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工作日常[刑侦]》未见春秋

4、第四章 3

　　林小琳的陈述被“证据”围得密不透风。

　　“我们是……漏了什么没查啊……”郭郭盯着监控视频的截图，眼睛红肿着。

　　老程抱着保温杯走进来，“不是漏了，是根本没有，那晚的酒店，太安静了，除了他们俩，没人能证明发生了什么。”
　　郭郭：“真像一场完美犯罪。”
　　宁余今：“林小琳他们安顿好了？”
　　袁奇怪：“安顿好了，福来酒店，郝水冗他们在旁边睡觉，有动静喊一声就行。”

　　林小琳抱着膝盖坐在福来酒店的床上，林木森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热牛奶，轻声说：“喝点吧小琳。”

　　“妈，他们不信我。”

　　“妈信你。”林木森把牛奶塞进她手里。
　　“从我接到警察电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没有说谎，你说他强迫你的时候，妈妈就信你，证据找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林小琳的眼泪砸在牛奶杯里，想起赵钰被释放时看她的眼神。
　　只有警察临走时对她说：“我们会继续查，你好好休息。”

　　林木森替她掖好被角，关了灯，黑暗中，林小琳听见母亲的呼吸声，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安全感来源。
　　“妈，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小声问。
　　“没用的人会这么勇敢的报警吗？”林木森摸了摸她的头发，“睡吧，明天会好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林小琳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楼下乌泱泱挤满了人，无数的摄像机对准了她的窗户。

　　“林小琳！能说说被强jian时的感受吗？”
　　“听说你和赵钰是情侣还订婚了，是不是6.6万彩礼太少了没谈拢？”
　　“想通过诬告的手段吞了那6.6万是吗？”
　　“你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是XXX的扮演吧？”

　　双腿慢慢颤抖着后退，直到撞在墙上，那些声音还在钻进她的耳朵。

　　林木森冲过来关上窗户，反锁房门：“别听。”
　　可门外的叫嚣声更大了：“林木森！你作为母亲，是不是教女无方？”
　　“你们是不是想借机炒作？”
　　门口聚集了一些路人窃窃私语“现在的女孩啊，玩不起就报警”“说不定是想讹钱吧”“你看看她穿那身衣服，能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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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琳蹲在地上，抱着头，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手机响了，是宁余今的短信：“别开门，我们马上到。”

　　十分钟后，宁余今带着人冲进酒店。

　　挡在林小琳母女和记者之间，“让开！”“再不离开，我们就以妨碍公务罪拘留你们！”

　　记者们不情愿的后退，可镜头依旧对准林小琳的房门。

　　一名记者突然喊：“警官！你们是不是包庇林小琳？证据不足就放人，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宁余今：“我们办案，只看证据，赵钰被释放，是调查流程，但林小琳作为报案人，她的隐私权受法律保护，谁再敢骚扰她，我就抓谁！”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响的议论声，宁余今推开房门，看见林小琳缩在角落里被妈妈抱着。

　　宁余今蹲下来，平视着林小琳的眼睛，“我们一早得到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是谁叫来的媒体。”
　　林木森：“宁警官，现在的新闻和人心，太难测了。”
　　林小琳：“宁警官，我……我是不是永远也说不清了？”
　　宁余今握住她的手，手冰冰凉：“不，我们会查下去，会找到真相的。”

　　安抚好她，拉了警戒线，才回了局里，福来酒店老板还算高兴，因为有警察在，说明被保护着，很安全，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反正订酒店的人多了。

　　林小琳的照片被记者的提问包围：“穿什么衣服？”“是不是太主动？”“是不是想红？”

　　“这些混蛋！”郭郭一拳砸在桌上，“他们哪里在乎真相，只想要个博流量眼球的故事！”

　　宁余今冷静得出奇：“冷静一点。”“来，从头开始，所有物证，再查一遍，酒店的所有人，再问一遍，林小琳的朋友，再访一遍。”

　　一个人在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指控自己的男友强jian吗。

　　又是一个大夜过去。

　　谢枫打着哈欠：“总有一个真相会查出来的。”
　　郝水冗翻开笔记本：“宁队，我昨晚又看了监控，没有异常。”
　　老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透明证物袋：“宁队，我们在赵钰的手机里发现了新东西，案发前一周，他才买的性虐物品。”
　　郭郭：“按两个人的说法，他们都是角色扮演的爱好者，那赵钰有性虐倾向林小琳应该知道吧？她只提过一句她不知道赵钰买的是性虐物品。”
　　宁余今接过证物袋，里面的手机屏幕亮着，仔细翻看着，“传唤赵钰吧。”

　　宁余今：“你买的道具，为什么是案发一周前买的？林小琳知道吗？”
　　赵钰：“想找点刺激，才突然想到这个东西的，小琳之前不知道，当天晚上用的时候她才知道的。”

