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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藏青、沈莴 ...

  •   05年3月9日,还是零下二度,飘着碎雪。

      刑警队的铁门打开,九个人挤两辆小车,往城郊的蓝云小区开。

      老人小孩比年轻人多的小区,附近的繁华早已不复存在,成了名副其实的养老社区,只不过,大冷天的人,老人小孩走动的少,显得这个小区更萧瑟了些。

      队长靖安把车停在离蓝云小区一里地的土坡后面,熄了火。
      靖安:“三个命犯,反侦查能力强得很,蹲这么多天,已经确定了就是在这个小区17栋303,估摸着今晚还会转移阵地,都精神点,守好点位,慢慢摸进去,通通抓住咯,有奖金发!”

      听到有奖金发,个个脸上都是压不住的笑,感觉腰上冻得硬邦邦的枪套都跃跃欲试了。

      宁余今推开车门下去,碎雪落在脖子里,凉得一缩,嘴里还斯哈斯哈的。

      藏青跟在她后面下车,递过来一包热奶,是刚才路过小卖部买的,还揣在怀里捂着:“大小姐,来,趁热喝,蹲起来耐冻。”

      宁余今接过,“谢谢老青。”插了吸管吸,热奶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就暖和了,“莴莴不喝纯的吧。”

      藏青:“咦,别说别说,买的时候小小姐就一直不要不要不要,不喝纯的,一直插不进去话,只能默默掏出糖袋给她看,立马就要了,嘿,得亏我带了糖啊。”

      宁余今一副吃到瓜了的表情:“哟~老青~”
      藏青微翘嘴角比了个禁言的姿势,“嘘~”

      沈莴从身后飘过来一句声儿,“你俩干嘛呢?”

      给两人吓得够呛,牛奶都差点掉地上,宁余今回过头缓着气,“沈莴!!!”
      藏青:“我们喝热牛奶呢,咋了?”

      沈莴举了举牛奶指着靖安那边,“喏,分组了,干活了。”

      九个人分三组,摸进蓝云小区。
      靖安带郝水冗走正门,浙杖沈莴和郭郭绕侧门,宁余今跟藏青、徐谔谔去后门,程实蹲在后门围墙根,随时接应,“可以了,他们跑不了。”

      三个人贴在后门对面的断墙后面,雪越下越小,风刮着碎雪在墙根转。

      脚步快速的移动,静悄悄的,生怕给打扰了。

      果不其然,几个人还没到,就听见楼栋后门被打开的声响,一颗脑袋探出来,正是三个命犯里的高个子魏冲。他看了下外面,还没看见人,就感觉闻到了一股条子的味道,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巷子里跑。

      宁余今抬腿就追,藏青徐谔谔追另外两个命犯往另一边的楼跑,藏青两人也紧随其后。

      宁余今追着魏冲跑了几条道,还躲在电线杆后面,看着来人是个女的,不屑一笑,故意等她追过来。

      两个人打在一起,魏冲根本不是宁余今的对手,没打几下就被反复扛摔打在地上,骨头都摔烂了,“还跑!”

      有听见声儿的人探头出来看,都吓回去了。

      魏冲装作自己不行了,宁余今一个反手锁,将他压在地上,掏出手铐兴致勃勃的准备给奖金上拷了。魏冲看着她给自己拷上了,拉着自己站起来,掏出一把弹簧刀就捅。

      宁余今往旁边闪,刀唰一下扎进肚子,那一瞬间,不疼,凉丝丝的,她抬手一枪托砸在高个子脑袋上,又给了他一脚。

      “我就跑!”魏冲转身戴着手铐又跑了。

      身后沈莴她们匆匆赶过来,顺着宁余今指的方向,接力追过去。

      宁余今紧随其后,刚追上去,没几步就摁住肚子,血一直从指缝往外渗,听见楼上有人喊,就扶着墙一步步往上挪。

      藏青和徐谔谔追的命犯魏宁,顺着楼梯直接跑上了一栋楼的天台,老小区的天台,连个围栏围墙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凸起小坎,几乎就是光秃秃的,掉下去直接到底。

      魏宁跑到天台边缘,回头看见两个人追上来,站在天台边,左右都没有东西,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个人,眼一闭心一横。

      “劳资才不要坐牢!”喊完就跳了下去。

      藏青拼命了般往前冲,伸手蒯住魏宁的手腕,自己趴在了天台上,“给我上来伏法,别找死。”“有本事杀人没本事认罪吗𪨊货!”

