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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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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自助餐厅已经熙熙攘攘,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轻松的谈笑。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不同的餐桌旁,享受着午餐时光。
当靳争与沈疏行并肩出现在餐厅入口时,原本喧闹的空气仿佛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随即涌起一阵更隐蔽、更兴奋的骚动。
两人的到来本身就极具视觉冲击力。靳争一身挺括的纯黑长风衣,身姿挺拔,气场冷峻而疏离,如同冬日寒松;而走在他身侧的沈疏行,则是一身质感柔软的白色针织外套搭配同色长裤,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更添几分温润的书卷气。一黑一白,一冷一温,并肩而行时,身高相仿,步伐协调,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又充满张力的画面感。
几桌离得近的同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连餐叉碰到盘子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快看快看……靳总和沈哥一起下来了!”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同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伙伴,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我的天……这画面……黑白配,也太养眼了吧!” 同伴立刻会意,用菜单半掩着脸,视线却牢牢锁在入口处,“靳总那气场,绝了!沈哥站在旁边居然一点都没被压下去,反而有种……嗯,说不出的和谐感!”
“何止和谐,简直配我一脸!” 另一桌也传来了极轻微的讨论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一个冷峻,一个温柔……这组合,小说里都这么写!”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靳总好像下意识地放慢了半步,在配合沈哥的步调哎……” 观察细致的人已经开始了深度“分析”。
“嘘——小声点!他们过来了!”
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湖面的涟漪,迅速在餐厅各处漾开又小心地收敛。许多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又飞快移开,生怕被察觉。但那种混合着欣赏、好奇与隐秘兴奋的氛围,却无形中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靳争似乎对周遭微妙的变化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目光淡然地扫过餐厅,径直走向取餐区。沈疏行跟在他身侧,同样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任何议论,只是礼貌地对经过点头示意的同事回以淡淡的微笑。
然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沈疏行扶了扶眼镜,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走在前方半步的靳争,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弧度。
午餐进行到一半,气氛松弛。沈疏行自然地端起手边那杯颜色深红的果汁,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眉心极其轻微地蹙起,像被某种突兀的味道刺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舒展,恢复平静。他默默地将杯子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这细微的停顿与表情变化,并未逃过坐在他对面的靳争的眼睛。
“怎么了,沈经理?”靳争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落在那杯深红色的液体上,“不合口味?”
沈疏行抬眼,对上靳争询问的视线,摇了摇头,语气平常:“没什么。刚才没留意,错拿成山楂汁了。我去换一杯就好。”说着,他便要起身。
“沈经理不喜欢山楂?”靳争却在他动作之前开口,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与此同时,他将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清澈的柠檬水,平稳地推到了沈疏行手边。
沈疏行的动作停住,看着那杯被推过来的水,又看向靳争。
靳争迎着他的目光,神态自若,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提议。然后,他伸手,将沈疏行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山楂汁,端到了自己面前。
“别麻烦了。”他淡淡道,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却停留在沈疏行脸上,“倒掉也是浪费。”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低下头,就着沈疏行刚刚用过的吸管,抿了一口那深红色的果汁。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唇边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水光。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或刻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亲昵的强势。他分享了沈疏行不喜的饮料,也间接地……分享了同一个吸管。
餐厅背景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沈疏行看着靳争唇边那点水光,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杯被他推过来的、属于靳争的水。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却好像又掺杂进了一丝更微妙的气息。
他沉默了两秒,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最终,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杯柠檬水的杯柄。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冰凉的,但他却觉得掌心有些发热。
“多谢靳总。”他抬起头,对靳争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柠檬的微酸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先前残留的那一丝令他不适的山楂甜腻。
靳争看着他喝水的动作,眼神深邃,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他晃了晃手中的山楂汁,冰块轻轻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客气。”他低声回应,目光并未移开。仿佛交换杯盏、共享饮料,只是上司体恤下属、避免浪费的最寻常举动。但只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寻常之下,流淌着怎样不寻常的试探与默许。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周围那些“雷达”全开的眼睛。
尽管交谈声被刻意压低,但目光的交汇与杯盏的交换,在有心人看来,无异于一场无声的默剧高潮。然而,与纯粹的兴奋不同,这次交织的目光里,多了许多复杂难言的纠结与克制。
“快看……靳总把自己那杯水给沈哥了。” 斜后方一桌,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还……喝了沈哥那杯果汁!” 同伴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表情变得十分微妙,“这……这未免也太超过了。沈哥他……不是有对象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刚才一瞬燃起的CP火花呲啦一声,蒙上了一层道德的阴影和纠结。
“对啊……沈哥虽然没明说,但之前大家不都知道吗?而且他那么体贴稳重,怎么看都不像会乱来的人。” 有人小声附和,目光在靳争强势的动作和沈疏行平静接水的侧影之间来回游移,充满了矛盾。
“可是……沈哥也接了靳总的水。” 观察者皱起眉,试图分析这令人困惑的局面,“沈哥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啊。难道……和他对象感情出问题了?”
