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32、第 32 章

　　五一假期，沈疏行和靳争按计划来到斐济海边度假，入住了预订好的海景酒店。
　　此刻，斐济的沙滩上阳光正好。
　　沈疏行正躺在度假躺椅上晒太阳，懒洋洋地快要睡着。他穿着一身纯白的短袖短裤，鼻梁上架着黑色墨镜，遮阳伞投下的阴影刚好笼住他的上半身。
　　一位金发碧眼、笑容明朗的年轻男孩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停下，大方地打招呼：“你好，帅气的先生，可以认识一下吗？”
　　沈疏行闻声，站起身将墨镜推上额发，还没开口——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不可以。”
　　紧接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带着不容分说的占有欲，揽住了他的腰。
　　靳争不知何时结束了冲浪，出现在他身旁。他发梢还滴着水，身上带着海水的气息，此刻却眼神微沉，直直盯着那位不速之客。
　　沈疏行仰头对他笑了笑，才转向金发男孩，温和而明确地说：“抱歉，我已经有恋人了。”
　　男孩看了看靳争紧绷的侧脸和揽在沈疏行腰间的手，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如果哪天你感到厌倦了，随时来找我。”说完便转身离开。
　　靳争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人带进怀里，“沈组长魅力真不小。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了。”
　　沈疏行被他搂得微微侧身，他抬起头，在靳争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宝贝，我只爱你一个。别吃醋了。”
　　一句“宝贝”，让靳争眼底的阴云瞬间散了大半。可他仍不满足，低头追过去：“不够，再亲一个。”
　　话音落下，他已吻住沈疏行的唇。
　　傍晚时分，沈疏行和靳争牵着手走在沙滩上，赤足踩着被夕阳烘得微暖的细沙。轻柔的海风拂过彼此的发梢和衣角，带着淡淡的咸涩。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流动的熔金，整片天空烧着炽烈的橘红色云霞，像是世界最后的温柔。
　　沈疏行停下脚步，望着天边绚烂得近乎悲壮的火烧云，轻声开口：“真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就永远停在这一刻。”
　　靳争偏过头看他：“嗯？”
　　沈疏行转身，目光落进靳争眼底：“靳争，我想和你就这样走下去，从黄昏走到日暮；从风华正茂一直走到白发苍苍。”
　　他说话时，夕阳的余晖恰好照在他的侧脸，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模糊而温柔的金边。
　　靳争一时怔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两秒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微哑：“……我也是。”
　　沈疏行笑了笑，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海浪轻轻拍岸，沙沙地响。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一片云。”他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淡淡的，“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风一来，我就只能跟着走；风若是急了，我大概也就散了。”
　　他说这话时，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最后的光芒照在他身上，仿佛他整个人即将变得透明，随着这阵风、这阵光，消散在渐渐暗下来的天际里。
　　靳争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了掌心里的手。那只手是温热的、真实的，却还是让他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不……”他声音很急，像急着要抓住什么，“疏行，你不是云。”
　　他停下脚步，把沈疏行拉到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对着神明起誓：“你是月亮。而我，是你在人间的信徒。”
　　他盯着那双眼睛，像要望进最深处：“我做你的来处，你的归途，不要离开，不要丢下我。”
　　沈疏行看着他，眼里那层若有似无的缥缈渐渐散去，被一种温柔而笃定的光取代。他轻轻地笑了：“当然不会。”
　　他声音很轻，却像承诺一样沉入彼此心底：“我答应过你，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靳争的心落回原处。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疏行的额头，闭上眼，重复着那句说过无数遍，却依然觉得不够的话：“疏行，我爱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要刻进血肉里，直到再也分不清真假。

　　杭城。
　　傍晚时分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懒洋洋地铺了一地。
　　沈疏行从活动现场回来，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温润鲜暖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他眉目舒展，推开家门，将略显疲惫的尘嚣关在门外。
　　玄关处，那双和靳争款式相同的情侣拖鞋静静摆着。他轻轻换上，柔软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整个人也跟着松弛了。
　　进入家门，饭菜的香气更浓郁了，牵引着他向里走。半开放式的厨房里，靳争正背对着他忙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扎进同色西裤里，勾勒出挺拔流畅的脊背线条。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手背——此刻，他正按着砧板上的食材，手起刀落，利落又专注。微微用力时，小臂上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充满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劲瘦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围裙带子，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愈发分明。窗外斜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侧影上，给那认真的姿态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锅里的汤汁咕嘟作响，人间烟火的暖意弥漫了整个空间。
