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喵喵帝

1、第 1 章 羽绒服

　　引子
　　“那天是感恩节，我第一次见到她。她站在门口冲我挥了挥手，没有自我介绍，就像我们早就认识。
　　我叫温燃。
　　她是苏澄。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看起来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她。
　　那一年我们还不认识‘宿命’这个词。只是觉得，靠近对方的时候，像在靠近一个答案。”

　　第一章 羽绒服
　　11月的天气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空气里冷冷的像凝了霜。
　　温燃重感冒，新搬来的网点中央空调还没有装好，她裹着一件卡其色大衣坐在工位上，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没烘干的袜子。主管行长陆莉莉说今天有一个新同事要来，温燃并没有当回事，因为感冒让她的脑袋像塞了一团棉花，她只想熬到下班，然后回家睡觉。
　　温燃是大洲银行的信贷经理，他们支行刚从东区搬来，目前还是一片狼藉。
　　大堂经理的工位离大门最近，温燃窝在里面，像一只小猫。
　　她隐约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张望，她抬起头，果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外。温燃的第一反应是，好高挑的身材。隔着门上的玻璃望出去，来人穿着深棕色大衣，长头发，手里拎着一只提包。她没有敲门，也没有那种站在陌生门口等待的迟疑，她只是站在那里，然后冲温燃挥了挥手，指了指门锁，她的表情在说：“你把门开一下。” 好像她们认识很久一样。
　　也许是感冒让她反应变慢了，也许是那个挥手的方式让温燃觉得，她确实应该站起来。温燃没有知觉的走过去，拉开门，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她站在门口，比刚才看着更高了，自己只到她耳朵边的样子。她看了温燃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走了进来，步子很轻。
　　“你好，苏澄。”
　　温燃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苏澄那天也刚过完一个不太舒服的周末。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温燃指了指里面的工位，示意苏澄自己过去，然后她回到了原本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她半死不活的重感冒工作日。
　　那天她们没什么交流。温燃嗓子哑了，不想说话，苏澄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新工位上，整理东西，偶尔和旁边的同事简单说几句。温燃没有主动跟她搭话，苏澄也没有特意来找温燃聊天。她们像两条在同一个空间里并行的线，各走各的。
　　直到很久以后，她们熟悉了彼此所有那些不该被藏起来的部分时，苏澄忽然提起来：“刚认识那天，我看你不爱说话，我以为你是个很……”
　　“很什么？”温燃问。
　　苏澄没有回答，而是自顾的说了“后来你太聒噪了。”她说这话时，嘴角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三天后网点的空调终于好了，温燃的感冒也好了。
　　但她的感冒刚好不久，话还没有完全多起来，而苏澄依然是那个安静坐在工位上、偶尔才跟周围人说几句话的新同事。她们俩的工位挨着，隔着走廊。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温燃正擦着桌子，主管行长陆莉莉进来说半个月后支行就要正式开业，要大家去拍一组单位用的工作照，拍照的工作室已经联系好了，周末他们自己挑时间去就可以。
　　温燃一想，正好周六晚上约了室友唐曼去看《大河之舞》，干脆周六下午去拍好了，反正离的很近。
　　周六很快就到来了，推开照相馆的门，热气腾一下子裹了上来。温燃走进去，看到前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正低头在前台签到，是苏澄。她一手搭着大衣，背上背着一个皮质小双肩包，小双肩包在她的背上当啷着，显的她的身型更加修长。她余光扫到门口有人进来，抬看一看，原来是温燃。她看见温燃，微微的笑了。
　　温燃伸过头去看她在写什么，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温燃，问她是否有预约，温燃正要开口，苏澄忽然说道：“我们是一块的。”
　　她的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温燃转过头，有点惊讶的看着苏澄。
　　苏澄站在她身侧，侧对着她，没有看她的脸。她把左手伸了过来，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温燃把手放进去。
　　温燃几乎没有思考的把手放进了苏澄的掌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苏澄要握她的手，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进去一样。
　　但也不用事事有答案，对吗？
　　苏澄的手指收拢了，力度很轻，那几秒钟里，她们谁也没有说话。照相馆里正放着一首温燃不记得名字的老歌，前台的小姑娘低着头翻看登记簿，摄影师在里间调整灯光，一切都还在照常运行着。但温燃感觉到苏澄的拇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大约过了几秒，苏澄松开了手。
　　她拿起搭在胳膊上的大衣，朝里间走去，没有回头看温燃的表情。温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前台的小姑娘还在低头整理单子，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燃进里间的时候，苏澄已经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了，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样片册，看起来很专注。
　　拍完照，温燃换上了自己晚上看演出的衣服，是一件露肩的小礼服，她从里间出来穿外套，苏澄也刚好从另一侧走出来，正在把头发从高领毛衣的领口里拨出来，她看到温燃的装扮，眼睛里亮了一下，她轻声问了一句：“你等下回去吗？”
　　“不回去，约了晚上的演出。”温燃说。
　　苏澄点了点头，她把头发整理好，走到门口换鞋。
　　温燃也去换鞋区，她边穿边礼貌的回问：“你去哪？”
　　苏澄顿了一下，说：“我去陪孩子上课。”
　　温燃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姑娘，这个看起来像单身贵族的女孩，竟然有孩子？
　　但她没有问，她只是点点头，和苏澄告别。
　　夜色很好，温燃的心情很好，这是她期待了很久的演出，爱尔兰的演员们在舞台上华丽的跳着踢踏舞，她看的很投入，但那句“我去陪孩子上课”忽然出现在她的思绪里。
　　有孩子了啊。
　　看着也就比我大一两岁的样子。
　　现场忽然爆发出一阵阵的掌声，温燃的思绪被拉回到了现场，她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苏澄。
　　两天以后从照相馆经过的陆行长亲自拿着所有人的照片回到了支行。
　　“苏澄，你这张照片真是好看！”陆莉莉经过苏澄的工位，把照片放在了桌上，温燃凑过去看，苏澄的照片优雅、眼神清冷，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有一种充满距离感的美。温燃表示了肯定后刚要回去，陆莉莉顺手把温燃的照片也放在了苏澄桌上：“温燃你这个更好看，跟女主播似的，就是那种出来的时候镜头拉近、头发一甩、灯光一亮的感觉。”说完了她还拍拍旁边的苏澄肩膀问，“你说是不是苏澄？”
　　旁边几个同事也围过来看，有人附和，有人笑。温燃被围在中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躲。
　　苏澄轻轻点了点头，说：“好看的。”
　　那三个字像是在温燃心里轻轻的敲了一下，她把自己的照片放回工位上，转头悄悄瞥了一眼苏澄，她的表情很诚恳，不是在附和。
　　温燃竟然有一点高兴。
　　等大家都拿着照片回到自己的工位，温燃和苏澄这里终于清净了。
　　“谢谢！”温燃转头冲苏澄笑了笑。
　　“有什么可谢的，本来就很好看。”苏澄也笑了笑。
　　“同志们，我刚接到消息说自助区的机器晚上八点运到，需要有人在网点等着师傅们装机器，哪位自告奋勇充当咱们支行的勇士啊？”陆莉莉从办公室出来，大声问道。
　　一听要加班，都缩的比乌龟还快。
　　看办公室里没人说话，苏澄说道：“我来吧莉姐，你把大门钥匙给我。”
　　其实苏澄家离的不近，但她还是站了出来。
　　那么晚让苏澄一个人在这儿，温燃有点不太放心，她举手大喊道：“莉姐姐，我也留下。”
　　陆莉莉欣慰道：“我就说让苏澄一个人在这儿也怪不放心的。”

