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30、第 30 章

　　周一清晨，靳争公寓。
　　晨光熹微，两人都已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沈疏行这才想起周末过来时没开车，他的车还停在自家公寓楼下。
　　“我打车去公司吧，”沈疏行拿起手机，语气自然，“你先走，免得被同事看到我们同车，影响不好。”
　　靳争正在系袖扣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影响不好？我就这么拿不出手，让你觉得丢人了？沈组长。”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有些重，带着明显的不悦。
　　沈疏行知道他会错意了，无奈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对你影响不好，你是集团总裁，传出去和下属……”
　　“我不介意。” 靳争打断他，语气干脆，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拿过他的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揽着他的肩就往门口带，“正好，我缺个‘专属副驾’。就你了。”
　　“哎，靳争……” 沈疏行还想说什么，已经被靳争半推着出了门，塞进了那辆黑色宾利的副驾驶座。
　　靳争自己也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坐稳了，沈组长。”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到达公司地下车库时，时间尚早，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辆车。并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同事。
　　靳争停好车，熄了火，环顾了一下空旷的车库，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沈疏行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没人还不好？快上去吧，靳总，该工作了。”
　　靳争这才不情不愿地解开车锁。
　　傍晚，下班时间。
　　沈疏行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靳争”的消息。
　　「沈组长，忙完了吗？我在车上等你。今晚出去吃，我订了餐厅。」消息下面，还附了一张从驾驶座角度拍摄的照片——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位，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和等待。
　　沈疏行看着那条消息和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快速回复：「好。」然后，他刻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磨磨蹭蹭，直到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也安静下来，他才拿起外套，不紧不慢地下楼。
　　地下车库，靳争果然已经在车里等了有一会儿。看到沈疏行从电梯口走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几步就迎了上去，在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张开手臂将人结结实实地拥进了怀里。
　　“沈组长，” 他把脸埋在沈疏行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的控诉，“你让我等了好久。度秒如年。”
　　沈疏行被他抱得紧紧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他抬手轻轻拍抚着靳争的背，语气带着安抚的歉意：“抱歉，我想等人都走光了再下来……委屈我们靳总了。”
　　靳争抬起头，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力道不轻，带着点惩罚的意味，眼底却漾开笑意：“知道委屈我了？那今晚……得好好‘补偿’我才行。”
　　沈疏行耳根微热，推了他一下：“先喂饱肚子再说！快走吧，我真饿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上了车。引擎启动，车灯亮起，缓缓驶离停车位，融入了杭城的夜色之中。
　　然而，他们没看到，电梯口，小陈已经站在原地许久。
　　刚才……他没看错吧？那个把沈哥紧紧抱在怀里、还亲了一下的男人……是靳总？！而沈哥非但没有推开，还……还笑着拍了拍靳总的背？！
　　信息量过大，小陈的大脑一时宕机，只剩下那个亲密无间的拥抱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第二天，办公室。
　　小陈一整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沈疏行。午休时间，他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周围人少，鬼鬼祟祟地滑着椅子凑到沈疏行工位旁，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八卦的兴奋：
　　“沈、沈哥……问你个事儿呗？” 他紧张地搓着手，“你……你和靳总……是不是……那个……在一起了啊？”
　　沈疏行正在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小陈，带着一丝惊讶：“嗯？你怎么会这么问？”
　　小陈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描述：“就、就是昨天……我肚子不舒服，走晚了，到车库的时候……正好看见……看见靳总抱着你，还、还亲……” 他脸有点红，没好意思说下去。
　　沈疏行沉默了几秒。被看到了？他没想到会是小陈。但既然看到了，再遮掩反而显得心虚。他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声音平和却清晰：
　　“是的。我在和靳争交往。”
　　“真的啊？！”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亲耳听到沈疏行承认，小陈还是震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圆了，消化了好几秒，才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那……沈哥你……你喜欢男的啊？”
　　沈疏行看着他紧张又好奇的样子，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坦荡地迎上小陈的视线：“嗯，我是同性恋。怎么，介意吗？”
　　“不不不！绝对不介意！” 小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摆手，“沈哥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有点惊讶，外加好奇！你放心，我嘴严得很，这事我肯定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 他拍着胸脯保证。
　　沈疏行看着他真诚又有点傻气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语气温和：“谢谢你，小陈。”
　　小陈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感觉自己和沈哥之间仿佛有了一个共同的小秘密，关系似乎也更近了一步。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心里还在为这个惊人的发现而暗暗咂舌，但更多的，是对沈疏行的祝福。
　　办公室恋情加上同性恋情，这刺激程度……可真够高的。不过，沈哥和靳总站在一起，好像……还挺配的？小陈脑子里胡乱想着，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沈疏行沉静工作的侧影。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窗外织成一片朦胧的光网。公寓内只开了几盏暖黄的氛围灯，空气里淡淡的石榴香和雪松味交织。
　　沈疏行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靳争正靠在床头看一份电子文件，听到动静，抬头看他，目光柔和。
　　沈疏行走到床边坐下，将毛巾放在一旁，想了想，开口道：“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嗯？”靳争放下平板，专注地看向他。
　　“是关于小陈的。”沈疏行语气平静，“昨天我们在地库……被他看见了。”
　　靳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锐利：“需要我去‘提醒’他一下吗？”
　　沈疏行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用。小陈我了解，人很单纯，没什么坏心思，嘴巴也严。他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人。今天他也跟我保证了，会保密。”
　　“你倒是很相信他。” 靳争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更深地落在沈疏行脸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疏行还带着水汽的额发，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疏行，那你自己呢？” 他问，眼神锁住沈疏行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你想……和我公开吗？”
　　沈疏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卧室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让他眼底的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理智，带着一种为对方周全考虑的妥帖：
　　“阿争，你现在刚接手杭城分公司不久，根基还不算特别稳固。这个时候如果爆出和下属，而且是同性下属的恋情，对你的声誉、对你的工作，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
　　他顿了顿，抬手握住靳争停留在他发间的手，指尖微凉。
　　“我不想因为我们的关系，让你陷入被动，或者被人拿来做文章。” 沈疏行的语气很真诚，“再等等，好吗？等你这边一切都更稳定了，我们再考虑公开的事情。现在……就保持现状，我觉得挺好的。”
　　靳争静静地听他讲话，默默握紧了沈疏行的手，拇指用力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力道有些大，仿佛在宣泄某种情绪。沉默了几秒，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妥协：
　　“……好吧。听你的。”
　　他凑近，在沈疏行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这个吻不似往常那般带着侵略性或浓烈的情欲，更像是一个盖章般的承诺，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那就先委屈我的沈组长，再当一阵子‘地下情人’了。” 他低声说，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不委屈。” 沈疏行轻声说，眼底映着温暖的灯光，“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