      徐谔谔跟着跑过来,掏出对讲机喊增援,喊完伸手去拉魏宁,还没碰到人手,魏宁就故意手滑,两只手拉着藏青的手,整个人往下坠。

      藏青被那一下拽得半个身子都出去了,徐谔谔反应过来赶紧往前一把抓住藏青的腰带,整个人躺坐在地上,脚后跟抵着那层凸起小坎,往后死拉,“老青!撑住!增援马上到!”

      魏宁吊在下面,抬头看见藏青半个身子已经在外面,一直哈哈哈哈笑,还往上一挣,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外套下摆,“我活不好,你们也别想好!”

      藏青想往回挣,又没有着力点,魏宁还故意往下一沉,两个人的重量全拉在徐谔谔一个人身上。
      徐谔谔:“老青,你放手啊!”“你放手啊!!”

      藏青:“我倒是想放啊!”

      魏宁两只手死命拽着,而藏青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放手了,现在是这个鬼东西死活不放手。

      徐谔谔胳膊都快拉断了,指头都抠进藏青的布料里了,还是架不住这重量滑过去往下坠。

      藏青脸都憋红了,“你放手啊徐谔谔!你放手啊!!”

      话刚说完,咚咚咚三声,三个人一起从天台掉下去了。

      宁余今刚扶着墙走到天台门口,就看见三个人影往下掉,她往前跑了两步,伸手抓了个空,风从耳边刮过去,下面传来几声闷响。

      她趴在天台上往下看,都是血……增援的人也陆续在身后赶来。

      宁余今扶着地面,肚子的疼一阵接一阵,血把整个前襟都浸透了,她站不起来了,喘着气,嘴唇也没有了血色,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天台下的眼睛止不住的掉眼泪。

      八楼,那个命犯魏宁,把藏青压在了身下,人还有气,只是断了条腿,额头上破了个口子,抬上来的时候还睁着眼睛骂。

      藏青,他掉的时候后脑勺砸在了地面上,又当了肉垫,当场就没气了。

      徐谔谔摔在了藏青旁边,晕过去了,肋骨折了四根,脾摔裂了,急救车拉去了医院抢救。

      另外两个命犯魏冲、吴孺,都被抓捕了。

      收队的时候,才知道靖安和郭郭也都受了伤,赶回来的时候,听见天台那边出事了。

      雪停了,城郊公路边上的小吃摊都支起来了。

      到了医院,靖安安排人把命犯送监护病房,派了两个民警看着,其他人该处理伤口处理伤口,该干嘛干嘛去。

      宁余今肚子上缝了八针,换药的时候,护士都说再深两厘米就捅到肠子了,命大。
      她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沈莴给她买了一碗热粥,放在她脚边。

      沈莴红着眼睛:“吃点吧,流那么多血。”

      宁余今摇摇头,“徐谔谔还没出来?”

      “进去三个小时了,还在手术,医生说伤情重,”
      沈莴坐在她旁边,“三个都抓着了,就藏青……”
      “就藏青……”
      宁余今歪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莴又一次忍不住掉小珍珠。

      郭郭绑着绷带,拄着拐杖过来,还咬着牙怕吵着其他人,含着泪小声骂:“那逼玩意命怎么就这么大,那么高掉下去,断条腿就完事了,藏青那么精神一个人,凭什么他死了那货就活着?”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好人就不长命啊…”

      靖安也包扎好了走过来,按住郭郭的肩膀,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他转头看宁余今,“你刚缝完针,安排了病房,回去躺着休息,这边有我们盯着。”

      “我没事。”宁余今撑着墙站起来,晃了一下,沈莴赶紧扶住她,“鲸鱼,我想去看看藏青。”宁余今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太平间,也不知是冷气太过,还是天气太冷,总之,冷得人骨头疼。

      掀开盖着藏青的白布,露出来脸,脸上擦干净了,闭着眼睛,跟睡着一样。

      14岁的藏蓝,疯了一样从学校跑过来,父亲早年因工去世,母亲随后没两年也因病去世,就剩这么一个哥哥,相依为命,两个人的好日子还没红火上几天,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手术室里,徐谔谔手术很顺利,保住了命,但是还没醒,要进ICU观察,家属们都在一边守着。

