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言师，但同期义勇》鹤顽

18、沉默 这样说的话

　　难怪，富冈义勇默默地想，难怪被凪同学碰触的感觉会那样明显，难怪他的皮肤仿佛变得更为敏感，难怪他的耳垂会有些发热。

　　原来是因为她的眼泪啊。

　　沾湿了衣服的布料，所以会觉得尤其在意，好像连路都有些不会走了。

　　他庆幸自己此刻手中抱着狗卷凪，就不会表现出同手同脚的窘迫。

　　这样想着，富冈义勇还是被台阶绊了一下。

　　狗卷凪被轻微的失重感吓了一跳，抓紧了他胸口衣襟。拉扯之下，富冈义勇领口的扣子滑开，露出一截线条明显的锁骨。

　　体温从布料之下逸出，狗卷凪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义勇同学和他本人冷淡的外表一样，是很少出汗的类型。哪怕执行完一个标注为力量型咒灵的任务，也保持着浑身干净整洁。

　　高专的洗衣房提供免费的洗衣液，可明明用的同一种洗衣液，义勇同学身上的味道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味，带着清爽的气息，好像撒在甜点上的薄荷碎。狗卷凪凑过去嗅嗅，有点上头。

　　而且义勇同学的胸肌很大，鼓鼓囊囊的，尽管有白色T恤作为打底，也不难透过轻薄的布料看出肌肉分块的线条，从胸膛中间穿过，一直延伸到更下方的布料中。

　　富冈义勇不太明白狗卷凪在看什么，他下意识地收腹，然后更谨慎地看路。

　　贴身的校服裁剪得利落，因此狗卷凪的手臂还可以感受到他腹肌的沟壑。

　　那些柔韧的肌肉随着她的目光变得坚硬起来。

　　哇……
　　狗卷凪微微张开唇，无声地惊叹。

　　她用手指抹去义勇同学衣服上的泪痕，那两团潮湿很快消失在夏日的热气里。在他们来到楼下，被小心地放进后排座椅的时候，已经干掉了。

　　富冈义勇低头看了看，没什么表情，却握紧了放在腿面的手指。

　　狗卷凪的目光从义勇同学敞开的领口流连到他的颈部、下颌……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好像在耍流氓。

　　义勇同学认真地抽出纸巾，本想继续给人擦去眼泪的，看到狗卷凪已经停止抽泣，就转而递到她的手中。

　　“擦一下吧。”他说，并没有因为狗卷凪的凝视感到被冒犯。

　　如果盯着他发呆，就能不再哭泣的话，富冈义勇不介意被她一直看着。

　　狗卷凪接过折叠纸巾，把它抖开，面膜似地拍到整张脸上，胡乱地抹了几下。然后看向义勇同学，一副完事了的样子。

　　富冈义勇：“……”

　　他抽出一张新的纸巾，叠出一个三角的尖尖，探手过去，擦掉狗卷凪侧颊的一抹灰尘。

　　少女的皮肤充满弹性，本来在战斗中弄得脏兮兮的脸蛋，轻轻一抹又变得白皙无瑕。

　　好软，凉凉的，像流过指间的溪水。

　　狗卷凪的情绪依旧不高，她转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天气阴沉，窗户的反光变得明显，在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义勇同学的脸。

　　他手里拿着用过的纸巾，并没有注视着窗户上的倒影，而是看着狗卷凪本人。他沉默地盯着凪的侧脸，总是平静的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担忧。

　　富冈义勇刚想说些什么，又停下了。

　　当了那么多年柱，也见过无数不同性格的剑士，富冈义勇话不多，但很擅长观察人，往往能够只凭一眼就完成对某人的评判，还总是非常准确。

　　唯独遇到了狗卷凪，让他捉摸不透，却潜意识里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家伙。

　　他知道的，狗卷凪不需要说教，她是个对自己的行动很有主见的孩子，需要的并非那些俗套的经验或者虚浮的叮嘱，而是笃定的支持。

　　他应该说些什么呢？

　　凪同学，我会永远支持你。
　　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突兀？
　　搞得好像偷偷为她报名了闯关大赛，在给她加油鼓气，激励人再拿台空调回来。

　　凪同学，我会永远追随你。
　　这样说的话，会不会有些像小狗？

　　富冈义勇忽然想到战友蝴蝶忍的调侃，她总是抱怨自己不会说话。
　　他从前总是对此不以为意，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陷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境地。

　　咔哒。
　　车门被拉开，打破了富冈义勇的头脑风暴。

　　佐藤先生安排好校方的善后事宜，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关心到：“没事吧？凪同学。”

　　狗卷凪还在走神，义勇同学就替她回答了：“没事。”

　　佐藤先生发动车子：“你的伤还好吗？需要去就近的医院进行急救包扎吗？”

　　狗卷凪小声说：“萝卜。”

　　富冈义勇：“不必，直接找家入医生就好。”

　　佐藤先生：“需要联系京都的家长吗？”

　　“木鱼花。”

　　富冈义勇：“不用，找棘同学就行，我来给他发消息。”

　　佐藤先生打了一圈方向盘，从中央后视镜看了看富冈义勇：“真厉害啊小伙子，刚来不久，就能听懂饭团语了。我和狗卷家两个孩子打交道都快两年了，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呢。”

　　富冈义勇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他专注地看着狗卷凪，在与她对视的瞬间，歪了歪头，用眼神表达关心的疑问。