　　公区的沙发已经放好了，是背靠背的那种款式，两个人背靠背各坐一边，百无聊赖的等着师傅们的到来。
　　苏澄窝在沙发一侧在专注的看手机，温燃有点饿了，她一转身趴到苏澄的耳边，正要问她一会儿吃什么，就听“咔”的一声，苏澄羽绒服帽子上的扣子被扯掉了。
　　温燃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我不是故意的。”
　　“羽绒服新买的！”苏澄也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你赔我三件！”
　　正好温燃今天穿了新买的袜子，她又抱歉又狡黠的笑道：“那我赔你我海洋波浪的袜子。”
　　苏澄正准备伸手抓她，师傅们推着机器吵吵嚷嚷的进来了。
　　不知道布线和测试用了多久，温燃等的都睡着了，她睁开眼的时候，苏澄正准备和师傅们去自助间检查机器。
　　“我和你一块儿去。”
　　温燃顾不得穿羽绒服，抓了一件披肩就走，自助间还没有通空调，非常冷。
　　灯箱没问题，温燃看苏澄冻的缩成一团，她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披肩分了一半披在了苏澄肩上。
　　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进去检查了一遍，温燃搂着苏澄的胳膊一起从自助区出来了。
　　等师傅们都收拾完，已经晚上10点了。
　　锁上大门出来，温燃把刚才的披肩像围巾一样围在了苏澄的脖子上，今天她们靠的那么近，她能感觉到苏澄身上的寒意。
　　“可别感冒了。”温燃边说边把苏澄围成了一只熊。
　　苏澄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她围了一圈又一圈。
　　正围着，一辆白色SUV停在了她们俩面前。
　　车窗摇下来，车里是个面色儒雅的男人。
　　苏澄看到他脸色沉了沉，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妈让我来接你。”男人说道，“上车吧。”
　　苏澄转头看着温燃，问道：“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温燃看了看那个男人，对这个男人心中有了数，她摇了摇头说：“没事，地铁还有，你注意安全，拜拜！”
　　她没有回头，听到了身后车子发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