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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去接谁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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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安澄这个行程排满的大忙人,程歧然即便前几年在国外,逢年过节还是会回来一趟看看,住上一阵子。他和费乾经常会来面馆吃面,有时候店里缺人手,也会帮着安隅搬搬货,或者跑腿去办个证什么的。
那次安隅在后厨备菜时没注意到地面上未干的水渍,稍不留神就摔了一跤,后腰正好撞在台面的拐角处,一下子站都站不起来。正好程歧然和费乾在店里吃面,听到动静赶忙把安隅送到医院,一住就是大半个月,也是二人轮番着送饭照顾。
“当时为什么不给我说呢?”安澄听安隅讲了个大概,也没再追问什么,只问了句现在腰伤还有影响么,安隅摇头说早就好了,好在当时只是皮外淤青没有伤到骨头。她沉默点了点头,拿了车钥匙就一言不发地去开车。直到车子开上半路,她才想不通般地沉闷开口。
“安叔应该也是怕你担心。”程歧然偏头看了看她,她面色看起来平静,可眼里的情绪可不是那么回事。尽管在认真看着前面的路,但眼睑半垂着,平日里总是懒散微扬的眼尾此刻也降下去,他知道这是她惯常内疚的样子,高中时每每看她和安叔吵完架,口不择言说了些伤人的狠话,事后总会露出这种低落的眼神。他想了想继续说,“你那时候在剧组拍戏,安叔肯定想到你也不好请假回来,况且有我们在照顾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感觉这些年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忽略我爸太多了。”安澄抿着唇,“忘了他年纪也上去了,也是需要人陪伴的,我还不如你们陪他的时间多。如果当时你们不在,我都不敢想...”
“那我觉得你爸宁愿找个护工,也不会让你回来照顾他。”程歧然说,“毕竟安叔也会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怕吃了你做的饭又食物中毒。”
“哪有你这样说的!”她本还闷闷的,一下子被他这句话噎住,直接气笑了,瞪他一眼。
看她郁结散了很多,程歧然也跟着笑:“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做的这一行性质就是这样,安叔也能理解,他肯定宁愿看你在外面发光发热,也不想你待在这个小地方消磨掉精气神,而且以我们的交情,我们在的时候,肯定能帮着照看就会尽力帮着照看的。”
“程歧然,”安澄忽然很正经地喊了他的名字,“真的很谢谢你们。”
车在镇子门口的停车场停好,安澄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程歧然猛地握住肩膀往后一带,另一只手掌虚虚拢在她的前额处。
“不看路的?再走一步就要撞到路灯杆子上了。”
安澄抬头细细辨认过去,这才隐约看到黑暗中又高又直的轮廓。就说哪里不对劲,这一带的路灯好像坏了,一眼望去黑漆漆一片,对于她这个夜盲症来说,头顶上微弱的月光远远不足以视物。
“应该不是大面积停电。”程歧然也察觉到了这附近的路灯情况,又往远处看了看,零星的几家没有关门的店还是灯火通明的,“估计是电路损坏,得找人来修了。”
安澄的手已经放进口袋里触到手机上,想要取出来打开手电筒,结果想了想还是没有拿,空手掌心向上举在面前:“拉着我走。”
没有得到回应。
她现在等同于半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更不可能看清对面程歧然的表情,只是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好一阵,久到有凉风拂过手心,猜想着他可能不愿意,她撇了撇嘴,打算重新去掏手机。
手将要垂下的时候,却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握住,驱散了方才凉风拂过的冷气。
安澄嘴唇弯了弯,被程歧然带着慢慢向前走。
程歧然是知道安澄这个夜盲症的毛病的,原先上学时三天两头就能看到她手臂或者小腿上出现一两个青青紫紫的痕迹,皮肤本就白皙,有点淤痕就会格外明显。费乾说话不过脑子,当着安叔的面就问她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被打了。安隅本就因为安澄小学时被同学欺负而他没能及时发现的事情而郁结在心,这下更是不得了,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立时就打算冲去学习找老师去。
结果安澄不太好意思地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原因是晚上起夜太黑,她经常会磕碰到床角桌角之类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开夜灯呢?”他当时这么问她。
“啊...本来是想开的,可真到要起夜的那会儿也就懒得开了,想着就这么两步路的事情,摸黑走两次也就熟悉了,谁知道每次都遭殃...”