      几天后,宁余今出院,回到队里,藏青的东西整理完被家属早早就带走了,剩下办公的抽屉里还有一包糖。

      06年2月15号,锦绣市飘着冷雨,下着雪米子。

      晚上七点半,又是下班时间,又是过年前两日,街面上的人直接少了一半。

      沈莴挎着包出单位大门,浙杖正举着伞靠在铁门边上发呆。
      看见她出来,慢悠悠走过去,“小小姐,等你呢,靖安说今晚队里去吃火锅,给大小姐补个生日。”

      对啊,鲸鱼2月12号的生日,都没来得及过,一直连轴转。

      沈莴拉了拉衣领,“我跟鲸鱼说了,我先去菜市场买点菜,火锅里总得涮多点菜吧,生日蛋糕放队里冰箱了。”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惊蛰巷离菜市场也就八百米,路灯坏了一半,亮一段黑一段,报修了好长时间,也还在排队等修。

      走到第三个拐角的时候,巷口堆着几个纸箱子,忽然从墙根窜出来三个人,沈莴刚要掏周围衬手的武器,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卧槽,好痛!”
      “看电视看多了是吧,痛死我了。”发胀的痛,拿下身上的挎包就开始打。

      浙杖也是,“什么鬼东西啊!”“敢袭警啊!?”骂了两句直接扯过伞回手就开打,伸手去推面前的人,腰上又被踹了一脚,对面又出来三个人。

      六个人围上来,一阵拳打脚踢的搏斗。

      浙杖边打边顺着墙找工具摸到一半,胳膊被人反拧到背后,膝盖弯被踹了一下,整个人都跪到地上,被人拿布捂着脸,没挣扎两下就晕过去了。

      沈莴被人捂住嘴,拖到巷子里停着的那辆破面包车里,她挣扎着踢车门,指甲抠在对方手背上,抠出了血点子,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嘴里面腥气上来,还未来得及接着挣扎,就被一张毛巾捂着昏过去了。

      两人双拳难敌四手,连找救兵都来不及,就被抓住了。

      巷口卖烤红薯的张老头听见这边有响动,抬头看的时候,面包车已经发动了,车屁股冒着黑烟拐出去,他颤颤巍巍的摸出自己的诺基亚,打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同志,惊蛰巷这边,刚才好像有堆人打架了,抓了两个人上车,看着像公家单位那两个常路过的小警察,对,一男一女,车牌我没看清,快点来啊!”

      靖安刚整理完上个月的抓捕记录,接到出警电话的时候,宁余今正啃着郭郭带来垫吧一口的包子,“惊蛰巷,沈莴和浙杖被绑了。”

      整个二队除了程实在局里接应,剩下五个人全部开车边调动警力边往惊蛰巷赶。

      张老头站在烤红薯摊边上,指着巷子口说:“就那辆银灰色破面包,我数了,一共六个人,把那俩年轻人塞进去就跑了,往北郊方向开的。”

      靖安拿出对讲机喊:“调北郊卡口的监控,找银灰色五菱面包,牌号不知道,车速大概六十,往旧砖厂走的方向。”

      车跟着监控追缉,开了快两个小时,在北郊旧砖厂的废弃仓库门口停下来,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碎砖头,郝水冗跳下车,拔了枪往前走,比了个手势:[里面有灯。]

      分批包围,往仓库里压。

      仓库的大铁门没锁,留了一条缝,就像知道会来人一样,前排的人伸手推了推。
      进去之后就看见沈莴和浙杖绑在水泥柱子上,两个人头歪着,胸口动的很慢,身上都是伤。

      靠在柱子边的几个小马仔看见警察进来,一个穿黑衣服的喊了一句,“操,你们找得还真是快啊,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靖安喊了一声“卧倒”,宁余今刚要去伸手拉沈莴,就听见一声爆炸响。

      炸弹是自制的,填了半袋硝铵,威力不小。

      沈莴被爆炸气浪掀到墙角,后背全是血,嘴里面吐着白沫,身体还在不停的抖。

      炸弹在离靖安不到五米的地方炸的,爆炸声过去,他耳朵里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徐谔谔被震得也是头晕眼花,手头去摁匪徒的动作也没停,宁余今和郝水冗站在沈莴边上,气浪把两人整个人从二楼的破窗口掀出去。

