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小可怜一见钟情之后》观崧

8、Chapter 8

　　林斯年，你在做什么？
　　删掉。
　　为什么同学们好像都不喜欢你？
　　删掉。
　　周末可以一起去玩吗？
　　删掉。
　　……

　　那天晚上，言珩辗转反侧，在短信框里反复打字又删掉。最终什么都没发，被子蒙头倒头就睡，陷入黑暗中的最后一刻想：好奇心害死言珩。

　　他在这边的大部分日子都过得很舒心，老师不管他，他大可以浪费一整天去街边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窝在家里和林江野他们打一天的游戏，少有收到父母的消息，也是转账。
　　只有，一些奇怪的氛围，还有……林斯年，偶尔让他感觉不痛快，像南方的梅雨季节，衣服永远只有湿的和发霉两种状态，摸上去黏腻而冰冷。

　　那天之后，他和林斯年鲜有交集，不过倒是和刘文秋和刘文秋的同桌熟起来了。

　　有时候他们会聊天，话题逃不开在海市和在垂城上学的对比。
　　二中是每两周放一次假，从周五的下午放到周日晚上，两周的中间会放半天，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六点半。上课的时间也安排得很紧凑，从早上不到六点开始跑早操，然后上早读，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能放学。

　　言珩走读，他除了早晚自习不上，基本上出勤率还可以。偶尔去上自习课，居然不是真的自习，而是排好了老师在讲习题。

　　“所以。”言珩问，“一共多少住校生呀？”
　　“大部分都是住校生吧。”刘文秋说，“走读生少得可怜，基本上家离学校很近，不然来学校上课也不方便。”
　　言珩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住校生岂不是最好也只能每周洗一次澡？”
　　“每周洗一次算不错的了。”刘文秋没否认，“大部分两周洗一次呢，很多同学都是周边村里来的，那半天根本不够回家的。”

　　看到言珩怪异的表情，刘文秋又解释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大少爷。而且北方洗澡太频繁的话皮肤也受不过来呀。”
　　言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这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刘文秋说，“很多同学家里都很穷，刚能吃饱饭，甚至有一些还是申请了免学费的。而且有点空余时间光顾着补觉了，哪里还顾得上洗澡。”

　　过了一会儿，刘文秋又说：“你在这边也没有朋友吧？你平时打游戏什么的吗？”
　　言珩点头：“打。”

　　刘文秋这下来劲了，手臂支在言珩的桌子上，好奇地问他：“那你一般都玩什么游戏？”

　　这个年纪的小孩，除了学习，插科打诨，几乎剩下的时间都匀给了游戏，有时候恨不得整宿都钻进屏幕里。

　　“手游的话王者，端游的话PUBG和联盟玩得比较多吧。”言珩说。
　　“那太巧了。”刘文秋说，“我都玩，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玩。你的id是什么，我加一下你。”

　　言珩的面色有点古怪，而刘文秋直到加上他的账号才明白为什么，他大吃一惊：“我去！哥们，你这好多都是大国标，这么牛逼，能带我飞吗？我靠你全皮肤？”
　　而言珩摸了摸鼻子，看着刘文秋手机屏幕上花里胡哨的自己的主页。
　　其实都不是他打的，而是花钱找别人打的，游戏有时候不只是游戏，也是一种社交符号，他在原来的班级很吃得开，谁都能和他聊上两句，他们偶尔也会聚在一起玩游戏，不过都很菜。但是能一起玩游戏本身也是一种交朋友的手段。

　　“对，我是野王。”言珩大言不惭。
　　对上刘文秋崇拜的目光，他又“嗯”了一声。

　　“不过，哥们。”刘文秋说，“你每个星期多少零花钱呀，你这么买皮肤，你爸妈不说你？这全部氪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还行吧。”言珩想了想。
　　“……”

　　刘文秋的同桌是一个胖胖的圆脸女生，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对称的梨涡，很可爱，叫樊佳佳。
　　言珩以前很少跟女生聊天，也不太清楚同龄的女生每天都想什么、做什么。不过樊佳佳是一个很热闹的性格，偶尔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直接群发，言珩一般都是攒很久的消息才回一句：
　　哦哦。
　　全须全尾，包括句号。

　　樊佳佳有一次实在憋不住，在某一堂自习课上郑重其事地给言珩递了一张纸，是粉色的信纸，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不过上面写的字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言珩转了半天的笔，想不通，感觉女生的脑回路总是莫名其妙的，指尖的笔吧嗒落在桌子上，他捡起来写字，回：为啥这么认为？后面跟了一个三笔画成的笑脸，以示友好。

　　樊佳佳收到回话的时候，撇了一下嘴，转身看向言珩，认真的程度让言珩都坐直了一点。
　　她向言珩解释：“你知道吗？我们回复别人一般不用‘哦哦’，我们用‘嗯嗯’，因为‘哦哦’很敷衍，而‘嗯嗯’就没有这种感觉。”