程歧然记得他当时无语至极:“安澄,没见过比你更懒的人了。”
再后来安澄索性直接开着夜灯睡觉,身上的淤青也就渐渐少了。
程歧然想她现在应该还是这个习惯,每次不管他晚上回家早晚,站在楼下抬头看她家房间时,总是亮着灯的。
“还记得高中那次整个小镇停电么?”安澄突然就想到了,笑着说,“当时我站在镇子口心都凉了,手机还没电关机,正愁怎么回去呢,结果好巧不巧就碰到你了。”
程歧然也跟着想到那一次的事情,那时候宋乐葵出去艺术集训,费乾的学校没有晚自习,放学比他们早。而他和安澄也早就不一起放学回家了。安澄她们班每次下了晚自习老师会多说一些,所以通常会比他晚十几分钟到家。那天他看着整个镇子漆黑一片,月亮也隐在云层后面,光线很暗,他走到家楼下站了几分钟,又鬼使神差地返回往镇子口走去,在桥边上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才看到那道纤瘦、走路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的身影。
他站在那边,定定看着安澄慢慢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她直到走到离他不足十厘米的地方,才依稀辨认出他来,果不其然脸上浮现肉眼可见的欣喜,自然而然地伸手让他拉着她走。
唯一不同的,那次他拉着的,是她的校服衣袖,无论攥得多紧,充其量只是会在她校服上留下一团褶皱。而这次,拢在手中的,是比他小整整一圈的她的手,只要稍一用力,就能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
“那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两次没让你摔进水沟里。”他说,“那次也幸亏在你没掉进水里前碰到我了,不然我还以为哪里来的水鬼上岸撵我来了。”
安澄错愕,想起很早以前程歧然变声期时,她调侃过他像嘎嘎叫的鸭子,上岸撵人来的。不禁失笑:“一小只,你可真记仇啊!不过真得好好感谢你,两次作为我的导盲...不对,指路明灯,我得好好请你吃顿饭,不对,两顿!”
“不是你亲自下厨的那种吧?”
安澄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咬牙微笑:“放心,不是,绝对安全的预制菜。”
走进楼道,有了灯光照路,程歧然没再拉着安澄的手。
二人微微前后错开一步身子,并肩上楼梯。安澄侧头打量仍旧穿着一身校服的程歧然,肯定是比原来要成熟俊朗多的,只是柔和昏黄的灯光打下,眉眼显得柔和又湿漉漉的,冷白皮肤也被裹上一层暖色调,恍惚中有种当年青涩的样子。忙忙碌碌拍了一天视频,水也顾不上喝几口,嘴唇却一点不显干燥,看起来又润又软。
程歧然察觉到她不曾挪开的视线,转头过来拧眉道:“怎么了?”
突然想亲你。
安澄其实想这样说。
“还剩下一小段拍摄,只能明天再拍了。”她提溜转了转眼珠,还是移开视线,继续说,“不过得明天晚上。”
“晚上?下午不能拍?”
“嗯,下午有点事,约好了要去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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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一期视频至少要拍两天,程歧然特意把这两天的事情空出来。所以隔日下午他在工作室里就显得有点无所事事,他昨天本想问问安澄要去接谁,可又觉得这跟自己没多大关系,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可人一闲下来就不免会一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想找点事做清除脑海里的杂念,于是将室内窗边放着的几个小盆栽一个个拿去门外头晒太阳,整整齐齐颇为仔细地列成一排,这才满意地擦了擦手,准备重新投入工作,整理整理这段时间收集的小镇素材。
结果不出五分钟。
“嚯,这么毒的太阳光线,也不怕晒坏了啊!”费乾嚷嚷着,拿着那几盆刚摆好的盆栽走进来,又歪歪扭扭丢到窗户台子上。
程歧然额角都抽了一抽:“你告诉我仙人球这种植物能被晒坏?”
