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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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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如雷,烈焰焚天,朱好好的听觉和触觉都被满满地占据,视线所过之处是一头、两头、三头……数十头,它们全身燃烧着火焰,让这片空间的温度灼人,而她最开始进到这里的时候,仅有一头牛,随着时间的推移数量就到了这种恐怖的地步。
朱好好刚躲开一只正面冲撞过来的火牛,不需要转头也能听见从后背传来的轰鸣声和粗喘声,立刻朝垂直的方向跑去。
她所处的空间是一处圆形的广场,类欧洲角斗场,空间有限,若是让牛再这样增长下去,她早晚被无数的蹄子踩成肉泥。一路跑到广场边缘,抬头看了眼墙高两米多,且无任何垫脚或攀爬的工具,她紧皱着眉,只思索片刻,便拔出背上背着的长刀,面向疯狂奔走的火牛。
虽然她更多使用的是短刀类,但这些火牛并不适合近距离作战。握紧刀柄,重心下移,目标盯准斜前方,在牛群朝她奔袭而来的时候,她也冲了上去,助跑、跳跃,像一条出水的鱼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利剑朝下,她成功落在牛的背上,剑尖毫不犹豫捅了进去。
牛痛苦地左右冲撞,将其前后左右的同伴撞开,牛群很快就乱了起来。朱好好因为牛的猛烈动作被甩得左右摇晃,只能用手紧紧抓住长剑的柄保证自己不被甩出去,裸露出的皮肤已经有了灼烧感。
朱好好在混乱中飞快地计算距离,瞧准一个空隙,猛地拔出剑,落地,迅速转身,在热浪和癫狂的牛群中穿梭,手里的剑时不时划过距离最近的牛的身体。终于,在她体能快到极限的时候,她来到了目的地——此处的高墙底下放了三个草垛。
只用力喘了一口气,她没有逗留太久,踩着草垛,先是将剑扔上高台,随即眼睛紧紧地盯着墙的顶部,身体摆动蓄力,在心里默数三、二、一,腿部发力,跃至最高点的时候,双手死死抓住墙体,整个人挂在了墙壁上,同时,底下传来“砰砰”的好几声巨响,几头牛已经将草垛撞散,牛角正一下一下冲撞的墙壁。
朱好好再次深呼吸,手臂发力,将自己拉上墙壁,翻过边缘,在地上躺倒,眼睛瞧着像是幕布一样的蓝色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气,满心戾气,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本来想去档案局问和妈妈有关的线索,可是当她踏出家门的一瞬间,她的意志就开始昏沉,一瞬间就被困意侵占,马上就要栽倒下去,她只能扶着楼梯的栏杆,狠狠掐自己的大腿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但没有用。她就像一只蝼蚁,在突如其来的如洪水一般的困意面前毫无抵抗力,不甘心地闭上眼,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脖子上的玉石不翼而飞,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边只有一把陌生的长剑,还没搞懂这是哪里就有一只全身染火的牛失去理智般朝她飞扑而来。
接着就是两只、三只,一刻不停地向她攻击,求生意志让她只能拼尽全力地躲,根本无暇考虑太多。
此刻,满身疲惫地躺在地上,牛发狂的吼叫震耳欲聋,朱好好的呼吸愈发急促。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里待了多久,看不到出口,只有这群该死的牛在发疯。妈妈下落不明,她根本没有这太平洋时间和这群牛耗!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朱好好用力锤着地面,内心的愤怒压抑到了极致,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底下的情况。
数不胜数的火牛一起朝所在的这面墙撞来,墙面上已经满是大大小小的窟窿,并且落在后方的牛正在往前面的牛的背上跳,想通过“叠叠乐”上到平台上。
朱好好抿紧唇,全身绷紧。将剑放平,光亮的表面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狈:因为一直处于高温下,她的皮肤干裂发红,混战中散落的几缕头发被烫得卷曲,但眼睛因为愤怒而炯炯有神。她用刀刃割破手指,开始在剑的表面快速书写雷符。等最后一笔在剑尖落定,她高举起剑,大喊:“吾呼五雷,急急如律令!”
