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工作日常[刑侦]》未见春秋

5、第五章 4

　　好运酒店的老板站在接待室里对着宁余今猛拍着桌子：“你们警察怎么回事？那个林小琳，害得我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客人说我们酒店不安全，我酒店当时才开业半个月啊！我损失了多少钱啊，我要告她！”

　　“我们会处理。”

　　“怎么处理？她现在在网上都成诬告者了，她根本就是个骗子！”
　　老板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新闻评论，“你看，有人说要来我们酒店找刺激，说这里发生过强jian案，多刺激！”

　　看着那些评论，宁余今又是胃里一阵翻腾，有人P了她的裸照，有人编了她的淫.秽故事，有人甚至寄了恐吓信到她家。

　　林木森辞了会计的工作，姥姥姥爷关了开了十几年的小超市，每天守着她。

　　“宁警官。”林木森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这段时间，谢谢你们了。”

　　宁余今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这件事，就这么按下了完结按钮。

　　宁余今得空去了林小琳家，她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月亮。
　　“宁警官，我想二次申诉，可舒警官说需要找到新证据。”
　　宁余今：“我们会继续找的。”
　　林小琳笑了笑，“找什么？张浩那样的证人吗？”“还是找网友的评论？他们都说是我活该，说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我活该被强jian。”

　　宁余今：“小琳，我们只是……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证明的方法。”
　　林小琳的声音轻响，“这个世界疯了，哦，不对，是我疯了。”

　　窗外雨还在下，一直下。

　　三纪二11年2月
　　林小琳坐在书桌前，手悬在键盘上方，文档的光标闪烁着，脑子里又一片空白。
　　“小琳，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疲惫，她刚从医院回来，头上还缠着纱布。

　　昨天那些“被害团”的人又来了，朝她们家门上泼油漆，还扔了石头，一块碎石砸碎了窗户，玻璃瓶砸也扔了进来砸破了她的额头。

　　被害团——新兴起的一群男性组织的被恶女迫害自发组织声张正义的男性团体。

　　“妈，我不饿。”林小琳应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
　　文档里只有几个字：二次申诉申请书，下面是一片空白。

　　她翻遍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找遍了所有可能的证人，可除了张浩那条被骂到删号的评论，什么都没有。

　　律师说得对：[没有新证据，申诉就是浪费时间。]

　　“小琳！”姥姥的声音提高了些，“你再不吃，姥姥要生气了。”
　　林小琳叹了口气，关掉文档。

　　餐桌上，妈妈给她舀了碗汤，里面放了她爱吃的莲藕。

　　“妈，酒店老板今天又打电话来了。”林小琳夹了筷子菜，轻声说，“他说要我们赔钱，说他的生意都被我搞砸了。”
　　“别理他。”林木森皱了皱眉。
　　姥爷：“大不了，把我这把老骨头给他们祸祸。”

　　林小琳端着碗慢慢的喝着汤，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推送新闻，标题刺得人眼睛疼：《林小琳二次申诉失败？小杀·人犯还想骗第二次！》

　　只要事件热度一下去立马就会有新的文章出来。

　　“建议直接超度，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她妈是不是也该管管？教出这样的女儿。”

　　“别看了！”林木森抢过她的手机，关了屏幕，“小琳，你记住，你是对的，妈信你。”
　　姥姥：“姥姥信你。”
　　姥爷：“姥爷信你！”
　　“谢谢妈，谢谢姥姥姥爷。”林小琳灿烂的笑了笑。
　　姥爷给林小琳夹菜，“我们小琳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多吃点，这段时间瘦成啥样了都。”
　　林木森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等风头过了，我们就搬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现在走，认识的人太多了，怕是根本走不掉。
　　林小琳没说话，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木森睡得很沉，她最近太累了，要应付骚扰电话，要挡那些扔过来的东西……

　　11年2月19日
　　林小琳睡不着，她坐在阳台上，又看着外面的月亮。
　　好一会儿才走进房间，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想写点什么，可刚碰到键盘，眼泪就落在上面。

　　她擦了擦眼泪，开始打字：
　　[我真的没有撒谎，我是被迫的，只有妈妈你们信我，我好累，是我连累你这么多年，我连他们砸你的玻璃瓶我都挡不住……对不起妈妈，是我懦弱，我承受不住了。]
　　[对不起妈妈，你要好好生活，我爱你妈妈。]