“现在这都不是重点。”费乾趁着他起身去窗边重新排列那些仙人球,大咧咧地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脸气愤填膺地说着,“重点是宋乐葵和安澄这俩小妮子太不仗义了!”
“她俩怎么了?”
“宋乐葵回小镇居然不告诉我们!”费乾还在继续控诉,“还有安澄,居然帮着她瞒我们!你说说!这什么意思!这么多年的交情还在不在了?!”
“所以安澄今天是去接她的?”程歧然随口问。
“哪能啊!宋乐葵前两天就回来了,要不是我今天在路上碰到她俩去接那个秦漾回来,指不定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呢!”费乾说,“你说说过不过分,在家里闷不吭声待了两天也不知道找我们的!”
程歧然摆弄盆栽的手顿住,回头问他:“秦漾?”
“对啊。你应该记得吧?你们不是一个高中的么,乐葵澄子她们一个班的,之前澄子不是还带他出来跟我们一起玩过?”费乾解释了一半发现跑偏了重点,又立马绕回来,“我现在说的是她俩这种隐瞒行为,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气人!”
程歧然一言不发地摆放好盆栽就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和设备,这才拿起钥匙说:“回你自己的店去,我准备关门了。”
“你今天关这么早?”费乾一脸懵,还是跟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外。
“嗯,没什么事,打算回去睡一觉。”
“嘿,你这工作室开得可真随意。”费乾咂咂嘴,“我可就不行了,光这个酒吧不说,还有澄子交给我管的民宿,一天不盯着都不行。”说着叹一口气,又想起来什么事的紧跟着说,“哎说起澄子那个同学,那个秦漾,你可是不知道,我今天看见他了!他那变化...啧啧,我天,简直是——哎歧然,你也走太快了吧!”
这边费乾话还没说完,程歧然早就走得没影了。
安澄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她洗去暑热汗津津的粘腻,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衣服就马不停蹄地跑去隔壁敲门,打算早开始早收工,早点把剩下的片段拍完。
等看到前来开门的人,她才意识到昨晚上他那副柔和的眉眼并不完全是光线映射出来的。毕竟今天程歧然家室内的灯光更加暖黄,却盖不住他眉眼的冷漠和凌厉。
“你今天...心情不好?”安澄迟疑着问他。
“抓紧把剩下的拍完。”他没有回答,而是淡漠地说了一句,一眼也没看她,拿着设备径直往楼下走。
剩下的内容不多,按照安澄的意思是想要拍放学后经常会去的地方,当时的小吃摊应该是学生最会光顾的地方,所以她打算去小镇的东边拍一拍周叔那家凉粉摊子,也算是间接宣传了小镇的特色美食。
这次拍摄也是那天踩点时跟周叔就说好了的,安澄打算亲自上手体验,由她做一晚上的凉粉生意。
事先都已经说好,周叔早就做了准备,食材都是现成的,她只要按着配方比例切好在碗中拌匀,就能给客人了,总体来说没有太大难度,唯一就是需要注意每一个客人的口味偏好,放的调料会不太一样。整个交涉过程也很顺利,周叔教安澄学会制作流程后也就放心地跑一边打牌去了,毕竟也没想着靠这摊子能挣多少钱,只是晚上闲着没事就想找点事情来做,正好镇子上的人又喜欢他调凉粉的口味,所以几十年如一日的开到现在。安澄也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娃儿,说是要拍摄宣传什么的也就爽快答应了,任她们折腾去。
除了镇子上的老人,还有些是特意从县城过来摊子上的熟客,一看到摊子上换了老板,换了个年轻女孩儿还有点不确定呢,但尝着味道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又放下心来,该买多少还是买多少。一些爱看电视剧的客人倒是有认出来安澄的,诧异的同时跟她拍了合影,之后又来了好几波游客,同样跟她拍了照。
程歧然沉默地站在旁边拍摄,摄像机挡住大半张脸,再加上本身就穿着黑色的衣服跟后面的夜色融为一体,存在感极低。他看着镜头里的安澄,与平时的懒散和随意不同,周叔教她时听得格外认真,调凉粉时也很严谨,好像是生怕砸了周叔的招牌,一分一厘地都要掌握地很细致,她只要一专注起来眉心就会轻轻拧着,今天一整晚下来她的眉间就没松下来,只有在客人想要合照时才会舒展地笑,即使有些客人提出拍好几张,她也好脾气地应着,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原本今天心情是不怎么好的,但看到这里还是没忍住笑了笑,想起之前他总担心安澄这种没有时间观念又散漫的性子,当演员当艺人会不会因为这身毛病被别人诟病,现在觉得真是自己想多了,她一旦对上工作真像是变了一个人,这种专注较真的性子也难怪短短几年就能在演绎事业里闯出名气。
