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岁》芋泥酒酿

19、第十八章 不如来玩游

　　程歧然跟站在前台正在准备饮品的费乾打了声招呼，便往这边走过来。

　　安澄趁着闲聊的空档，不经意望去几眼，与裹挟着带进来的暑气不同，他此刻紧绷的眉眼，倒是比重逢那天还要淡漠几分。

　　她们坐的是大桌，卡座沙发面对面摆放，她和宋乐葵、秦语坐在一侧，只有对面空置着。程歧然在对面的最外侧坐下，与坐在里面的安澄刚好成最远的对角线。他一道目光也没投过来，反而是蹙眉看了眼面前的秦语，过了几秒钟又一眼。

　　果不其然，他开口：“秦漾，你现在变态到这地步了？”

　　尽管是女装打扮，但人的骨相总归是没有太大变化，细看总也能认得出来。高中时起码穿着都正常，只觉得他有点柔弱斯文的女气，偏偏安澄又总是帮他说话，所以程歧然最是看不惯他那性格，现在倒好，越来越剑走偏锋，难道安澄就喜欢这一挂的？

　　程歧然越想越不爽利，连带着眉头蹙得更深。

　　宋乐葵正准备开口帮秦语解释，秦语却眼带玩味地拉住她，高中时这小子没少因为安澄针对自己，让他多误会一会儿也挺好玩，于是眨了眨眼睛故意说：“好看吗？刚刚澄澄说可喜欢我这副装扮了。”

　　不等程歧然说什么，费乾倒是个嘴快的，他眼瞅着人都来齐了，也耐不住寂寞，没心思再一个人忙活，端着几杯喝的紧跟着走过来，刚好就听见秦语说这句话，顺带着就将自己刚刚得知的惊天大消息一股脑说出来，想要看看程歧然的反应。

　　程歧然听完神情显然也是带着点诧异，但比刚才的费乾要镇定很多，他之前倒是看过一部类似的电影，算是有点了解，所以很快也就接受了，眉心也松散了几分。费乾没在他脸上看到同款夸张表情，有点失望地挤坐过来，让他坐到最里面去，说一会还有个朋友要过来。

　　费乾的嘴快到像倒豆子一般倒了个底光，让秦语都来不及阻止，她也只能歇了继续捉弄程歧然的心思。但仍不忘拉一波仇恨：“不过话说回来，高中那会澄澄对我可真好，一直很照顾我，我要是个男生，真要爱上她了。”她说着又朝安澄挤眉弄眼道：“哎对了，之前澄澄不是有个采访问她的理想型？她说她就喜欢柔弱小狗类型的，很容易激起保护欲，我一下子就想起上学那时候的事情。”

　　话音刚落，对面的程歧然脸色果然又黑沉下来。

　　秦语在这边咯硌笑个不停，安澄一下子就看出她的故意成分，好笑地摇摇头，也没戳穿。

　　“对了歧然，你前面说你去相亲了？怎么的，你爸妈之前不是不管你这些事么？”费乾刚消停没两秒，又开始八卦起来。

　　程歧然心说还不是因为你和你爹。

　　前两日他回家听方静说了两句，才知道那次晚饭他们的试探只是因为费叔叔的瞎扯八道，本来那晚看他的反应，误会已经算是解除，方静都没再说什么，他爸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这次居然骗他回去跟一个朋友的女儿相亲。上浔县城也就这么大点，见了面便认出是高中校友，小他们一届。

　　至于是怎么认识的，那是因为这姑娘和他高中一好哥们在谈，前一阵子聚的时候还带出来见过一次，认个脸熟，估计是没告诉父母，才被硬拉出来相亲了。

　　所以二人见面好不尴尬，程歧然坐了没几分钟就找借口跑回来了。

　　他睨着费乾：“你要不回去问你老爹。”

　　“我爹？”费钱丈二摸不着头脑，“我爹现在生意这么不景气？已经开始做转行做婚介了？”

　　程歧然懒得再搭理他。

　　门口又是一阵玻璃门被推开的响动，听着动静几人视线都同时移过去，以为是客人，费乾下意识撑起身去招待，等看清来人，又松了力靠坐下来，朝那个人招招手。

　　来人头发剃的极短，几乎是寸头，显得眉峰凌厉，有点凶的样子。

　　安澄觉着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同学，李飞扬。你们以前应该也见过的，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费乾招呼他坐下后，介绍说。

　　“你们好。”与外表不同，李飞扬一开口倒显得局促，声音不大。像是一只威风凌凌的老虎走过来，本以为要张嘴怒吼，结果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喵”。

　　听到这个名字，和这略显熟悉的呆愣愣的反应，安澄才想起来这号人物。

　　“哦！我记得你！你俩当初还一起去参加海选来着。”宋乐葵显然也记起来了，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说起这事，费乾脸色登时就不对了。

