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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离开靳争之 ...

  •   离开靳争之后,时间仿佛终于找回了它应有的、平缓流淌的节奏。生活被重新熨帖平整,那些惊涛骇浪、窒息纠缠,都如同褪色的梦魇,被严密封存,只在最深静的夜里,留下一点冰凉的余悸。
      和清辉科技的合作项目,早已在平静中顺利完结。手头其他的工作,也随着年关将近,陆陆续续到了收尾阶段。
      年底的这段时光,竟成了近年来难得的、可以喘息的间隙。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应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或算计,也不需要强迫自己戴上某种面具。沈疏行重新拥有了完整的夜晚,可以安静地读完一本书,可以不必在凌晨被烟瘾和心事驱赶到冰冷的阳台。
      宋知乐学校放假那天,沈疏行开车去送他。少年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脸上是毫无阴霾的、属于这个年纪的雀跃。
      两人找了一家餐厅吃饭,窗明几净,外面是杭城冬日难得的暖阳。
      “哥,”宋知乐扒拉了两口饭,抬头仔细看了看沈疏行,眼睛亮晶晶的,“我发现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哎!脸上有点血色了,黑眼圈也淡了!”
      沈疏行正在给他夹菜,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似乎不再那么冰凉僵硬,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可能是最近工作不太忙,晚上睡得比较好。”
      “何止是好了点!”宋知乐夸张地竖起大拇指,“简直容光焕发,更帅了!走在路上回头率肯定超高!”
      沈疏行被他逗得摇头失笑,久违的、轻松的笑意终于从唇角眉梢漾开,像初春湖面化开的第一道涟漪,清浅,却真切。
      气氛轻松愉快。宋知乐又想起什么,咬着筷子问:“对了哥,今年过年你回去吗?”
      沈疏行端起果汁杯的手顿了顿,澄澈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他喝了一口,才缓缓道:“到时候看情况吧,年底还有些零碎事情要处理。”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对那个“家”的疏淡和保留。
      宋知乐点点头:“行!反正你要是决定回来,提前告诉我哈,我去车站接你!保证服务到位!”
      “嗯。” 沈疏行应了一声,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多吃点,路上时间长。”
      高铁站,出发层。
      人流熙攘,广播声、告别声、行李箱滚轮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背景音,沈疏行把宋知乐送到安检口。
      “哥,我走啦!你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宋知乐背上包,拖着箱子,回头用力朝他挥手,笑容灿烂。
      “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沈疏行站在原地,也朝他挥了挥手。
      看着少年活力十足的背影蹦跳着通过安检,消失在通往候车大厅的人流中,沈疏行才慢慢放下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显得格外宁静。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转身,朝着车站外的方向走去。步伐起初是平缓的,但走着走着,穿过明亮的大厅,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室外更加开阔明亮的阳光和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时,某种沉重的、无形的枷锁,仿佛也随着那道门的关闭,被悄然隔断在了身后。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一点点变得轻快起来。
      阳光洒在肩头,是真实的暖意。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城市边缘微弱的草木气息。
      他沿着站前广场的人行道慢慢走着,目光掠过行色匆匆的旅人,掠过停在路边的车辆,掠过远处林立的高楼轮廓。
      一切都显得寻常,甚至有些平淡。
      但正是这份久违的、不被任何人和事过度关注的“平淡”,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宁。
      生活恢复了彻底的、属于他自己的安静,没有需要照顾的弟弟,没有无处不在的凝视,没有密不透风的“关爱”,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算计与胁迫。
      他只是沈疏行,一个有着稳定工作、偶尔会感到孤独、但正在努力从过往泥泞中拔出脚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让他一直微蹙的眉心,不知不觉间舒展开来。
      尽管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总是蒙着一层薄雾似的、疏离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明亮的阳光,清澈见底,仿佛终于照进了一线真正的、属于未来的光。
      日子,似乎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以一种缓慢的、安静的、但确确实实在向前的方式。
      临近年关,原本应该洋溢着节日喜庆的空气,却被一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新闻彻底搅动。
      各大电视台的财经频道、新闻直播间,主持人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严肃与难以掩饰的震动:
      “本台最新消息,备受关注的临渊集团涉嫌特大经济犯罪一案,今日由检察机关正式通报。初步查明,临渊集团及其实际控制人靳守渊、执行总裁靳衡等人,长期通过复杂股权结构、虚构跨境贸易、操纵证券市场等手段,涉嫌巨额证券欺诈、跨境洗钱以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多项严重犯罪行为,涉案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画面切换,是庄严的检察机关发布会现场,以及靳守渊、靳衡等人被带走时模糊却依然能辨认的影像。字幕醒目:“横跨金融、地产、科技等多个领域的商业巨舰‘临渊集团’,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创始人父子身陷囹圄。”
      这则新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街头巷尾,网络论坛,议论纷纷。
      沈疏行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起身接了一壶清水走向阳台,几盆绿植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依旧顽强地舒展着枝叶。他俯下身仔细地给每一盆植物浇水,动作缓慢而专注。水珠落在叶片上,滚落,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阳光照在他清瘦的侧影上,柔和而静谧。

      靳争的公寓。
      与沈疏行那边的宁静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沉闷得几乎凝滞。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将光线隔绝在外,室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靳争深陷在客厅中央宽大的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林其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靳争,”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这回下手真是够快,够狠。你爸和你二哥算是彻底栽了,翻不了身了。” 他顿了顿,“短短一个月,临渊就彻底垮了。”
      靳争没有立刻回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隔着青灰色的烟雾,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又异常冰冷。
      “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 他的声音沙哑,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挪用资金,虚构项目,拉高股价套现散户……甚至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这些年,他们吞下去多少不干净的东西,就该吐出来多少。牢狱之灾,是他们罪有应得。”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的不是自己血脉相连的父亲和兄长,而是两个早已陌生的、需要清除的障碍。
      林其野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知道靳争为了收集这些证据,布这个局,暗中隐忍、筹谋了多久,又经历了多少凶险。
      “现在临渊倒了,你爸和你二哥进去了,” 林其野换了个话题,语气严肃起来,“但靳放……你那个疯子三哥,他到现在还没露面。我打听了一圈,都说好久没在京市看见他了。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招。”
      提到靳放这个名字,靳争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更低,“我也在找他。”
      斩草,必须除根。
      林其野提醒:“你最近出入一定要小心,多带几个人。靳放那家伙……是个真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把他彻底解决了,你才能真正安心。”
      靳争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打火机橘红的火苗在他幽深的瞳孔里跳跃了一瞬,随即熄灭。
      他靠在沙发里,吐出长长的烟雾,神情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阴郁,却也异常坚定。
      “……很快。”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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