也对,不管是原来还是现在,她对喜欢的东西向来热忱且专一。
包括她高中时对待那个什么文学诗社的态度,可以早上早起半小时,可以半夜不睡觉。包括...他想起她向来喜欢赖床,今天却起了个大早去接人。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又渐渐变得平直。
月色正浓,小摊上方缀着的鹅蛋大小的电灯泡,发出暖黄的光,在清冷月光中晕开一抹烟火气。
摊前的客人慢慢变少了,周叔这时候也打完牌回来,说是可以准备着收摊了。安澄又极尽细心地调制了最后一碗凉粉,走过来递到程歧然面前:“一小只,你今天还没尝过我做的凉粉呢。”
碍于还在拍摄,被摄像机挡住半张脸的程歧然没有说话,但表情很明显是在说:你看我举着摄像的样子要怎么吃?
安澄笑笑,用小勺舀起一块递到他嘴边,轻声说:“尝尝?按你的口味调制的,看看怎么样?”
程歧然的视线先是落到她充满着殷切的眼神上,再到她莹白纤细的手腕,最后停留在勺子盛着的那一小块果冻般的凉粉,下意识就张嘴抿下。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她眼睛亮亮的问他。
很小的一块,其实刚一入口就要化了,他还是慢慢咀嚼了一会,尝了尝那种酸酸辣辣的味道,轻点一下头。
安澄这才满意地走回去跟周叔道谢,帮着一起收摊。
“冰粉看着做起来很简单,没想到做一晚上还挺累的。”回去的路上,安澄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感叹一句。
“你只是参与了最后的出餐阶段。”程歧然说,“你想想周叔出摊前的准备工作,所有的食材都是要自己制作的,那也要花不少功夫。”
“是哦,所以说挣什么钱都不容易。”安澄回道,“希望我们的视频能帮镇子宣传起来,以后游客越来越多周叔他们也就能挣得多点。哎对了...要不我们以后加上直播,会不会效果更好?”
说到这个,她想起来:“忘了给你说,乐葵回来了,哦...还有秦漾,他今天刚到镇子上,我们这两天看哪天有空,晚上一起聚聚?”
说着话,已经走进了楼道,过道灯听到他们的脚步,应声亮起。
程歧然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情绪又沉到谷底,没有再闲聊的心情。
安澄却还在自顾自说着:“说起来秦漾他现在——”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腕被突然被程歧然握住,重重地按在走廊的白墙上,让她被迫与他面对面站着。他一手还拿着器材,只能靠这种方式单手锢住她,欺压在她身前。
“所以他是专门回来找你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很冷。
安澄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搞得有点发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歧然没再重复刚才的问话,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我跟你拍摄视频,但那些互动真有必要?昨晚你自己明明有手机可以照路,却要我牵着你走,还有今天故意在镜头前喂我吃东西,你是怎么做到喜欢着别人还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这就是演员的自我素养?你跟你之前每一个搭档拍过吻戏的男演员都会这样暧昧?”
“拍吻戏怎么了?那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她不知道他突然发的哪门子的邪火,但也平静回道,“程歧然,你说的这些话有点侮辱我了,你得跟我道歉,不然我们以后朋友也没得做了。”
程歧然看着她同样变冷的表情,知道她没再说笑,也知道自己说得有点过了,静了两秒还是说:“对不起,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理由。”
“首先,你刚才说我喜欢着别人,我喜欢谁?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至于为什么对你做这些,”她说着坦荡又张狂地迎上他的目光,“有那么难理解吗?想撩你,想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