卖自己的身体开始,他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具行走的躯壳。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一行字:
【K哥,最近有没有“大活”?】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吓得何嚣燐浑身一颤。
他猛地抓起手机。
屏幕上,老K回复了。
【有。运“冰”。去南边。一趟,五万。现金。先付一半定金。】
“冰”。
他知道那是什么。
□□。
毒品。
运毒。
这是真正的不归路。
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多少量?】他颤抖着,打出三个字。
【五百克。】老K的回复,简洁又不带一丝感情。
五百克。
这个数量,一旦被抓,足够判他死刑。
他下意识地想关掉手机,想删掉这个软件,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就在这时,外面客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是何止韵。
她大概是收拾完东西,累了,在沙发上休息。
他想起了她苍白的脸,想起了她为了省钱,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想起了她看着民宿被封时,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了她刚才,为他涂药时,那专注而心疼的神情。
她需要钱。她需要离开这里。她需要一没有流言蜚语,没有高利贷追债,没有他这个累赘的生活。
一个全新的生活。
五万块。
足够还清一部分高利贷,足够支付他接下来的治疗费用,足够让她买一张离开这里的车票,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哪怕,他走不了。
哪怕,他死在这条路上。
只要她能离开,只要她能好好的。
值了。
他这条烂命,早就该死了。现在,能用它换她一条生路,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值的一笔买卖。
他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我接。时间,地点。】
【明天凌晨三点。老地方。“凌晨三点”酒吧后门。会有人接你。】
【好。】
发送。
两个字。像两把刀,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何嚣燐坐在黑暗中,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平星镇灰蒙蒙的天空。
凌晨三点。
那是他“工作”的时间。是他作为“海妖”,在舞台上蛊惑人心,出卖色相的时间。
也是,他走向地狱的时间。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身体的疼痛依然尖锐,但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苍白憔悴,毫无生气的脸。一双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
这就是何嚣燐。
一个烂透了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呵……”一声自嘲的冷笑,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和一条黑色的工装裤。
这是他以前“干活”时,用来遮掩身份的衣服。
他把衣服扔在床上,开始一件一件地脱掉身上的睡衣。
当睡衣滑落,露出他赤裸的上身时,镜子里的身体,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刀疤,有鞭痕,有烟头烫过的痕迹,有红肿的激光创面。
这是一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胸口的一道陈旧的刀疤。那是他十五岁时,为了护着姐姐,被一群小混混砍的。
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世界上最痛的伤了。
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痛,是看不见的。是长在心里的,是腐烂在灵魂深处的。
他穿上黑色的T恤,套上冲锋衣,拉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帽子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黑色剪影。
他转过身,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他轻轻地拧开了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何止韵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似乎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何嚣燐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她的脸,很瘦,很苍白,但依然那么干净,那么美好。
像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
是他,把她拖进了这片淤泥。
是他,让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变得支离破碎。
现在,是他该为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哪怕,是用他的命,去换。
他轻轻地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身子。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眼神,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和眷恋。
“姐……”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对不起……”
“如果……我回不来了……”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过了很久,才继续用气声说道,“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想要最后感受一下她的温度。
但他的手,在距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很脏。
沾满了污秽,细菌和罪孽。
他不能碰她。
不能玷污了她。
他收回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带进坟墓。
他转过身,决绝地朝着门口走去。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沉睡的姐姐,是他此生唯一的眷恋。
门外,是通往地狱的黑暗。
何嚣燐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扇门。
他拉紧了冲锋衣的帽子,低着头,大步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像是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