“或者,是靳总单方面……?” 有人提出更令人不安的猜想,看向靳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复杂。上位者这种近乎越界的“关照”,在知道沈疏行可能非单身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和暧昧不清。
“嘘——!别瞎猜了!也许……也许就是靳总特别惜物,看不得浪费呢?” 有人试图用最表面的理由解释,但自己听起来都底气不足。
“可是这也太……亲密了。正常同事,甚至上下级,会这样吗?” 最初的激动早已被一种替沈疏行感到的隐隐担忧和局面本身的棘手所取代。磕CP的快乐,在涉及可能存在的“第三方”时,瞬间变成了道德上的进退维谷和关系上的复杂谜题。
当靳争与沈疏行先后起身离开时,周围的安静里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担忧、猜测和淡淡惋惜的沉默。几个之前聊得最欢的同事,此刻都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交换了几个复杂的眼神。
“这事……咱们还是别乱传了。” 有人最终轻声总结,语气沉重,“对沈哥不好。万一……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嗯嗯,别乱说了。”
两人并肩步出餐厅,室内温暖的喧嚷被抛在身后,迎面而来的是午后清冽而明亮的空气。
靳争在门口略停了一步,目光掠过远处覆着薄雪的山峦轮廓,又落回身侧沈疏行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上。
“刚用完餐,不宜立刻入水。”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户外显得格外清晰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一个基于健康的合理提议,“一起走走?沈组长。”
沈疏行闻言,也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仰头,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暖触感,冬日的太阳力道温和,不像夏日那般灼人,却有着穿透寒意的、实实在在的慰藉。
“好啊。”他侧过脸,对靳争露出一个很浅、却因为光线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微笑,“杭城冬日里这样的好天气,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然馈赠的珍惜,“是该好好走走,别辜负了。”
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冬日的阳光失去了夏日的暴烈,变得醇厚而慷慨,像融化了的琥珀,缓慢地流淌下来,浸润了蜿蜒的石板路,也包裹着行走在其上的两道身影。光线带着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暖意,落在肩头、发梢,甚至能看见细小尘埃在光柱中慵懒浮沉。
杭城的冬天终归是柔和的,不像北方那样刮着刀子般的风,将天地间的一切色彩与生气都凛冽地剥夺。空气清冽,却并不刺骨,深吸一口,带着植物休眠时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路两旁是疏朗的树木。有些已褪尽了叶片,枝桠以遒劲或秀雅的姿态伸向湛蓝的天空,构成一幅幅简洁的素描。但在这片萧瑟之间,却总间或穿插着几株常青的树种——香樟、冬青,或是叫不出名的灌木,依旧固执地托着一树深绿或苍翠的叶子。阳光透过这些疏密不一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明暗交错的光影,仿佛时光在这里也被调和得慢了、淡了,既有冬日应有的沉寂轮廓,又暗藏着不肯全然退场的生机。
他们的脚步声落在石板上,轻而清晰,与远处隐约的流水声、偶尔掠过的鸟鸣,共同谱成了午后宁静的伴奏。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时而并肩,时而微微交错,随着步伐,在小径上安静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