　　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留下这两句话。

　　含着泪打开抽屉，拿出一瓶药，没想到，真的用上了，慢慢打开盖子，抖落一些在手里，吞下药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她等不了了，太累了，累得连呼吸都觉得疼。

　　第二天早上，林木森醒来时，发现房门关着。

　　她敲了敲门：“小琳，起床吃早饭了。”没人应。

　　推开门，看见林小琳躺在床上，脸都白亮了，手里还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条她没来得及发给宁余今的短信：“宁警官，谢谢你们。”

　　“小琳！”林木森扑过去，摇着她的身体，“小琳！你醒醒！妈在这儿！妈在这儿啊！”
　　林小琳没醒，她的身体已经凉了。

　　林木森抱着她的尸体，叫了救护车，哭得昏天暗地。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女儿要经历这些？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

　　悔不当初，恨自己，就不应该答应她独自睡觉的请求。

　　宁余今赶到时医院时，姥姥姥爷在旁边守着，林木森抱着僵硬的身体，嘴里念叨着：“小琳，妈妈给你做最爱吃的莲藕好不好？妈妈给你买了新裙子，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小琳……”

　　林木森抬起头：“宁警官，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宁余今如鲠在喉般说不出话。

　　“宁警官。”林木森突然抓住她的手，“小琳没撒谎，她真的没撒谎！”

　　宁余今哽咽：“是，她没撒谎，她是被迫的，我们，找到证据了。”

　　就在前几天 三纪二11年2月16日
　　临夏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办公室里，方之寻盯着桌上的一份报告。
　　报告是关于盛世广告公司创意总监吴令在办公室被杀案的初步调查。
　　嫌疑人汪唤在行凶后潜逃至锦绣市，临夏市局已向锦绣市警方发出协查通报。

　　“之寻。”

　　刘渔门拿着一份传真走进来，“锦绣市秀丽区分局的回执，汪唤在锦绣市玉丽区城西一个废弃汽修厂落网了。”

　　方之寻接过传真，快速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好。”
　　“准备一下，我去锦绣市把人带回来。”

　　刘渔门：“好，那我去打材料。”

　　方之寻的目光回到报告上，慢慢翻阅着这次的案件。

　　隔天，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方之寻桌上。

　　刘渔门：“技术科刚送来的紧急报告，吴令办公室的监控摄像头，在案发前十分钟，连接到了一个未知的外部IP地址。”

　　方之寻翻开文件，里面是技术科的网络痕迹分析报告。

　　刘渔门：“这个IP经过多次跳转，指向一个在外网皮下活动的服务器，技术科的同事正在溯源。”
　　“这个服务器是一个叫窥界的组织，网安那边初步判断，这是一个以非法偷拍和贩卖隐私视频牟利的犯罪团伙，他们的会员数量超过上千人。”

　　“偷拍？”方之寻皱起眉头，“吴令的办公室被他们偷拍了？”

　　刘渔门：“是的，这意味着案发时的监控录像，可能已经被这个组织获取。”
　　方之寻：“配合网安支队深挖，等报告下来了我得去锦绣市把汪唤带回来，这个摄像头的线索，可能会发现不得了的东西。”

　　刘渔门：“明白。”

　　方之寻来到市局网安支队的技术中心，看着李河屏幕上的数据流。

　　李河若：“这个，我们侵入了窥界的服务器后台，他们在临夏市季春市等多个地区安装了多个偷拍的针孔摄像头，并且有相当一部分摄像头是以套娃的形式安装在监控内部，其中一个就在吴令办公室的公共监控里。”

　　方之寻：“监控叠叠乐吗？真有意思。”“能恢复案发时的录像吗？”

　　李河若：“可以。”

　　李河若操作电脑，播放了一段清晰但关键的视频片段，录像里，汪唤和吴令发生了肢体冲突，吴令将汪唤打倒在地后转身离开，汪唤从包里拿出刀具，刺向吴令的背部。

　　方之寻：“除了这个，他们还偷拍了什么？”
　　李河若：“暂时不清楚，现在还找不到他们的终点。”

