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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除夕,整座 ...

  •   除夕,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松弛而温暖的节日氛围里。街道空旷了许多,店铺早早关门,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团圆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靳争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郊外的法喜寺。
      寺内比平时更显寂静,檐角悬挂的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增添了几许寥落的年味。刚认识不久时,沈疏行曾告诉他,说法喜寺求姻缘很灵验,当时还笑着祝他“早日觅得良缘”。
      如今,他确实找到了此生认定的“良缘”,那个他愿奉为月亮、刻入骨血的人。可他却用最愚蠢、最残忍的方式,亲手将人推开,弄丢了。
      他沿着清冷的石阶和回廊,慢慢地走着,寒风穿过古刹,吹动他大衣的衣角。
      行至寺院出口,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廊上方那块古朴的匾额上。
      四个浓墨重彩的大字——“莫向外求”。
      笔力沉雄,仿佛蕴含着某种穿越时光的、直指人心的禅机。
      靳争静静地站着,仰头注视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莫向外求……”
      他低声念了一遍。
      过往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最初的占有游戏,后来的偏执纠缠,不顾一切的强留,自以为是的“好”,还有最终眼睁睁看着那人决绝离开时,那巨大的空洞……
      他一直都在“外求”,求沈疏行的顺从,求他的回应,求他的爱,用尽手段,只想将那个人牢牢抓在手里,拴在身边。他求的是“得到”,是“占有”,是“不失去”。
      却从未真正感受过,沈疏行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给出的那些“爱”和“好”,是否真的是对方所能承受、所愿接受的。
      他求错了方向,也用错了方式。
      所以,他求而不得,得而复失。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终于从某种漫长而痛苦的凝滞中挣脱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转过身,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寂静之地。
      傍晚,沈疏行小区。
      靳争将车停在离单元门不远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向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隐约能看到室内温暖的灯光。
      今天除夕。他想象着沈疏行此刻在做什么。
      或许正在仔细贴着春联和福字,白皙的手指抚平红纸的褶皱,神情专注而平和。
      或许正在厨房里,挽起袖子,和面、调馅,准备包饺子。沈疏行是北方人,他曾说过,过年一定要亲手包饺子才有年味。靳争记得他手指灵巧地捏出漂亮褶子的模样,记得他低头专注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一片温柔的阴影。
      又或许,他只是简单地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喧闹的节目,享受着这份无人打扰的、彻底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单元门忽然被推开。
      沈疏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羊绒围巾,行色匆匆。
      靳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他是要去哪里?见什么人?还是……
      他推开车门,悄然跟了上去。脚步放得很轻,隔着一段距离,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背影。
      直到看见沈疏行拐进了小区门口那家还在营业的便民超市,靳争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随即涌上一股自嘲的无力感。他真是魔怔了,除夕下午,还能去见谁?不过是临时需要酱油或醋罢了。
      担心沈疏行买完东西出来撞见自己,平添厌恶和惊吓,靳争立刻转身,准备折返回车上。
      冬日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就在他快走到车边手时——
      斜刺里,猛地窜出四道黑影!
      动作迅速,瞬间从不同的方向朝他合围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靳争瞳孔骤缩,反应极快,立刻拧身就想反抗。但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和偷袭占了绝对优势。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颈便遭到一记精准而沉重的钝击!
      剧痛伴随着瞬间爆开的黑暗,席卷了他的意识。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那几条黑影迅速架起,拖向不远处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又迅速关上。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迅速驶离了小区。
      靳争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浮起,后颈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最先恢复的是触觉——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和脚踝的皮肉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血液不通的麻木感。
      随即,他试图睁开眼,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眼睛被厚重的黑布蒙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海腥味,阴冷潮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除了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类似滴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最终停在了他面前。
      靳争的身体瞬间绷紧。
      下一秒,蒙眼的黑布被一只粗暴的手猛地扯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夸张笑意的、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脸——靳放。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疯狂、恨意和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亢奋。
      “呦!” 靳放俯下身,凑近靳争,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令人作呕的亲昵,“又见面了,我的‘好、弟、弟’。”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靳争瞳孔收缩,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靳、放!”
      “怎么?” 靳放直起身,夸张地摊了摊手,笑容扭曲,“看到我在除夕夜跟你‘团圆’,是不是……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眼底的恶意却如同毒蛇吐信。
      靳争抬起眼狠厉的目光刺向靳放,一字一顿:“你——该——死。”
      靳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底的疯狂再也无法掩饰,如同沸腾的岩浆喷涌而出。
      “靳争!” 他猛地低吼一声,脖颈上青筋暴起,“你这个野种!当初怎么就那么命大,没把你和你丢进海里弄死!”
      他面部肌肉扭曲,狰狞得可怕,指着靳争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尖锐颤抖:
      “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因为你,妈听到爸和哥被抓的消息,当场就气得中风倒下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爸和哥,这辈子算是完了!临渊集团——靳家几代人的心血,彻底垮了!没了!全都没了!”
      “嫂子带着孩子,第一时间就跟我们划清了界限,跑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几乎喷到靳争脸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靳争!是你这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干的!”
      “该死的是你!该下地狱的是你才对!!”
      面对靳放歇斯底里的控诉,靳争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低低地、嘲讽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在空旷废弃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快意。
      “是吗?” 他停下笑声,抬起眼,即使脸上带着伤,形容狼狈,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漠然,“那可真是不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看着靳放瞬间铁青的脸,补充道,语气遗憾又冰冷:
      “只是可惜……这次,没能把你也一起送进去。让你这条漏网之鱼,多蹦跶了几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靳放最后的理智。
      “你他妈的——!” 靳放暴怒,毫无征兆地,一记凶狠的拳头带着风声,重重砸在靳争的侧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靳争的头被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向一旁,嘴角瞬间破裂,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口晕开刺目的红。
      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靳放喘着粗气,收回拳头,看着靳争狼狈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你派人满京市搜捕我,把我逼得像条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东躲西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靳争,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会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他弯下腰,再次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残忍的期待:
      “现在,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这一次,你不会再像小时候那么‘好运’,有人来救你了。你一定会死在公海里。”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靳争嘴角的血,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抹在靳争苍白的脸颊上,动作带着十足的羞辱。
      “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靳放的眼神变得异常兴奋和扭曲,“慢慢来,不着急。我会让你……一点一点,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说完,他直起身,向旁边伸出了手。
      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两个黑衣壮汉,立刻上前一步,其中一人将一副崭新的、皮质坚硬的露指格斗手套,恭敬地递到了靳放手中。
      靳放接过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皮质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他仔细地调整着每一根手指的位置,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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