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喵喵帝

6、第 6 章 对峙

　　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温燃早早就到了。她习惯性的去了对面的咖啡店，打包了两杯咖啡，自从那天苏澄“买一赠一”之后，温燃也“买一赠一”，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每天轮流给对方带一杯咖啡，前几天下班她们还特意一起去办了咖啡馆的会员，让这个习惯成为了只属于彼此的默契。
　　苏澄进来的时候，棕色的大衣还透着冬日的凉意，她长发散在脑后，双眼还透着一丝倦意。
　　温燃照例抬头去看，苏澄冲她笑笑。
　　经过温燃身边，苏澄熟稔的拿起咖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她低头一看光秃秃的杯盖，轻轻皱起了眉，抬眼嗔道：“吸管呢？”
　　温燃今天给苏澄带的是有奶油顶的那款。
　　温燃愣了一下，又抬手倒了倒装咖啡的袋子，“哎呀”一声笑出声，对苏澄说道：“忘了！”
　　苏澄没有回话，她慢慢的掀开塑料盖，浅浅舔了一口，然后嗔怪的看着温燃，眼底带着笑意道：“温燃，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让我舔咖啡的事儿！”
　　虽然是在责怪，但语气里却让温燃听出了一丝甜，她听到了“一辈子记得”，心里动了一动，于是“哈哈哈”笑起来，试图掩盖自己已经泛红的脸颊。
　　笑声还没落，陆莉莉推门进来，目光在这两人之间停了一瞬，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上午十点多，陆莉莉把温燃叫进办公室，谈滕宇教培机构的事。谈了将近半个小时，等她出来的时候，苏澄的工位已经空了。温燃以为她去了企业，便坐回自己位置上翻材料，但她转过头去看，苏澄桌上还放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电脑还开着，桌面上是写了半页的企业风控测算。
　　她一般不会丢下一半的工作就走啊。
　　正疑惑着，她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大声说话，是一个浑厚的男音。
　　“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己人帮自己人对吧，你这不是逼我吗？”
　　温燃下意识去看窗外，结果看到了高承远的侧影。
　　他怎么会来？温燃心下觉的奇怪。她溜到窗边去看，见高承远旁边站着一个略壮实的男人，正对着苏澄大声嚷嚷。
　　喊叫的人是高承泽。他在单位门口大嚷大叫，高承远就站在他旁边，却并没有制止。
　　沉默了一会儿的苏澄冷冷的说道：“你喊完了吗？”
　　温燃愣了一愣，这样的语气，她从没听到过，像冰峰一样削过空气，一刀扎在高承泽头上。
　　上头的高承泽像突然被浇了盆冷水，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他语气放软道：“不是，嫂子，咱们是一家人，你得帮帮我，我的公司现在很需要这笔钱周转。”他见苏澄不为所动，转头向高承远求助道：“哥，你快帮我说说，嫂子不是那种绝情的人。”
　　高承远看了一眼苏澄，语气温吞吞的拱火：“小泽，你别让你嫂子为难，她也有自己的工作流程。”
　　“那别让你弟从这儿贷款了。”苏澄还是那种冷冰冰的语气，但温燃却听出了一丝讥讽。
　　高承泽一听大惊失色，高承远像是料到了这个反应似的马上接应道：“苏澄，弟弟还是要帮一帮的，他公司正在发展的关键时期，咱们有这个资源，弟弟也不是不还钱的人。”
　　苏澄冷冷笑了笑，转头对高承远说道：“你们公司现在评级勉强到C，你让我给你拿A级的授信，你觉得可能吗？”
　　“就是难小泽才让你帮忙啊，要不然哪个银行做不都行。”高承远皮笑肉不笑的接话，毫不在意苏澄的“摆事实”。
　　高承泽忙不迭的在一旁点头。
　　“嫂子，就一年，一年后我的生意肯定有起色，绝对能盘活。”
　　“这件事，亲属回避制度摆在明面上，违规授信我绝不可能办，我也不会拉任何一个同事下水。”苏澄近乎不近人情的甩下一句话就要走，“别再找我了，我不会同意的。”
　　说的好！温燃在窗后差点要鼓起掌来，这才像苏澄，干净利落，寸步不让。
　　可下一秒，高承远一把拉住了苏澄的手腕：“老婆，我是小泽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兼股东，你总不忍心看咱家有损失吧。”