　　“……啊？”

　　言珩有点想笑，他没想到，在这种小事上都会有不小的纠结，不过他倒是记住了。之后再攒了一大堆消息的时候，他的回复就变成了：
　　嗯嗯。

　　在垂城的日子平淡得像流水，他刚来垂城和舅舅吃过一顿饭，后面和舅舅的交集就只限于线上，而且自从知道言珩在这边有地方住之后，舅舅跟他说话的频率就更少了。
　　至于言磬和封菁，言珩甚至不愿意收到他们的消息，没有消息反而意味着无事发生，无事发生就是好事。

　　偶尔有同学来找言珩聊天，他不会拒绝，只不过他也几乎不会主动找别人聊天。

　　有时候，上课时间，伴随着白噪声，百无聊赖托着下巴期间，他看黑板，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第四排的一个清瘦背影上。
　　然后狠狠皱一下眉，圆珠笔的笔尖几乎穿透课本页，他写：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他的名字，言磬起的。

　　他想：林斯年，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又想：好奇心害死你，言珩。

　　言珩所在的教学楼一共三层，每一层修了一个水房，不过只出热水不出冷水。于是他在学校放了两个杯子，一个是比较大的保温杯，还有一个是可以散热的水杯。
　　他很能喝水，基本上两节课去接一次水。

　　“我们隔壁班来了一个转学生，他们班同学说他家里挺有实力的，你听说了吗？”
　　“上次在校门口见过，挺高的挺帅的，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林斯年一起玩。”
　　“哎呦，你别老提林斯年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暗恋他呢。”
　　“哈哈哈……”
　　……
　　水房挨着卫生间，言珩接水的时候，两个女生正勾肩搭背从里面出来，嘻嘻哈哈的，路过他的时候诧异地看了一眼，又快步走开了。走得很远之后，言珩还能听到一些字词，诸如：“娘娘腔”、“贱人”、“三百一次”等等。

　　言珩把接好水的水杯放在饮水机的上面，拐进卫生间，脚步顿住。
　　刚刚女生话题的主角此时正在水池边洗手，他洗得很认真，每个指缝都不放过，也不知道刚才她们的谈话他听进去多少。

　　言珩凑过去，打开林斯年旁边的水龙头，冰凉的水打湿他的手指，他低垂着眼睛。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段日子总是这样，他们不止一次地两个人独处一个空间，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这么凑巧。但是他们好像永远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等一个解释，或者等一个示好的信号。

　　林斯年洗手的时间有点长。
　　隔壁的水流声停止了。
　　他把水龙头关了。
　　很克制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言珩几次下定决心，他难得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好奇心，但是一直到林斯年要走了，他都没有从嘴里蹦出一个音节。
　　最后是林斯年先开口的，他的右手在校服外套上擦了擦，然后揉了一会儿眼睛，轻声说：“言珩。”

　　“……嗯？”

　　“我的眼睛里面好像进东西了，揉不出来，你能帮我看看吗？”

　　“……”言珩关了水龙头，然后低着头，默默把手上的水珠擦在衣服上，向林斯年靠近，“好。”

　　林斯年跟言珩差不多高，肉眼几乎没有分别，可能只有尺子上微小的几厘米差距。为了能让言珩更方便一点，单薄的男孩靠在洗手池上，两只手在身后托着，膝盖微微打弯，将整张脸都一览无余地敞开。

　　沾了一点水的刘海不听话地翘在额头上，一只眼睛紧紧闭着，他的睫毛很长，因为被泪水打湿，蔫蔫地耷拉着，让人容易想起下雨天落在湖水中挣扎的脆弱蝴蝶。
　　为了能更好地撑开那只眼睛，言珩只能一只手虚扶着林斯年靠近下巴的那一块脸颊，让人意外，这个人的脸并不像手那么冰冷。

　　“好了。”

　　过了一会儿，言珩帮他把掉进眼睛里的睫毛摘出来，很规矩地把手从林斯年脸上挪开，放在裤缝，攥紧了。

　　林斯年睁开眼睛，如同雨后天晴、澄澈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言珩，很快被上下眼皮挤压了一些生存空间，由圆形变成弯月形。
　　他笑了。
　　——不同于以往抿着唇、眉眼弯弯的笑容，是一个露出整齐的牙齿的、很秀气的笑。

　　“言珩，谢谢你。”

　　“……嗯，不客气。”

　　“走啦，回教室啦。”言珩笑着拍了拍林斯年的肩膀，用的力气很轻，语速终于恢复正常。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之前看的一个帖子：小猫喵喵叫的时候，它们的眼睛会变小。
　　因为它们脸太小了，没办法同时张开嘴巴和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