　　沈疏行没有立刻出声，他斜斜倚靠在餐厅的岛台边，双手抱臂，微微偏着头，安静地看着。
　　这一刻的画面，温馨踏实，又莫名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性感。
　　靳争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关了火，转身准备将菜肴盛盘端出。一抬眼，便撞进了沈疏行含笑的视线里。他显然有些意外，随即眉眼便弯了起来，周身那股专注甚至略显冷峻的气息瞬间融化，变得柔软。
　　他将手中的白瓷盘放到餐桌上，顺势一手撑在桌沿，俯身靠近仍倚在岛台边的沈疏行。没有多余言语，一个自然而温存的吻便落了下来，带着厨房里沾染的、淡淡的食物香气。片刻后分开，靳争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低声道：“疏行，欢迎回家。”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沈疏行略显倦意的脸，又问：“饿了吗？马上就能开饭。”
　　沈疏行笑着点点头，眼中映着对方的身影和满屋的暖光：“好。”
　　不多时，两人在餐桌前相对而坐。几道菜色简单却精致，冒着袅袅热气。沈疏行目光扫过桌面，发现清一色都是色泽鲜亮、带着明显江南风味的甜口菜式。他有些惊讶地抬眸看向靳争：“阿争，你怎么知道……我偏好甜口的菜？”
　　靳争正为他盛汤，闻言抬眼，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每次一起吃饭，你筷子落向甜味菜肴的频率总会高一些。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你自己下厨时，偶尔会不自觉地往菜里加一点糖。”
　　被点破这个小习惯，沈疏行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和你一起吃饭，我已经很注意了，但偶尔还是会下意识……”
　　“不用道歉。”靳争将汤碗轻轻推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认真，“以后，就按照你喜欢的口味来。”他随即眨了眨眼，故意换上一种轻松调侃的口吻，“你忘了？我可是‘留子’出身，在外头被迫修炼了多年的钢铁肠胃。你做的，你喜欢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味道。”
　　这略带俏皮的幽默话语，瞬间冲散了方才那点微妙的歉意。沈疏行忍不住笑出声，眼底光彩流转，比窗外渐起的灯火更明亮。
　　餐桌上，碗筷轻碰，低语浅笑。食物的香气与温情的话语交织，将这杭城的寻常傍晚，填充得饱满而安宁。
　　甜蜜的恋情让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转眼已至盛夏。杭城的八月，湿热多雨，空气里总黏着化不开的潮气。
　　这样的天气让人只想躲进一方舒适的天地。周末午后，窗外正下着连绵的雨，雨丝划过玻璃，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靳争和沈疏行窝在家里，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
　　靳争榨了两杯冰镇的西瓜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端着走回客厅，沈疏行正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对着电视屏幕挑选影片。
　　“今天看《海街日记》，好不好？”沈疏行侧过头问他，“我很喜欢是枝裕和的叙事方式和镜头语言。”
　　“好啊。”靳争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人揽过来，让沈疏行的背靠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西瓜汁冰凉爽口，电影画面徐徐讲述镰仓静谧的夏天、老屋、梅子树和四姐妹的生活。窗外的风雨琳琅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此间只有荧幕的光影变幻和彼此依偎的呼吸声。
　　沈疏行看得很专注，身体微微放松，几乎完全陷在靳争的怀抱里。靳争一手环着他，另一只手握住沈疏行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从修长的指根滑到修剪整齐的指甲，仿佛那是什么值得反复品玩的珍贵物件。
　　宁静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刺破。靳争皱了皱眉，不满地“啧”了一声，伸长手臂从茶几上拿过沈疏行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上“宋知乐”三个字欢快地跳跃。靳争心中被打扰的不快无法对着这个名字发作，只好把屏幕转向沈疏行，语气有点闷：“宋知乐。”
　　沈疏行抱歉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喂，知乐。”
　　电话那头立刻爆发出少年人清亮又亢奋的嗓音，几乎要穿透听筒：“哥！我收到江大的录取通知书了！再有不到一个月，我就能到杭城来找你啦！”
　　沈疏行有些意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声音里染上温和的笑意：“恭喜你，知乐。真为你高兴。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那咱们说定了，月底见啊，哥！”宋知乐的兴奋劲儿丝毫未减。
　　“好，月底见。”
　　电话挂断，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电影低低的背景音和窗外的雨声。靳争仍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下巴搁在他肩上，低声问：“宋知乐……要来杭城上学了？”
　　“嗯。”沈疏行将手机放回茶几，身体靠回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月底到。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他。”
　　靳争收紧了手臂，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低沉而理所当然：“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