　　"老婆"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温燃的耳朵。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高承远喊苏澄“老婆”，她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她难以明说的异样，很刺耳，她不想听，可是，她怎么会这么排斥一个男人叫她“老婆”。温燃的心口没来由的一阵抽痛，她是在嫉妒吗？她摇摇头，她们只是好朋友，她怎么会嫉妒。
　　但那明明是一种嫉妒，她嫉妒那个男人可以叫她“老婆”，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她，尽管他们在吵架，但那不影响他这么喊她。
　　她咬紧嘴唇，想让心里那股感觉消失，但窗外传来了苏澄的声音，她又探头去看，见苏澄猛地转过头，愤怒的说道："你在威胁我是吗？高承远，没了这个工作你也不会饿死。"
　　高承远一看干脆不演了：“你别忘了苏澄，家里那套九百万的房子可是在我的名下！”
　　“你什么意思？”
　　“之前是你说要用房子的所有权换萱萱的抚养权，现在我要用这个房子去做抵押！”
　　“抵押？你抵押的了吗？咱们一天不离婚，房子就一天不是你的！”
　　什么？离婚？抚养权？
　　一个个轰动的词汇穿过温燃的耳膜，她那小小的嫉妒在苏澄的反击中深深潜入心底。
　　“不给我房子，你也别想得到萱萱！”
　　高承远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温燃惊讶的看着炸毛的苏澄，她的肩膀绷直，眼睛直直的盯着高承远，像一只母狮。温燃想起了早上那个舔着咖啡微微笑着的苏澄，现在的她，恍若穿上了战衣，浴血奋战。
　　她心底生出一股酸涩，眼泪几乎要涌上来。
　　你怎么这么辛苦，她想问。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出去忙各自的工作了，只有陆莉莉的办公室里传出打电话的声音，温燃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行长办公室，应该是什么都没听见。
　　她吐了口气，放心了下来。
　　等她回头再一看，苏澄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但高承泽一脸震惊，他惊讶的看着高承远，显然也被“离婚”这个新闻吓到了。
　　高承远不知道悄悄跟他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两个人结伴上了车，呼啸而去。
　　“你都听见了？”
　　温燃正伸头找苏澄的身影，身后突然传来苏澄的声音，她转过身，见苏澄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眶泛红，但没有掉泪。
　　看到苏澄，温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苏澄，她的手臂环过苏澄的后背，收得很紧很紧。
　　苏澄没有回抱，她的双手垂在身侧，也没有挣开。
　　温燃上涌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落进了苏澄肩头的大衣里，印出深色的圆点。她闷在苏澄的肩窝里，几乎是在呢喃："你到底承受了多少啊？"
　　苏澄的眼睛动了动，那颗忍了太久的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安静地划过脸颊，落在温燃的脖子里，烫得像一滴火一样。
　　她轻轻的回抱住温燃，短暂的允许自己呼吸着温燃的体温。
　　毕竟是在工作场合，苏澄很快调整了情绪，强迫自己稳住心绪，感觉到苏澄平复下来了，温燃也松开了苏澄。
　　苏澄不好意思让温燃看到自己哭，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伸手按了按温燃的手，示意她回工位，毕竟行长还在。
　　过了几分钟，打完电话的陆莉莉打开门，她正要去吃午饭，见苏澄和温燃安静的坐在工位上，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苏澄继续在写报告，温燃的眼睛却红通通的。
　　“哭鼻子呢？”陆莉莉走过来逗温燃。
　　“刚看了个视频，正难受呢。”温燃回道。
