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不知歌管与谁同》米酒是咪不是酒

4、第四章

　　祁同伟冲下来捉人的时候袁英歌正在车道尽头盘桓，进退两难。她租的老破小是房东当年陪读用的学区房，为了儿子安心复习连WiFi都没装。好在学生家长约在周末线上面试，英歌和同事换了个值班，蹭单位的网见到了未来老板的真容。原来是个三十出头的漂亮姐姐，张罗着给几个来国内应聘外教的女大学生补口语。

　　袁英歌没毕业那会儿就常趁周末帮小孩补习英语，赚点外快，投简历时总号称教学经验丰富。但要说教成年人，还是老外，这真是头一回，心里一发怵就想拒了。台式电脑里面漂亮姐姐不由分说发来份合同，眉眼弯弯，温声道没有关系，来试一下，现在海外孔子学院势头正劲，以后学中文的老外越来越多，这次要是能胜任，往后就介绍你线上授课，直接挣美金……

　　于是英歌乐颠颠签了字，背着本朗文辞典和一沓A4纸复印的拼音表，蹬了一个钟头单车，兴冲冲来试讲了。

　　到了约定地址，袁英歌望着面前灯火辉煌、怎么看都像高档酒店的建筑群，犹豫一下把单车停在了大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保安放行后取下腰间别着的对讲机交代了一句什么，在铁门铰链开合的声音中听不真切。她抓住书包带子闷头就走，感觉自己好似初进监区的囚犯正被交接。

　　通往那栋辉煌主楼的车道曲折漫长，像爷爷说的，看山跑死马。两旁秾丽的灌木丛虫鸣幽密，异香扑鼻，近乎不自然，叫她心浮气躁。好容易走到楼头，听见里面歌舞喧哗，又踟蹰起来。为给自己壮胆，也为拖延些时间，径自小声哼起爷爷常票的那出《挑滑车》来——

　　不是铁浮图，

　　也不是蓬莱仙岛，

　　又不是铁铡刀，

　　也不是奇珍异宝，

　　俺待要把狼烟尽扫！

　　哎，喜孜孜，除却烦恼……

　　一番心理建设，正欲理直气壮抬脚进那黑洞洞门廊，祁同伟从天而降。“遥望着杀气高”，英歌在他的怒目俯视中迅速蔫下去，任他捏住肩膀锁拿走了。

　　祁同伟拎小鸡似的挟着她，大步流星绕过会宾楼，打算往后面的管理处寻个地方训人。眼见英歌吓得不敢吭声，似乎只要不到失声痛呼的程度他想怎么教训都可以，心头无名火起，不由得下手更重。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好好的姑娘不学好，来这种地方凑热闹。

　　几分钟后转到管理处大堂，祁同伟一把推开旋转门，将英歌扯到身前让她先进。袁英歌偷偷揉肩膀，看四壁雪白，灯管锃亮，加上几张金属连椅，只觉被逮捕归案。

　　祁同伟丝毫不客气地坐进高小琴的老板椅，开始审她。门大开着，但他知道袁英歌是决计不敢忤逆他开溜的。说来奇怪，这场家长式的声势浩大其实并非出自他本意，而是源自于她：如果不是对面那瑟缩在木头椅子里红着眼睛喃喃自辩的小姑娘条件反射般赋予他家长的权利，他才无心去管教某个涉足风月场所的女青年，□□还是公关都无所谓。

　　他想起从前在基层主持扫黄打非，那些抱头蹲下的年轻人从来不敢和他们对视。那是一种避之唯恐不及的自卫。而英歌不同，她看他时恳切不安，那是孩子唯恐失了长辈欢心的眼神。不必听她说什么，他知道他错会了她。

　　高小琴敲门进来时被祁同伟身上老公安加上新家长的气场震住了一秒。祁同伟从红木桌子后面走出来迎她，挡住了袁英歌擤鼻子的身影。这是兴师问罪来了。高小琴敏感地意识到得罪了祁同伟的自己人，本来想叫小袁老师过去上课，话出口却变成了温柔的安抚，然后顺理成章地把网上招聘和家教兼职的事交代明白了。自然，学生的身份是正经的交流生，总不能在小姑娘面前说穿了，不然祁厅长的威严荡然无存，自己这拆台的哪能有好果子吃。

　　祁同伟点点头，扭头哄袁英歌：兼职锻炼虽好，但是地点偏远，晚上不方便，还是换一个，不如去汉大下属的成人教育学院当个助教，明天就安排……

　　袁英歌鼻尖红红抬头看他，带了哭腔：不行啊，我签了合同的。

　　高小琴一叠声没有关系，心说小祖宗你倒也不必这么老实，合同上甲方客户身份都是假的。给祁同伟使眼色叫他拦，却见他不气反笑，认命似的一声叹，道：洗把脸去上课吧。结束了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