下一刻,天边一阵轰鸣,紫色的电光霹雳而下,精准地落在高举起的剑上,顿时像给这把剑加上了一层紫光。朱好好稳稳地拿着剑朝底下牛群的方向挥去。剑尖所指,天雷所向,雷电落进牛群,就像一滴水滴入油锅,劈里啪啦火星四溅,随即“砰”地一声巨响,炸开一片烟火,朱好好被强烈的气流冲地后退好几步撞在后面的石阶上,眼睛一时被强烈的光照射地睁不开。
等烟渐渐散去,她才眨了几下眼睛,扶着剧痛的腰往前走几步,望向底部——一片火海里牛倒了一片。
其实朱好好怀疑过,火牛会不会被火烧死,要是拿水浇灭它们身上的火会怎么样。可惜她向来不擅长水系的符咒,用剑做媒介引天雷也是她拜师后,何媚教的。
原地坐了一会,身体稍微有了点力气,朱好好收回剑,看向对面突兀地出现的门,又看了看底下冲天的火焰,啧了一声,拖着身体找到还没有被火焰蔓延到的空地,跳下去的同时双腿微弯,重心前移,落地时向翻滚,确保没崴到脚,才站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在踏入门的前一刻,她还在想,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但在踏入门的下一刻,她的脸色就更差了。
她正在一个类似大坝结构的桥上,底下便是湍流。只是和她所知道的大坝不同的是,底下的河水是暗红色的,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尖,她有种被泡在血罐子里的错觉,周围的温度从刚才的极端炎热变作极端寒冷,她下意识便打了个寒颤,身体不自主地发抖。
但这并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在这条血河里看到了失踪的妈妈。
从她站的位置向前看,有一个高低落差,而在低处的血流中有两块大石头,中间被一道一米多高的石墙隔开,左边躺着五个陌生人,右边躺着她妈妈,皆没有意识。
看清楚妈妈的脸后,朱好好感觉自己心脏都被攥住,寒冷和惊吓让她喘不上气,下意识往前走一步,声音从喉咙里冲出——“妈妈!”
无人应答。
所有理智被浓烈的惊恐替代,她一时间只会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停地呼喊“妈妈”。而几声过后,由小渐大的轰鸣声盖过了她的嘶吼。视线里,滚滚血水有如千军万马之势向前奔袭,当朱好好看清楚洪水的方向时,极端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喉咙,像是一瞬间她就变成了哑巴,呼喊尖叫都被牢牢压在了心里,眨眼间,滚滚血水吞没了一切,吞没了五个陌生人,也吞没了她的妈妈。
身体先于理智,朱好好也跟着掉下了血河中,任由浓稠的血流灌进七窍,她在寒冷中失去意识。
——“呼!”
睁眼,喘气,她再次站到大坝的桥上。
缺氧死亡的痛苦太过真实,朱好好一时间陷入恍惚,手指都在打颤,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停地流下,完全是生理性的,她无法控制。
耳边再次响起渐渐变大的轰鸣声,朱好好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行唤回理智,逼迫着自己站直身体,看向前方。妈妈居然被绑到了这个地方,凶手甚至还将她也绑来,目的是什么?刚刚的死亡体验无比真实,她确信自己感受真实,不是梦,但此刻她又完好地站在这里,时间倒流了。
以她所学,没有时间倒流的术法。这个世界讲究因果,若是时间可以倒流,那因果就乱了,从根本上就不会存在这种术法。可是这居然真实发生了,怎么做到的?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为什么能时间倒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有机会救妈妈。上一次从她站在大坝上到洪水吞没一切,中间大概只过去了不到不到三分钟,这一次肯定也一样。
没有给她害怕恐惧的时间,她快速动起脑子思考怎么救妈妈。视线终于扫到一旁的石台上,她走过去,台子上是一左一右两个拉杆,拉杆上面贴着“开”字,下面贴着“关”字。此时两个拉杆都落在“开”的位置。
是控制闸口的吗?