　　再次羁押又释放。

　　宁余今关掉手机电脑，屏幕上的污言秽语引入眼帘。
　　警方发布的公告也石沉大海。

　　而#林小琳捞女中的婊子#、#16万赔偿金#、#自愿上床反咬男友#、#杀·人犯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这些话题在新闻上挂了整整一个月，每刷新一次，就有成千上万条新的辱骂涌进来。
　　“这女子真恶心，玩不起就报警。”
　　“建议查查她以前的开房记录，肯定不止赵钰一个。”
　　“楼上说过真过分，但……她是不是太主动了？不然男生怎么会以为她同意？”
　　“听说她爸是杀·人犯？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儿能好到哪去？”

　　宁余今把电脑翻转过去，舒书端着咖啡进来，看见她的臭脸，叹了口气：“又在看评论？”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声音里带着怒火，“他们只想要一个挖眼球的故事，来满足自己跟风黑的心。”

　　“林小琳的家被曝光了。”舒书坐下，打开电脑，“有人挖出她爸爸的案子，说她是杀·人犯的女儿，林木森的电话被打爆了都，全是骂她的。”

　　宁余今又想起去医院看林小琳的情景，因为焦虑裹着被子缩在病床上，“宁警官，我没有证据了……”
　　“可他们说的……好像就是事实一样。”
　　“我都快以为是我头晕记错了。”

　　当时说不出话，网络暴力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那些骂声，而是它能让受害者怀疑自己。

　　开庭日，法庭外挤满了人，记者、群众、赵钰的亲友团……所有人脖子都伸出了二里地，就等着看是谁有一个好下场。

　　林小琳坐在原告席上，穿着一件cos动漫角色的亮眼的服饰，妈妈和姥姥姥爷坐在她身边。

　　赵钰的律师正在陈述：“各位请注意，我的当事人与林小琳女士是情侣关系且已经订婚，当晚的性行为是双方自愿的，林女士事后反悔，提出16万元赔偿要求，被拒绝后报警。这是一起典型的诬告案！”
　　“反对！”林小琳的律师站起来，“我的当事人从未提过赔偿，是对方律师在恶意引导！”
　　法官敲了敲法槌：“反对有效，律师请注意措辞。”
　　宁余今坐在旁听席上，盯着赵钰，他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眼神依旧温柔的盯着林小琳。

　　一家三口正对着林小琳那表情，讽刺的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证据。]

　　“传证人宁余今。”法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余今走上证人席，目光扫过全场。
　　“宁警官。”赵钰的律师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请问，你们警方在调查中，是否发现了任何暴力痕迹？”
　　“没有。”
　　“是否发现了任何强迫的证据？”
　　“没有。”
　　“那么，林小琳女士的指控，是否完全基于她的主观感受？”
　　宁余今的拳头握紧了：“不，她的陈述是……”
　　“请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律师打断她。
　　“是。”
　　律师得意地笑了笑，“各位，一个没有证据的指控，是否能成立？我的当事人被羁押了两次，名誉受损，工作丢失，而林小琳女士，却因为这个虚假的指控，获得了大量的网络关注。”
　　“请问，这公平吗？”
　　“……”

　　林小琳的律师再次试图反驳，但法官已经敲响了法槌：“本庭宣布，被告赵钰强jian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关于原告的名誉侵权诉讼，因证据不足，驳回起诉。”

　　锤落声响起的那一刻，林小琳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赵钰被亲友簇拥着走出法庭。
　　看着记者们追着他拍照。
　　看着那些曾经骂她的人在评论区狂欢：“我就说她是捞女！”“赵钰哥哥好帅！清白了！”“建议反告林小琳诬告！”“这是迟到的正义啊！”“我就说嘛，杀·人犯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小琳……”林木森抱住她“我们回家。”
　　林小琳没有说话，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想起警察说“证据不足”时的表情，想起网友说你活该时的语气。
　　所有人都在说“你没被强jian，你在陷害他。”

　　当天的新闻也被记者争相报道。

　　“宁队，有新线索！”袁奇怪冲进办公室，手里拿着手机，“有个网友在新闻下评论[我看到了，她就是被迫的]，被骂了几万条，他还没删！”
　　宁余今打开电脑，那条评论还在，下面堆着上万条辱骂：“你是托吧？”“炒作跟风滚啊！”“你亲眼看见了？有证据吗？”“都胜诉了还被迫呢。”

　　根据ip很快找到了评论者，是一个叫张浩的服务员，他在餐厅里接受询问，手里还拿着店里安排的没送完的单子。

　　“你说你看见了什么？”宁余今问。
　　“警官我错了，我乱发的，我什么也没看见。”张浩低着头，不敢看她。
　　宁余今转身说了一句话：“给我拘了。”
　　“我……我以为是情侣吵架。”张浩的声音越来越小，“网上都在骂她，我……”
　　谢枫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你知道你在妨碍公务吗？”
　　“我……我就是跟个风玩一玩。”张浩抬起头，“我错了，警官，我再也不敢了。”
　　宁余今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丝毫没有愧疚，只有害怕。
　　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宁队，我们……”舒书看着宁余今的脸，没敢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