　　陆莉莉看了她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拍了拍她肩膀：“那正好，吃饭去，缓缓。”
　　这话不知道在冲谁说。

　　饭店是支行旁边的寿司店，工作日人不太多，竹帘微卷着，非常安静。
　　三个人要了一个靠里的包间，榻榻米座位，苏澄和温燃照例坐在同一侧，陆莉莉坐在对面。脱了外套，陆莉莉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能歇会儿了。"
　　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无非是哪个企业又卡了流程，总行那帮人催得有多紧之类的。温燃刻意话比平时多，想把刚才的低气压赶走。苏澄偶尔接两句，话并不多。
　　陆莉莉和她们谈笑着，并没有问关于刚才的事。
　　温燃用余光去看苏澄，苏澄明显脸色轻松了一些。
　　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盘刺身，摆盘精致，三文鱼切得纹理分明。
　　温燃伸筷子去夹最肥的那片，结果和苏澄的筷子碰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
　　温燃想逗逗苏澄，也顾不得陆莉莉在场，故意小声耍赖道：“我的！”
　　苏澄不服的撇了撇嘴，松开了筷子，她伸手捏了温燃的大腿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独有的亲昵和占有。温燃吃痛“嘶”了一下，也不遑多让，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苏澄的手上。
　　陆莉莉端着茶杯，两个人的小动作被她看了个满眼。
　　“你们俩认识了很久吗？”陆莉莉好奇的问道。
　　“她来支行才认识啊。”温燃放下筷子道，“不过一年前她在部室的时候我打电话问过她一个事儿，那时候第一次接触。”
　　“是吗？”苏澄惊讶的问道，“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就问过你那一次，而且我是看到你名字才想起来的，你肯定不记得。”温燃摆摆手，语气随意。但她一直记得，电话里那个声音里的笃定。
　　“竟然不认识，”陆莉莉也夹了一片鱼，目光从两人脸上轻轻掠过，“看你们这么熟，我还以为早就认识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扫刚才的阴霾。
　　又吃了两片刺身，陆莉莉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温燃，你那个前男友怎么样了，最近没纠缠你吧？”
　　“没有，这阵子没动静了，”温燃摇摇头，端起茶杯道，“陆行，谢谢您上次帮我解围。”
　　“谢我干什么，”陆莉莉笑了一声，下巴朝苏澄的方向轻轻一扬，"是苏澄冲过去的，你该谢谢她。"
　　温燃侧过头去看苏澄，苏澄正低头往碟子里倒酱油。
　　“谢谢！”温燃举起茶杯，冲苏澄眨眨眼。如果那天不是苏澄在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场。
　　“小事儿。”苏澄微笑道，笑容像只小狗。
　　菜陆续上齐了，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陆莉莉吃完最后一块，擦了擦手，忽然换了口吻说道："对了，滕宇教培那个项目需要出一趟差，大概一周，我想安排你们俩去。"
　　她看向温燃和苏澄说："你思路灵活，你干活细致严谨，你们俩搭档去最合适。我再配一个柜员跟过去开卡，三个人就够了。"
　　事出突然，温燃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安排，陆莉莉又补充道："先跟你们商量，毕竟苏澄有孩子。你那边能安排开吗？"
　　苏澄放下筷子，几乎没有犹豫道："我回家安排一下，应该没问题。"
　　"确定了？"陆莉莉多问了一句。
　　"嗯。"
　　一周？你真的能去吗？温燃转头去看苏澄，苏澄刚好也在看她，眼神里透着光亮，温燃想起刚才院子里的剑拔弩张，心想也好，趁此机会让苏澄出去透透气。
　　温燃低下头，夹了一片寿喜锅里的牛肉，一周，能和苏澄在一起整整一周，想想都要笑出声了。
　　"那行。"陆莉莉把手机收起来，说道，"具体的行程我下午发给你们，下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