朱好好猜测道。声音越来越大,视线里,奔涌的洪水已经冒了头,朱好好没有多想,两只手握住拉杆一起往下拉——拉不动。
无论朱好好如何用力,她都没办法拉动这两个拉杆。眼看着洪水即将扑向妈妈,朱好好下意识将两只手放在了右边的拉杆上,用了最大的力气往下拉,却发现非常轻松地就拉了下来,下一刻,高墙从右边的血河中立起,稳稳地挡住了凶猛的洪水,而另一边的石头则瞬间被红色吞没。
——妈妈安全了。
这个认知让朱好好松了一口气,但窒息感再次向她袭来,很快她又一次失去意识,一切归零,重新站在了拉杆前。
为什么!朱好好紧紧攥着拳头,死死盯着那两个拉杆,胸口急促地起伏。
短时间内两次的窒息体验让她的头脑变得更加清晰,惊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求生的欲望。她盯着那两个拉杆,回想上一次她同时拉两个杆怎么也拉不下来,换成只拉一个却很轻松地就拉下来了。她不信邪,再次同时用力拉下两个杆——依旧纹丝不动。
她又换成只拉妈妈这边,随即再去拉另一边,拉杆像是被牢牢固定住一样动都不动,哪怕朱好好借助剑,施加更多的力还是没有用。
她松开手,眼看着洪水向前奔涌,窒息感兜头而来,便再次回到最开始。
盯着拉杆,她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救妈妈一个人,还是救五个陌生人,典型的电车难题。
而她面对的情况似乎比电车难题还要棘手一些,因为铁轨的一边绑的是她妈妈。妈妈还是陌生人,救谁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吗?怎么会有人因为几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妈妈呢?
可是她没有通过,而是一遍一遍地重来。每一次她都先将妈妈那一边的拉杆拉下,然后想尽各种办法想将另一边的拉杆也下拉来,但每一次都以死亡告终,再次回到起点。
经历了一遍又一遍的死亡,朱好好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再一次站在拉杆前她甚至一度站不稳,只能两只手撑在台子上,勉力支撑。她知道下一次还会重来,但她依旧拉下了右边的拉杆,机械地抬头看着高墙立起,然后等着这一次的死亡。
耳边忽然有了别的声音——“救命!”
朱好好倏地一下转头,另一边的石头上,那五个人居然醒了,紧挨着站起来,正冲她的方向挥手呼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红色的洪水吞没了他们惊恐的面庞,将绝望的尖叫一边吞入,一切归于寂静,再次重来。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那五个人不再昏迷,而从一开始就清醒着不断地朝着她的方向呼救——
“救救我,我刚怀了宝宝,死了就是一尸两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年轻的孕妇哭天抢地。
“救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求求你救救我!”中年的上班族捶胸顿足。
“姐姐救我——”年幼的孩子哇哇大哭。
“好孩子救救我们吧,我还不想死啊!”年老的奶奶颤抖着声音。
“救救我,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我不想死啊!”穿着校服的学生面色灰白。
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向朱好好扑来,充斥着绝望,而另一边,她的妈妈仍安静地睡着。
窒息感再次袭来,但不是每一次重置时那种死亡的感觉。她仿佛被这一声一声的呼救包围得密不透风,无法呼吸,也无法死去。
时间在她的静止中溜走,洪水已经近在眼前,视线从那五个人惊恐到扭曲的面部划过,再次落在妈妈安详的面部上,朱好好依旧将手放在了妈妈的那一侧,但迟迟没有拉下。
就在她艰难地做着心理斗争时,也有人正在注视着她。
何媚已经不知道叹了几口气,不时用余光去看旁边。女娲坐得端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画面,似乎没有注意到何媚时不时投来的眼神。
终于还是不忍心,何媚开口道:“真的有必要这样吗?她还这么小。”
女娲的视线终于移开一些,轻叹一口气,说:“已经没有时间给她长大了,再过两个月,一切都会归零。”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她,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要……”
女娲冲她摇头,打断了她的争辩。
何媚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又把视线转向另一边,质问:“你也觉得没问题吗?那是你的女儿,为了救你一遍一遍接受死亡!”
她的眼中倒映出一个带着墨镜的女人,五官和朱好好有七分相似,正是朱好好的母亲——雷万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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