　　毕竟黑历史是最耻于被人提起的。

　　那件事当时在整个上浔几所高校之间传得沸沸扬扬，总的来说还有费乾他老爹一份功劳。

　　费乾与安澄她们不在同一所学校，普通公立高中，没有一中管得那么严，学习氛围也就相对松散一些，对于那个年龄段的学生，心思一旦没有放在学习上，那就是相当能整活。费乾跟李飞扬两个人尽管同班，但平时本来也不怎么熟，有段时间突然都对说唱产生兴趣，正好云州有一场说唱比赛的海选，两人一拍即合，逃了一天课就瞒着家里人结伴跑云州去了。

　　结果因为是未成年，海选的大门都没进去，两人只能又悻悻而归。然而这事还没算完，二人逃学被抓了个正着，全校通报批评，还被请了家长。

　　费乾的老爹那时倒也开明，听说儿子是去参加什么说唱比赛，觉得他说不定还真有这方面的天赋，说不定是个被蒙尘的音乐明珠，好好栽培或许能成大器，于是大手一挥，自掏腰包包了一块场地，作为儿子的初舞台试炼场。

　　当时费乾正是说唱最上头的时候，挺高兴他爹的支持，正儿八经地做了演出宣传单，吆五喝六的除了安澄几个，不管本校的外校的，但凡沾点关系混个脸熟的，都邀请来看，还挺像回事的发了应援物，应援物是李飞扬出的主意，说这个日子是他们的破壳重生之日，所以做了个类似蛋壳的挂件物料。费爹也挺兴奋，觉得自己儿子出息了，拉了些关系不错的朋友和生意伙伴来捧场。最离谱的是上浔那些闲来无事的大爷大妈们，凑热闹上来看，以为是排队领免费鸡蛋的，又开始摇人往这边赶。

　　所以最后开演时，基本大半个上浔的人都来了，那场面轰动的像是来了小有名气的明星。本来还热热闹闹挺有氛围，结果一开口，全场诡异地静了三秒，随后人群在五分钟之内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安澄程歧然这几个关系好的硬撑着，连费爹都在第六分钟佯装打电话要回去开会若无其事般地撒腿而去。

　　总的评价来说，那词儿就是当初写出来觉得多牛，过后再回味就有多尬，那调儿更是比诗朗诵还要生硬一些。自那以后费乾和费爹默契地不再提这段不堪的回忆，这下被宋乐葵猝不及防点了出来，对面坐着的费乾李飞扬同时脸色都涨得黑里透红的。

　　“咳，这事儿咱就别提了吧。”费乾尴尬咳了一声，又拍拍身边李飞扬的肩膀继续说，“我是实在没啥天赋，人家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他前阵子参加说唱节目可过了海选呢！”

　　这一说李飞扬更窘迫了，他忙摆手：“也就只过了海选，后面连导师的战队都进不去。”

　　安澄越看越违和，觉得李飞扬性格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有点内敛呆呆的，偏偏整个了这么凶狠的形象，反差感极大。

　　“那也很厉害了，能进节目就说明你有这实力。”费乾说，“你这情况再努把力，下次说不定能进决赛。对了，你说这次有事找我，到底啥事啊？现在能说了不？”

　　上午费乾到上浔办事，结果就意外碰见这位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惊喜之余也是聊了好久，之后李飞扬听说费乾要赶回镇子这边跟几个老朋友小聚，支支吾吾地说能不能跟着一起来，他有事想说。

　　“那个...我能不能来你的店里跟着你干？当店员或者驻唱都行...”李飞扬犹豫了半晌还是说出口。

　　“我这当然没什么问题。”费乾这两天正愁店员的事情呢，原先那个店员家里人不想让他在这小镇子上混日子，非要让他去大城市闯闯，今天请假大概率也是为了这事，所以极有可能马上就要离职，再找个合适的人又不容易，要是李飞扬能填上这空缺，这知根知底的，肯定再好不过。只不过又难免疑惑：“你不回去好好写歌，怎么想着在这个小地方待着了？”

　　说到这，费乾突然环顾四周，疑惑声更大了些：“不对劲啊，头回聚得这么齐，怎么这么诡异呢，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突然回来干嘛的？一小只我就不说你了，反正问你那么多遍你也不开口，澄子我越想越觉得你不对劲，你的公司能允许你回来休息这么久？还有功夫搞民宿拍视频？还有你，宋乐葵，你这次怎么就一声不吭地回来了？要是上次没偶遇，是不是现在都不打算告诉我呢？”

　　一番质问过后，场面倒是出奇地安静，没一个接话，要么在喝水要么在发呆，像是没听到他说的。

　　“哎你们这就不仗义了啊！”费乾对他们的态度表示极度地不满，“还是好朋友不？有什么不能说的？”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想要先开口的。

　　“得，一个个都不想说是吧，那要不咱们来玩游戏，输得人愿赌服输，怎么都得说。”

　　“什么游戏？”宋乐葵这次开口了。

　　费乾：“不然就跟大学那次一样，还是玩国王游戏。”

　　听到这里，安澄一愣，下意识地去看坐在对面的程歧然，猝不及防与他撞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