　　临夏市局对窥界的打击行动全面展开，在网安支队的技术支持下，行动组成功定位并捣毁了该组织在临夏的窝点，组织头目渠有用被抓获，也协调了各地区警察打掉了所有窥界组织安装的摄像头。

　　在审讯室里，渠有用为了争取减刑，交代了更多情况。
　　“我知道你们在找那些视频，我保存了所有偷拍到的东西，就是想留着当筹码。”
　　他交出了一个加密硬盘，里面存储着上百个视频文件。

　　核查这个硬盘，李河若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给去了锦绣的方之寻打了个电话。

　　“方队，这个硬盘里全是隐私视频，我们正在分类整理。”
　　李河若点开另一个文件夹，“其中一段视频，可能和之前锦绣市那边的一个案件有关。”

　　点开，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画面是一个酒店房间，赵钰穿着浴袍坐在一旁看电视，林小琳迷瞪的摸了半天手机，打开之后用手机操作了一会儿，两人还交谈了几句，不久，赵钰听到敲门声，拿了药……之后，在床上，林小琳的表情和肢体是抗拒的，反复拒绝。
　　赵钰的手上包着衣服，动作持续了很久，而林小琳早就失去了意识，他仍在继续，事后还给她换了一身衣服。

　　“这个人是锦绣市的赵钰，女子是林小琳，前段时间的新闻就是他们两个的事件。”

　　方之寻：“把这个视频作为关键证据发给他们，通知锦绣市秀丽区分局，告知他们情况，让他们马上抓捕赵钰。”

　　李河若：“是。”

　　接到临夏市局的紧急通报，宁余今刚从玉丽区追捕抓人回来，接到通知后再次组织警力，前往赵钰的住所。
　　直接冲开了门，赵钰□□，坐在沙发上，正在做自我安慰的动作。

　　看到警察破门而入，他都愣住了。

　　出示了证件和逮捕令，“赵钰，你涉嫌强jian罪，跟我们走一趟。”戴上手铐。
　　宁余今路过厨房，发现张玖儿被绑在橱柜下，嘴被胶带封住。
　　张玖儿看到警察，发出了微弱的呜咽声。
　　给张玖儿解开绳子，撕掉胶带，“我们是警察，你安全了。”张玖儿抱着宁余今崩溃大哭。

　　完成抓捕后，宁余今打电话想告知林小琳案件的进展和证据的发现，电话还没拨出去，她的手机先响了，是林木森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宁警官，小琳她……她出事了。”

　　宁余今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小琳自杀了……”

　　僵在原地，拿着电话沉默着听一位母亲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葬礼举行，林木森抱着遗像，方之寻和宁余今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打扰。

　　结束后，林木森看到了宁余今，她走过去，声音沉哑，“宁警官，赵钰被抓了吗？”

　　宁余今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找到了赵钰强迫林小琳的监控视频，赵钰已经被逮捕了。”

　　林木森看着宁余今，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你们，小琳可以安息了。”

　　根据渠有用的供述，找到了他安装摄像头的地方，是酒店房间的顶部拐角，当初检查屋内的时候，因针孔摄头像没电了，探测仪检测不出，又有薄纱纹路的墙纸遮挡，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出来痕迹，摸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凸起异物。

　　当时还是渠有用的会员告诉他，有个监控里的视频，有脏东西，渠有用知道后，拷贝了下来，之后的视频他都会自己看一遍没有脏东西后再放到会员群里，隔了很长一段时间，能进去酒店现场后专门跑去抠了下来。

　　而张浩，也是这里面的会员之一，所以他才会说他看见了她就是被迫的。

　　当初宁余今听他说他是炒作跟风乱发的，就给了他一顿教训，之后，张浩又发了一条新的，声称自己只是为了炒作跟风。

　　案件告终，方之寻和宁余今站在锦绣市秀丽区公安局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方之寻：“年年都有迟到的真相。”
　　宁余今的目光看向远方，“这个真相，代价太大，也太沉重。”
　　这一次的法庭上，依旧是零星的几个人，林木森来到了法庭上，手上抱着林小琳的遗像。
　　庭外，却不再有那么多记者，群众……

　　11年年中，因被害团美化犯罪、实施违法犯罪案件引起社会恐慌，又因体量较小，警方稍一出手直接就打掉了被害团组织，开展了长时间的普法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