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宇宙尽头的猫头鹰

64、第 64 章 妈妈失踪了

　　笔尖久久停在白纸上，墨水晕开，朱好好扯了下嘴角从回忆里出来，看着纸上的几行字又划掉——有光明就有黑暗，是人就有阴暗面，照这样列下去，十张纸都不够列。

　　甩开这些思绪，朱好好接着写下刚刚发生的事。从何媚的讲述中，她知道玄冥在十来年前因为目睹一件青少年集体自/杀事件，被那东西附身，然后玄冥开始策划这件事。

　　玄冥的事件虽然没有饕餮直接出现，但玄冥和饕餮同为山海异兽，既然玄冥会被那东西控制，那饕餮就很大可能会。朱好好用钢笔在这几件事上反复打着圈，直到钢笔断水，她稍一用力笔尖便戳破了薄薄的信纸。

　　她停下动作，一时间难以从这些事里找到很明确的共同点以此推断饕餮可能出现的地方。手臂渐渐麻木，她松开手，钢笔掉在桌上，她盯着那张写着混乱字符的纸发呆。

　　手机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拿起来看，是晓菁打来的。

　　“好好！”

　　“嗯？”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去你家找你，阿姨说你不在。”

　　“出差。”

　　“哦……不对啊，你不是在饭店工作吗？”

　　“饭店也要与时俱进啊，定期要去别的店里看看菜式服务之类的。”朱好好面不改色地扯谎道。

　　“这么高级，你们老板做饭好吃吗？”

　　朱好好脑袋里闪过张淮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画面，不禁一阵恶寒，“老板不做饭，主厨做饭好吃。”

　　“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周休的时候去你们店找你。”

　　朱好好当然不能说她上班的地方实际上距离她家还隔了好几个城市，也不能随便报一家店，只能含糊过去，转移话题道：“找我什么事？”

　　“你怎么会这么说呢，我们可是好姐妹，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晓菁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朱好好沉默。

　　“好了好了，是这样的，我呢正式宣布已脱离非酋联盟。”

　　“买彩票中大奖了？”

　　“何止，我不是在我女神的粉丝后援会里吗，然后我女神最近要开演唱会，给后援会放了三张票，抽奖送出去，锵锵锵，猜猜谁中奖啦？”

　　朱好好眼里浮现出一些笑意，配合她说：“那还真难猜，谁啊？”

　　“当然是本小姐我啦。”

　　“这么厉害？”

　　“包的。但是呢后援会放票比开票时间晚，我已经抢到票了，所以我就想说这张票送给你，我们两一起去，正好带你领略一下我女神的风姿绰约。”

　　“沈青瓷吗？”

　　“对啊，青瓷女神简直就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云想衣裳……”

　　朱好好忽略了晓菁牛头不对马嘴的古诗词，回想起几天前突兀地出现在那个地方的沈青瓷，和她对她莫名其妙地……殷勤？

　　回来后，她才从何媚那得知，沈青瓷也有阴阳眼，只是不想她一样是天生的。她是在一次被鬼附身后意外获得的阴阳眼，是4号档案局登记在册的“异人”。异人不是天人，他们只是比普通人多出一点非自然能力，也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多半还是困扰，比如通灵者、生无常还有沈青瓷这样的阴阳眼。

　　她更想知道沈青瓷这样一个顶流偶像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是负责异人管理的西颢队因为罗敷的失踪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空管件小事，朱好好也只能作罢。

　　“好好？朱好好！你去吗？”

　　朱好好思索片刻答应下来。

　　-

　　林骏同往常一般跟在朱妈妈身后从按摩店回到家里。好好在养病，一时回不来，这种时候他对于朱妈妈的看护总要比往常还要上心些，但这其实是一件很枯燥的工作。朱妈妈每天的行程很固定，早上六点起床做饭，八点出门到按摩店，下午五点回家做饭，听会广播或者下楼散散步，晚上十点就睡了，其实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朱妈妈是盲人，又是寡妇，好好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总是担心妈妈会出事，所以她才让他时刻跟着妈妈，毕竟他是好好最信任的鬼。不过这么多年看下来，他觉得除了那双空荡荡的眼眶，朱妈妈从任何方面看都不像盲人。她很快就能适应陌生的地方，面对障碍物从容不迫，能很轻松地躲开。做饭也是，明明看不见，但能精准地把握调味的量和食物的熟度，做出来的饭菜很好吃。她甚至还能刺绣。好好曾和他们说过，妈妈以前是绣娘，能绣出非常精美的样式，去镇上卖一下就卖掉了。现在虽然已经绣不了太复杂的图案，但朱妈妈依旧能绣出好看的花样。

　　林骏很喜欢朱妈妈，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妈看待。虽然朱妈妈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但林骏总会飘在她身边碎碎念。比如夸她烧的菜好吃，吐槽广播里放的小说狗血，嫉妒兰时能贴身跟着好好。

　　这天也不例外，他一路碎碎念着和玄冥有关的事，担心好好的身体状况，又可恨自己不能去看看她。朱妈妈当然听不见，点着盲棍进了家里，先打开了广播放在桌上任它随意播放节目。

　　这天放的是一个地方新闻：“据悉，山西大同梅村的平安河在一夜之间干涸了，村民……”

　　程序一般的日常在这时出现了意外，朱妈妈忽然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广播前，一言不发地聆听。林骏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没有收到回应，也跟着一起听。