　　那是一双犹如高原湖泊的眼睛。

　　没想到，总是沉默寡言的义勇同学还主动当上翻译了。

　　狗卷凪发现，自从接到她之后，义勇同学就显得很安静，动作也放轻了很多，整个人都显得很温和，收敛了面对男家长时的那种攻击性。

　　狗卷凪很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就像她一贯表现出来的那样。

　　咒言师深谙语言的力量，因此不会轻易说出丧气的话，在战斗之后会忍住痛感，逐渐失去了指着伤口抱怨撒娇的能力。

　　但这一次，坐在高大的义勇同学身旁，连影子都被他完全笼罩住，狗卷凪忽然找回了一点委屈的情绪。

　　她不想嘴硬地撒谎，不想忍着钻心的痛，还说自己没事了。

　　所以狗卷凪倔强地不说话，她绞着手指，睫毛颤了颤，又把座椅上的羽织摸进手心，轻轻地攥着。

　　裹住手指，又松开。

　　温暖的衣角像一片创可贴，包裹在手指上，狗卷凪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从伤口抽离出来，感受着那一丝暖意。

　　义勇同学有着很神奇的气场，和他待在一起，哪怕车内很安静，也没有尴尬生硬的感觉。

　　不是那种冷淡的视线，也不是审视或者需求，非要说的话，就好像身旁蹲坐着一只猫咪。

　　他就是沉默地看着狗卷凪而已，不像那些会干涉她行动的人，也没有装出前辈的样子。

　　观察着凪的每一个举动，适时地递上纸巾、水瓶，从她书包里找出舌钉，又用酒精喷雾帮忙消毒。

　　在他的目光里，狗卷凪感到自由。

　　这让她很放松，不用强颜欢笑应对别人，不必打起精神进行社交，真是太好了。

　　狗卷凪对着窗户的倒影戴好舌钉，打了个哈欠，在筋疲力竭中睡去。

　　入梦前的最后一刻，狗卷凪好像落入一片温柔的海，世界都变得澄澈而纯净，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那是义勇同学的眼睛。

　　再次醒来是在高专的医务室，长条的白炽灯悬在头顶，狗卷凪慢慢睁开眼，觉得自己的腿很沉重。

　　“呜……”
　　她不会被截肢了吧？

　　狗卷凪顿感着急，哭着坐起，抽着鼻子，然后和三个同期面面相觑。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坐在她的床脚吃汉堡，两人分别坐在两旁，所以堆满薯条、炸鸡块的披萨盒子放在她的小腿上，恰好形成一个类似于野餐布的桌面。

　　原来腿上的沉重来自于同期啊。

　　“哇啊！凪终于醒了！”虎杖开心地大喊起来。

　　“太棒了凪，披萨还没凉呢，来一块？”钉崎说着，不由分说把一块狗卷凪爱吃的火腿披萨卷起来，塞进她口中。

　　狗卷凪刚从透支体力的状态中缓过来，人还是懵的，叼着披萨眨巴两下眼睛，站在床头的伏黑惠又往她手里塞了杯奶茶。

　　“吃不下就喝点吧，恰好多买了一杯。”伏黑惠单手插着兜，用一张酷哥的脸说着很容易被拆穿的话。

　　从来不喝奶茶的人多买了一杯，那不就是专门买的吗？

　　狗卷凪仰着脸看他：“谢谢老大。”

　　“别那样叫我啊，我可没有单枪匹马追着一级冲进学校里的勇气。”伏黑惠垂着眼，淡淡地怼人，把纸巾贴在她沾满眼泪的脸颊上。

　　狗卷凪喝着奶茶，从眼角看着他，小眼神变得心虚。

　　“简直是笨蛋，要是被家长揪住闹事，都不敢想象这事怎么善了。”钉崎担心地说，“上次虎杖去给被咒灵撞倒的人道歉，还差点被打了。”

　　虎杖哈哈一笑：“没关系啊，都是误会嘛，反正也没打着。”

　　狗卷凪小声说：“义勇同学来得及时，也没有人打我啦。”

　　“真的吗？”钉崎挑起眉，手指点了点狗卷凪胳膊上淤青的指痕，“那这是什么？可别说是富冈捏出来的啊。”

　　狗卷凪一扭，把半边身子缩进被子里，企图转移话题：“哥哥呢？还有义勇同学呢？”

　　“棘学长还在外边出差，富冈在这儿守了你一整夜。”伏黑惠说。

　　“啊？”狗卷凪没想到，义勇同学竟然会待在这里陪她，在她睡着之后，在交给家入老师治疗之后，也没有离开。

　　“那，他现在回去补觉了吗？”这太离奇了，狗卷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飘。

　　“没有，他忽然说你要醒了，就跑去买关东煮了。”钉崎说着，啧啧称奇，“也真是神奇，他刚离开一分钟你就坐起来了，简直像是被他的咒言唤醒了一样。”

　　“啊……”狗卷凪还是很懵，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但眼眶再次涩了起来。

　　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见到哥哥吗？还是因为刚醒来就收到朋友们的关心？

　　或者是，得知义勇同学妥帖又细致的举动，觉得感动呢？

　　富冈义勇很快回来了，脸上依旧白皙干爽，好像在太阳底下奔跑多久都不会出汗的冰美人。

　　钉崎、虎杖和伏黑一起出任务去了，和富冈完成了陪护的交接。

　　“交给你了啊。”钉崎对他摆摆手。

　　“要看着凪好好吃饭哦。”虎杖拍了拍富冈肩膀。

　　伏黑惠对他点点头，保持酷哥姿态走了出去。

　　然后富冈义勇看向凪。

　　“……”

　　他拿过床头的纸巾盒，站在床边，动作自然得好像理应如此。

　　理应对同桌照顾到这样的程度，理应专注地凝视着同桌的眼睛，任由同桌的手抓住自己的衣摆，把眼泪印在自己胸口的布料上。

　　这一切，富冈义勇都接受良好。