      仓库是一楼半的旧建筑,二楼也就离地面四米多高。
      两个人掉下去砸在草地上,宁余今落地的时候就昏过去了,郝水冗也晕了。

      剩下除了被摁住的那俩匪徒,其它几个绑匪全被炸死了,黑衣的那个就是主谋,毒贩王锋的亲哥,之前靖安带队追的一个跨省杀·人犯,在山里面绕了半个月,误打误撞端了一个小的□□品的窝点,抓了王锋,没想到他哥早就蹲着等着报复。

      郭郭和一堆警察给还活着的匪徒上了拷子,收拾着残局。

      等120来的时候,沈莴拉去医院抢救,医生说她胳膊上被扎了好几个针孔,毒品注射太多,心脏承受不住,抢救了四十分钟,心电监护那条线直接拉平了。

      当天晚上沈莴就没了。

      浙杖早在救援来之前,就因为毒品注射过量,没了呼吸。

      宁余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看见宁洁薇和宁乐坐在病床边上,宁洁薇眼睛肿的像桃子,看见她醒了,赶紧伸手摸她的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宁余今动了动胳膊,腰还疼,她嗓子干哑的问:“妈,沈莴和浙杖呢?靖队他们呢?”“爸?”

      宁乐别过脸去擦眼睛,病房门开了,郝水冗在门口站着,他脑袋上也缠着纱布,胳膊也吊在脖子上,他爸妈也跟在后面。

      郝水冗看见宁余今醒了,“你知道了?”

      宁余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顺手抓着被子角,“说啊,怎么了?”

      宁洁薇拉住她的手,“鲸鱼,你别激动,医生说你身上都是伤,不能动……”

      “妈,沈莴和浙杖怎么样了?”

      郝水冗站在门口,眼泪直接掉下来,“昨天爆炸,浙杖当场没了,沈莴送过去,没抢救过来。”

      宁余今盯着他,盯了半分钟,然后捂着脸,哭出声音。

      她昨天早上还跟沈莴一起喝豆浆,沈莴还给她带了个茶叶蛋,说补生日,要吃火锅,蛋糕还是沈莴提前几天订的,最后蛋糕坏了,谁也没吃上,这个火锅也一直推迟着。

      浙杖上周还跟郝水冗打赌,说这次抓了犯人,队长肯定给咱们批休假,咱们去海边钓鱼,钓上十斤的大青鱼,就拿回来队里炖了吃。
      现在鱼还没钓着,人没了。

      郝水冗靠在墙上,慢慢蹲下去,他也哭,他们一块进队,住过一个宿舍,浙杖还经常帮他带早餐。

      护士听见动静进来,看见两个人哭,又轻轻带上门出去了,门口一闪而过徐谔谔的身影,卫生间里,隐隐约约听着他抑制的呜咽声。

      靖安和郭郭来病房看他们,靖安站在门口,耳朵里塞着棉花,医生说他是突发性耳聋,右耳朵全聋了,左耳朵能听见一点,即时性的,恢复需要点时间。

      靖安的脸都比之前瘦了一圈,缓了缓情绪,跟着郭郭走进来,看着他们,“局里准备给沈莴和浙杖批烈士,抚恤金已经下来了,大后天的追悼会,你们要是身体允许,就去,不行就在医院躺着,我们跟大伙替你们鞠躬。”

      宁余今:“我去。”
      郝水冗:“我也去。”

      靖安嗯了一声,站了一会,郭郭扶着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肩膀抖了一下,还假装薅了一把头发,在脸上抹了一下,走了。

      追悼会那天,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但是还是冷。
      沈莴和浙杖的黑白照片挂在台上,两个人笑的真精神。

      眼泪从昨天晚上哭到现在,已经哭干了。

      想到上个月追人犯,在山里,下着雪,沈莴脚受伤了,还硬撑跟着队伍走,谁能想到,犯人抓住了,毒贩也端了,人没了。

      挨个来人上台念悼词,个个都止不住的哽咽,鼻涕混着泪水,真咸啊。

      徐谔谔站在宁余今边上,脸上挂着几条泪痕,他小声说:“那天咱们要是一起跟着去,就不会出这事了吧。”

      宁余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对面三张空桌子,坐了好久好久。
      靖安来办公室拿文件,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收拾一下吧,东西先存起来,给他们家人送过去。”

      这天晚上,队里去吃火锅了,不补生日,就是平常的一顿饭,现在多摆了三副碗筷,放在桌子边上。

      窗外的天暗下来,街面上的灯亮了,锦绣市还是热热闹闹的,车来车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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