　　新闻的内容是有个村子里的一条河一夜之家忽然干涸，村民怀疑是两个外村人惹了河神生气，要将那两人绑到河神前，给河神道歉，结果外村人和村民大打出手，赶来的民警好不容易才阻止骚乱，而河水干涸的原因专家表示毫无头绪。

　　林骏听着觉得很不靠谱，听着不像真事，像是夸大说辞博人眼球的。但当他去看朱妈妈时，却发现她的嘴唇绷得很直，神情异常冷峻，这家向来笑眯眯的朱妈妈身上很罕见，林骏一时也不敢说话了。

　　但朱妈妈只是站着将新闻听完后，神情又变回往日的温和，走进厨房做了晚饭，听着狗血小说吃饭、洗碗，下楼散步，洗澡，回到卧室，关灯、上床……

　　从这之后，林骏就没有意识了。

　　朱好好在金叵罗一天三副草药的投喂下，在床上躺了两天终于是可以活奔乱跳了。伤没好全的这两天她一直待在店里，她师父除了在她刚醒的时候来过一趟后人就不知所踪了，张淮这个老板更是一如既往神出鬼没。又临近中秋，店里客流量大了起来，收银员是个病号，帮厨罢工了，老板失踪了，店里只有栾巴和玉燕干活，人手不够，金叵罗也得抽出空帮忙。

　　她每天在二楼的房间里都能听到栾巴中气十足的怒骂声，并且还要忍受这老头时不时从房门口路过对她吹胡子瞪眼。所以在她终于被金叵罗允许下床之后，栾巴直接将她赶到工位上。但在前台没坐多久，和林骏的契约中传来了林骏陷入极度危险的信号，她也不管面前的客人正要结账，整个人猛地站起，抬脚就往外走。

　　玉燕注意到情况不对，赶紧过来，先安抚了一下客人，快速结了帐，然后追上朱好好问她怎么了。

　　朱好好现在非常焦急烦躁，全无耐心，一下甩开了玉燕的手，依旧大步朝她平时来上班的方向，只说家里出事了。她走的太匆忙，又明显一副不希望他人插手的样子，玉燕没有再拦她，只是让迷魂蛊阿魂跟在她身边。

　　换做往常，朱好好或许能发现自己衣服上跟了只小虫子，但她此刻心神动荡，一心想着赶回家，根本无从顾及。每天上下班要走的阴间八十一步此刻显得无比漫长，担心奔跑会引来野鬼，朱好好只能加快脚步。兰时从玉石中飘出问她怎么了。

　　“妈妈出事了。”

　　兰时也被吓到，看好好严峻的模样也不敢多说，紧跟在她身边。一人一鬼快速赶回家，一推开门就看见派出去的鬼齐聚一堂，林骏正往身上贴雷符，魂体已经变得十分浅淡。见她推门进来，没等她问，倒豆子一样飞快将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驻守按摩店的阿武也说：“妈妈没去店里，吴婶钱叔他们都没事。”

　　在小区附近看守的几只鬼也说没见到朱妈妈出来。

　　林骏因为雷符的攻击，声音很飘忽，“我去妈妈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超市、菜市场、中央广场、医院、药店，都没有！她突然就不见了！”

　　几只鬼七嘴八舌地猜测朱妈妈可能在哪，而朱好好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抿着嘴，目光阴沉地扫过空荡荡的家里，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够了，闭嘴！”

　　所有鬼在瞬间静默。

　　朱好好的目光落在林骏身上。林骏顿时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扼住脖子，明明早已死去，但还是感到了窒息感，比这几张雷符带给他的痛苦更甚。

　　他把好好的妈妈弄丢了。这个事实让他感到了莫大的恐慌。

　　但朱好好没说什么，上前将他贴在自己身上的雷符撕掉，沉声道：“回玉石里修养。”

　　“好好，我……”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林骏缩了缩脖子，钻回玉石。朱好好看向其他鬼，“你们也是。”

　　房间顿时更空了。

　　朱好好原地站了一会，打开手机看放在客厅的监控，反复拉动昨天晚上的进度条，确实没看到妈妈离开家里。从她进卧室到第二天早上林骏发现妈妈不见，家里没有任何人出入。她为了预防恶鬼或者饕餮设下的结界符纸都没有任何变化，妈妈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也注意到了妈妈站着听广播时不寻常的模样。通过监控录制的声音，她听到了广播的内容，和林骏想得一样，她认为这就是一些博眼球的无厘头新闻，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的表现这么奇怪。

　　她通过新闻的大致内容检索关键词，意外发现了不少帖子，都是关于河水干涸的，但不是同一个地方。这些帖子浏览量都不高，评论里的也都是同地区的ip，大部分都说这件事是真的。

　　朱好好看了好几个，手机突然卡顿了一下，再点进下一个时，页面先是该贴已被删除。愣了一下，她快速翻找历史记录，之前看过的帖子也全被删除了。

　　深吸一口气，她瞬间便猜到了这件事和档案局有关。多地河水莫名干涸，显然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保不齐就是某只山海异兽，档案局知道了这件事，为了不让事情在网上闹大，善后部肯定会监控舆情，在这些帖子被炒热前将其删除。

　　可是妈妈为什么对这件事表现异常？

　　朱好好思考不出结果，也发了消息给何媚，但没有立刻收到回复，耐不下心等，决定直接前往档案局总部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